第3章
江珩也求了兩個平安符，一個給孩子。
一個給我。
我同江珩說，我們要在這吃齋念佛三日以示誠心，這樣佛祖才會保佑孩子。
他信了。
禪房不大，為了能讓我睡得安穩，江珩同我分房而睡。
子時，我跪於佛前，顫抖著拆開藥包，將藥混於茶中飲下。
“孩子……娘親對不起你……”
我低聲誦經，為我的孩子超度。
約莫半個時辰，藥效發作了。
冷汗浸湿裡衣，腹痛如絞，我強忍著痛不出聲。
鮮血緩緩滲出，染紅蒲團。
我扯了扯嘴角，松了一口氣，
倒在佛前。
江珩聽到動靜，推門而出，一把撈起我。
在摸到那一團湿黏的時候，我看到他面色慘白。
“傳太醫！快！！”
11
“太子殿下……孩子……保不住了……”太醫撲通跪倒在地，顫抖著道。
孩子沒了……我的胸口傳來一陣尖銳的疼痛。
孩子，你也怪娘親吧……
江珩雙目猩紅，渾身充滿了S氣，厲聲道：“誰幹的！去查！”
我側過頭，不去看他：“不用查了。”
我緩緩開口：“是我自己服的藥，
與旁人無關。”
江珩愣住了，滿臉不可置信。
“绾绾……你、你說什麼……”
“我說我不想要這個孩子。”我語氣冷冷地回他。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吞咽著這份苦澀。
“绾绾，不想要……那就不要了，你疼嗎……？”
我抬眼，對上他那滿是心疼的眸子。
我隻覺得惡心。
這一切，都是他害的！
我當然疼了，但是身體上的疼痛遠不及心理上疼痛的萬分之一，如果不是他偷換我的藥，我豈用遭受這些？！
回到府裡，
太醫給我開了好些藥，江珩更是尋來了好些珍貴補品。
我又像之前一樣，喜歡一個人發呆，不同任何人說話。
奇怪的是，最近我開始變得嗜睡、健忘。
江珩多次請來太醫為我診治，但是他們什麼也看不出來。
周圍的人都說我變了，我開始減少出門的頻次，因為很多下人的名字我記不得了，很多熟悉的地方我也記不得了。
我甚至把夏荷都給忘記了，早上醒來，我喚她“小桃”。
但是我還記得江珩，我記得……是他強娶了我。
少年帝王因為我，一夜蒼老了好多。
他廣召天下名醫為我診治。
我因此吃了好多藥，一位“名醫”說我得的是心病，讓江珩送我回家。
江珩說這裡就是我的家，他說洛舟哥哥是壞人，他不會放我回去的。
其實，我已經不記得哪是我的家了。
江珩每天都會告訴我他是阿珩，他一遍遍地向我講述我們之間美好的回憶。
可是阿珩，我真的記不起來了。
阿珩，我又什麼時候會忘記你呢？
12
我變得越來越嗜睡，“小桃”每天最害怕的事就是我醒不過來了。
阿珩，這一天還是來了……
像往常一樣，還是“小桃”把我搖醒的。
今天我見到你的時候，我笑著問：“你是誰？”
你今天怎麼沒有再告訴我你叫“江珩”呢。
你抱著我痛哭了好久好久，我沒有掙脫開，我隻覺得你的懷抱很溫暖。
在你的懷中，我又昏昏睡了過去。
府中闖進來一個人，你們都叫她“柳芸芸”。
柳芸芸很奇怪，她好像認識我，要不然她怎麼會指著我哈哈大笑，說：“謝绾！你也有今天！誰讓你跟我搶江珩！”
原來我叫“謝绾”，多虧了她幫我記起。
她口中的“江珩”掐著她的脖子逼問著她。
我隱約聽到她說她給我吃了什麼藥，還說什麼此藥無解。
我自是記不得我吃過什麼藥。
“江珩”讓人把她拖了下去。
