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二話不說衝上去,一腳踹翻了那個人販子,把孩子搶了回來。
保安和巡捕很快趕到,將人販子當場制服。
第二天上班,那個被我救了孩子的同事王靜,卻紅著眼圈找到了我。
她身後還跟著一個人販子的媽。
“林鳶,你看,人都抓到了,孩子也沒事。”
“這位大姐家裡也不容易,她兒子是初犯,要不……你籤個諒解書,放他一馬?”
我以為我聽錯了。
“王靜,你讓我原諒一個想拐走你兒子的人販子?”
人販子的媽立刻“噗通”一聲跪在我面前。
“姑娘,我兒子是一時糊塗!但他上有老下有小,要是坐牢,一家人可怎麼活啊!”
我冷著臉,一言不發。
王靜見我不為所動,急了,拉著我的胳膊勸道,“得饒人處且饒人!”
“你把他兒子送進監獄,跟毀了這個家有什麼區別?你當是積德行善了!”
我甩開她的手,覺得荒唐又可笑。
“積德?王靜,你忘了昨天你兒子差點被搶走時,你哭得多撕心裂肺了?”
沒想到,王靜的臉瞬間沉了下來。
她指著我的鼻子,聲音尖銳。
“我兒子這不是沒事嗎!你非要鬧得人家家破人亡,你就那麼惡毒嗎?”
她越說越激動,
索性對著辦公室裡所有同事大喊。
“大家快來看!這個女人心腸太毒了!非要把一個犯點小錯的年輕人往S裡逼!”
下一秒,我的手機收到一條匿名短信,上面隻有一張照片。
照片裡,我五歲的女兒正在幼兒園的滑梯上玩。
照片的右下角,一個熟悉的男人身影正SS地盯著她。
是昨天那個人販子的爹。
……
“林鳶,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王靜聲音拔高八度,尖銳地刺入我的耳膜。
我從手機那張令人遍體生寒的照片上抬起頭,看向她。
她身後,那個老婦人還在地上幹嚎。
一聲比一聲悽慘,引得整個辦公室的同事都探頭探腦地往這邊看。
“王靜,我問你,昨天是誰哭著喊著,說一定要讓那個人販子牢底坐穿?”
我一字一句地問。
王靜的臉色變了變,眼神躲閃。
“昨天是昨天,今天不是沒事了嗎?孩子好好的,一根頭發都沒少。”
她強詞奪理,“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你把事情做這麼絕,對你有什麼好處?”
“好處?”
我氣笑了,“維護法律正義,讓犯罪分子得到應有的懲罰,這就是最大的好處。”
“你少跟我扯這些大道理!”
王靜見說不通我,幹脆破罐子破摔,對著周圍同事們哭訴起來。
“大家評評理啊,
我想讓林鳶籤個諒解書,畢竟孩子沒事,對方家裡又那麼困難。”
她抹著根本不存在的眼淚,聲音哽咽。
“我也是當媽的,知道孩子是心頭肉。可現在人家都跪下來求我了,我也是沒辦法啊。林鳶她一個外人,憑什麼非要置人於S地?”
一個平時和王靜走得近的女同事附和道。
“就是,林鳶,人家王靜是孩子媽,她都不追究了,你一個見義勇為的,也該適可而止了。”
“對啊,別太咄咄逼人了,顯得你多刻薄似的。”
“萬一真把人逼急了,反過來報復你怎麼辦?”
一句報復,像針一樣扎進我的心裡。
我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
那個陰影裡的男人,像一條毒蛇,盤踞在我的心頭。
地上的老婦人見狀,哭嚎得更賣力了。
“姑娘,我們真的知道錯了!你高抬貴手,放我兒子一條生路吧!我給你磕頭了!”
她一邊說,一邊真的開始“咚咚咚”磕頭。
王靜立刻上去扶她,姿態做得十足。
“大姐,你別這樣,快起來!林鳶她就是心腸硬,我們再想想別的辦法。”
她這話,明著是安慰老婦人,暗地裡卻是把所有的責任都推到了我的身上。
我成了那個冷血無情、不通情理的惡人。
而她,是那個左右為難、心地善良的聖母。
我看著這出雙簧,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我深吸一口氣,
不再理會她們,轉身就要回自己的工位。
“林鳶你站住!”王靜在我身後尖叫,“你今天不把話說清楚,不許走!”