“江珩”紅著眼眶，
失魂落魄地握住我的手，重復著“對不起”。
他好幾日沒來看我了，“小桃”說最近邊境戰事緊張，他忙著率兵打仗、保家衛國。
你要是再不來，我就要把你的樣子也忘記了。
我的情況好像有所好轉了，我斷斷續續記起了一些人，一些事。
不過，記憶中的小桃和現在的小桃怎麼長的不一樣。
我記起，兒時在塞外我結交了一個很好的朋友。
我記起，我成為了太子妃，我的丈夫叫“溫洛舟”。
我還記起，溫洛舟不喜歡我了，要S我……
他怎麼還不來，我想把這些事都講給他聽。
對了，他叫什麼來著？
我又忘記了。
13
他終於來看我了，他說他叫“阿珩”。
我把我記起的事都講給他聽了。
“阿珩，你怎麼哭了？”
“绾绾，你相信前世今生嗎？”阿珩握著我的手，塞給我兩個平安符。
阿珩說，他也在我的記憶中，他說我下一個記起的人一定是他。
阿珩又要去打仗了，他說此戰若是贏了，回來定給我補上一個風風光光的大婚。
“小桃”告訴我，雲和勾結周邊的戰敗國一同來攻打北啟，此戰恐怕兇多吉少。
阿珩走了數十日，我還是沒記起他。
“小桃”每天除了陪我繡嫁衣，就是拉著我為阿珩祈福。
阿珩，我的嫁衣做好了，你怎麼還不來娶我？
回暖的天氣突然降了溫，凌厲的雨點夾雜著寒涼的風襲來。
我像往常一樣坐在窗邊，突然覺得心口驟然一痛，緊接著頭痛欲裂，眼前天旋地轉，無數畫面瘋狂湧入腦海——
前世溫洛舟剖開我的肚子，取我孩子的心頭血，他身旁那個女人冷笑著對我說：“隻有這個孽種的心頭血，才配做藥引。”
前世臨S前，我看到江珩斬下那對狗男女的頭顱，他抱著我和孩子的屍身共同葬身火海。
這一世，我親手S了我和阿珩的孩子……
我還做了這麼多傷害阿珩的事……
想起了一切，我無力地癱坐在地，
撕心裂肺地哭著。
阿珩，我記起你了……
15
很快，前方傳來戰報。
北啟戰敗，阿珩S了。
夏荷拉著我要逃，“夏荷，我不走，我還有一件事要去做。”
“太子妃，您想起來了！”夏荷抹著眼淚，說她要一直陪著我。
我穿好嫁衣，抿開殷紅的口脂，我在等一個故人。
青川滿身是血地逃了回來，青川說，阿珩給我找好了退路：“太子妃，快走，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青川，他走了，我沒有退路了。”我哽咽著。
主子走了，青川也不可能獨活。
算算時間，
故人也應該來了。
殿外傳來一陣廝S打鬥聲，那是夏荷與青川S亡的信號。
“绾兒，好久不見！”溫洛舟身著素白錦袍，袍上染滿了鮮血。
哪一道血漬，是阿珩的……
我強顏歡笑：“洛舟哥哥，你終於來找我了。”
“绾兒，快跟我走吧，你們謝家的舊部現在還不臣服，隻要你回來了，他們肯定會歸順於我的！”
多麼惡心的嘴臉，我前世竟蠢到S都沒看透，真是可笑。
餘光不經意一瞥，我看到溫洛舟身後站的那名女子，就是前世S我孩子的兇手！
我暗暗攥緊了拳，指甲嵌進掌心，血珠順著指縫滲進大紅的嫁衣，紅的無聲無息。
我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問他：“等一下，洛舟哥哥，你覺得我之前給你做的梅花糕好不好吃呀？”
“好吃，很甜！”溫洛舟回憶了一下才給出答案。
他也重生了！
我猛然拔出那把短刀，直刺他心口，鮮血濺上我的臉頰。
“可那梅花糕分明是在我嫁與你之後才會做的！”
“噗嗤！”一柄長劍從我的背後刺穿前胸。
我用盡最後的力氣拔出短刀，劃過那兇手的脖頸。
可惜，讓她的血弄髒了我的嫁衣。
我重重倒在血泊中，鮮血不停地從肺腑中咳出。
這次，沒有人會抱起我了……
“阿珩……我來嫁你了……這次……不許再丟下我……”
一行清淚無聲無息地沿著臉頰滑落，
結束了我這短短的一生。
番外1：江珩視角
我的母妃出身並不高貴，大哥二哥從小就欺負我。
我們兄弟三人隨父王到塞外狩獵，那時，我結識了謝绾。
她是第一個敢為我伸張正義的人，她教我要自己學會反抗。
後來，她墜湖，我救了她，打那之後我就再也沒見過她。
再次得知她的消息，是她要嫁人了。
可我還是一個毫無實權的三皇子，我隻能默默祝福她。
她大婚的那天，其實我偷偷去看她了，恰好聽到溫洛舟說他娶绾绾隻是為了謝家的兵權。
大婚當夜，那個畜生竟然找來了一個馬夫代替他，而他自己則到別處快活了！
我打暈那個馬夫，自己進入绾绾的婚房，可這竟燻了那種香……绾绾就這樣把身子給了我。
我知道溫洛舟絕非良人，於是我發誓我定會坐上最高的位置，把绾绾搶回來！
我再次見到绾绾的時候，卻不曾想竟是她被害的那日，那對狗男女S了绾绾和她的孩子，我和她的孩子……
我割下那對狗男女的頭顱，然後抱著绾绾和孩子的屍身葬身火海，我恨！我恨我來的太遲了！
許是上天憐憫，又給了我一次機會。
我重生在绾绾大婚前，這一世，我趁早謀劃、鞏固勢力，想著早日向謝家提親。
陰差陽錯間，我竟這麼快就見到了绾绾，這一世，她成了來和親的公主。
我用軍功換來了绾绾，可她好像忘記我了，忘記前世了。
我以為前世隻是一場夢，可當我得知青川也重生了，我意識到，這不是夢！
或許，
重活一世，能改變我們S亡的結局。
番外2：重逢
“阿珩……是你嗎？”我好像看見阿珩了。
“绾绾！”
是阿珩的聲音！
我立刻朝著聲音的方向奔去。
真的是阿珩！我緊緊抱住他。
“阿珩，我相信前世今生，我記起來了，我全都記起來了！”我抱住阿珩痛哭，我好怕這一切都不是真實的。
“绾绾，對不起，重活一世，我還是沒能改變結局。”
“呦呦呦！臭小子，你要改變什麼結局？這天書的結局豈是你能改變的！”
一個陌生的老頭突然出現，
還拿個蒲扇扇個不停。
“你是誰？”我警惕地問他。
“我是誰？我是月老！”
“你們倆已經S了，忘啦？”
是啊，我和阿珩已經不在人間了，難道這裡是幽界，難道他真的是月老？
“姑娘，別傻傻看著老夫了，老夫已經觀察你們兩世了，你們的愛情故事確實讓老夫很感動！”說著，這位月老還假裝抹一下眼淚。
“老夫的任務就是讓天下有情人終成眷屬，你們已經通過老夫這的考核了。”
“通過考核能怎樣呢？我和阿珩已經是孤魂野鬼了。”我反問他。
這個老頭拿出一根紅線，一端系在我手上，
一端系在阿珩手上。
他摸了摸胡子，道：“通過考核的意思就是，老夫許你們下輩子做一對平凡夫妻，白首不分離，恩愛到老，子孫滿堂！”
不等我們謝過，他一把將我和阿珩推進了轉生池：“投胎去吧！下輩子可要過的甜一些哦！”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