我沒回頭,隻是冷冷地丟下,“沒什麼好說的,諒解書,我不會籤。”
“不僅不會籤,我還會作為現場目擊證人和關鍵證人,要求警方從嚴處理。”
說完,我徑直走開。
身後,是王靜氣急敗壞的咒罵和老婦人更加悽厲的哭喊。
我坐回座位,心髒還在狂跳。
我點開那張照片,放大,再放大。
那個男人的臉,在陰影裡有些模糊,但我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
就是昨天那個被巡捕帶走的人販子的父親,當時他就跟在旁邊,
眼神陰鸷。
我立刻將照片保存,然後撥通了報警電話。
“巡捕同志,我是昨天商場拐賣兒童案報案人林鳶,我現在要補充一條線索。”
“我遭到了犯罪嫌疑人家屬的威脅。”
巡捕反應迅速,立刻派人去幼兒園附近加強巡邏,並對人販子父親進行傳喚警告。
掛了電話,我心裡的石頭卻沒能完全落下。
辦公室裡,氣氛變得很奇怪。
王靜和老婦人已經走了,但同事們看我的眼神,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有同情,有不解,但更多的是疏離和責備。
仿佛我才是那個麻煩的制造者。
下午,公司內部的千人工作群裡,突然有人發了一段長長的文字。
是王靜。
她沒有指名道姓,但字裡行間,茶香四溢。
【今天經歷一件寒心的事。
作為母親,我的孩子差點被搶走,我的痛苦和恐懼無人能懂。
但當我看到另一個母親跪在我面前,為她犯錯的兒子哭求時,我的心也碎了。
孩子沒事,是萬幸,也是上天垂憐。
我選擇了原諒,因為我不想看到另一個家庭因為一個“可以挽回”的錯誤而破碎。
可有的人,卻非要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上,用所謂的“正義”去摧毀別人的人生。
我不知道這種正義是高尚,還是冷血。
我隻知道,從今天起,我每天都會活在恐懼中。
我害怕我的不退讓會給對方家庭帶去絕望。
更害怕這種絕望轉化為對我和我孩子的報復。
我錯了嗎?我隻是想保護我的孩子,讓他平平安安地長大而已。】
這段文字下面,還配了一張她兒子天真可愛的笑臉照。
一石激起千層浪。
群裡瞬間炸開了鍋。
【王靜姐別怕,你沒做錯!你太善良了!】
【天吶,這是什麼意思?是那個救人的人不肯籤諒解書嗎?】
【樓上的,我聽說了,就是林鳶。她非要告到底,把人家孩子媽都給氣哭了。】【不是吧?人家王靜這個親媽都原諒了,她一個外人憑什麼揪著不放?】
【她這就是沽名釣譽!想拿個見義勇為獎想瘋了吧?完全不考慮後續的風險!】【可憐的王靜姐,以後要提心吊膽過日子了。要我說,這都是林鳶害的!】
【對!她要是不那麼咄咄逼人,事情早就解決了。現在搞得大家都有危險!
】
我看著屏幕上滾動的指責,手腳冰涼。
黑的,被說成了白的。
我的挺身而出,變成了沽名釣譽。
我的堅持原則,變成了冷血惡毒。
而王靜,那個顛倒黑白、引狼入室的女人,卻成了所有人同情和保護的對象。
我試圖在群裡解釋,打出了一行字。
【事情的真相是,人販子的家屬已經開始威脅我了。】
可我的消息剛發出去,就被另一條消息刷了上去。
是部門總監。
【@林鳶,到我辦公室來一下。】
我心裡咯噔一下,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走進總監辦公室,他正沉著臉坐在辦公桌後。
“林鳶,你看看你在群裡發的什麼東西!”
他把手機拍在桌上,
“現在公司上下人心惶惶,都在討論這件事!影響多不好!”
我試圖解釋,“總監,我隻是想澄清事實……”
“澄清什麼!”他粗暴地打斷我。
“王靜已經跟我說過了!人家就是來求你,態度很誠懇,你非但不接受,還報警說人家威脅你?你是不是覺得公司給你撐腰,你就可以為所欲為了?”
我愣住了。
“她跟您說,是我在無理取鬧?”
“不然呢?人家一個母親,孩子差點出事,現在想息事寧人,有什麼錯?你一個外人,非要插手把事情鬧大,現在全公司都知道,你讓王靜以後怎麼做人?”
總監站起身,
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林鳶,公司不希望員工把私人的負面情緒帶到工作中來。這件事,到此為止。你現在就去群裡,給大家道個歉,就說是一場誤會。”
“道歉?”我簡直不敢相信我的耳朵,“我為什麼要道歉?”
“為了公司的和諧,為了平息輿論!”
總監的聲音不容置疑。
“你要不願意,就自己去人事部辦離職吧。公司不需要你這種會惹麻煩的員工。”
我從總監辦公室出來,渾身僵硬。
風言風語像刀子一樣,從四面八方扎過來。
“看,她出來了,被總監罵了吧?”
“活該,
非要出風頭。”
“聽說要被辭退了,真是大快人心。”
我面無表情地走回工位,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沉穩又帶著一絲慵懶的男聲。
“喂,林大美女,終於想起我了?”
是我的發小,裴哲,一個以嘴毒和手腕硬著稱的王牌律師。
“裴哲,幫我個忙。”我的聲音有些沙啞。
裴哲立刻收起了玩笑的語氣,“出什麼事了?”
我用最快的速度,把這兩天發生的所有事一五一十告訴他。
包括那張威脅照片和總監的話。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呵,
有點意思。”
裴哲的聲音冷了下來,“聖母配蠢貨,還真是天生一對。”
“我現在該怎麼辦?”
我問他,心裡一片茫然,“公司要辭退我,王靜還在外面敗壞我的名聲。”
“辭退?”裴哲冷笑一聲,“借他十個膽子,勞動法是擺設嗎?”
“別怕,你手裡有他們脅迫你的證據。別忘了,你才是受害者。”
“至於王靜……”他頓了頓。
“這種人,你跟她講道理沒用,你得把她臉,放在地上,用腳碾,她才知道疼。”
“你打算怎麼做?
”
“你什麼都不用做,也別在任何公開場合回應。”
裴哲的聲音透著一股運籌帷幄的篤定。
“明天,你正常去上班。他們不是要你道歉嗎?你就去。”
“什麼?”我愣住了,“你讓我去道歉?”
“對,去道歉。”
裴哲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狡黠。
“不過,不是在公司群裡,而是當著所有人的面,去跟王靜‘好好’道個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