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在朋友圈發了條短視頻，是我媽為他戴上“二十四孝”純金**。
“感謝阿姨把我當親兒子，下半輩子我養您！”
視頻裡，他把我媽哄得合不攏嘴，手卻搭在B險櫃的密碼鎖上。
他把視頻轉發到家族群。
刷新家族群，一條僅我可見的消息跳了出來：
【老東西爆金幣咯！小東西等著瞧！】
我笑了。
我投資的臨終關懷醫院，正好缺一個給絕症老人擦身換尿布的護工。
我看這位第一孝子就挺合適！
......
我推開家門時，孫赫正蹲在我媽方敏腳邊，給她捶腿。
力道不輕不重，
捶得我媽臉上笑開了花。
“小遲回來了？”孫赫抬頭，臉上掛著微笑，“快去洗手，就等你了。阿姨今天親手做了你最愛吃的糖醋排骨。”
他站起身，熟稔地接過我手裡的公文包，姿態自然得仿佛他才是這個家的男主人。
我媽嗔怪地看了我一眼，“你看看小孫，比你這個親兒子都貼心。成天就知道忙工作，家裡事一點不上心。”
我沒接話，換了鞋，徑直走向洗手間。
哗哗的水聲中，我能聽到客廳裡孫赫溫聲細語地哄著我媽。
“阿姨，您別怪小遲，他也是為了這個家。男人嘛，事業為重。”
“以後有我呢，我就是您親兒子，天天陪著您。”
等我再走出去，
桌上已經擺好了四菜一湯。
孫赫給我盛好飯，放到我的座位前，筷子都擺得整整齊齊。
“小遲，嘗嘗阿姨的手藝，好久沒吃到了吧。”
我媽坐在主位，看著這一幕，欣慰地點點頭。
“還是小孫好，家裡有他，我省心多了。”
飯桌上，孫赫不停地給我媽夾菜，噓寒問暖，把她照顧得無微不至。
而我媽，則不停地數落我。
“你看看你，都瘦成什麼樣了，也不知道好好吃飯。”
“上次讓你帶我去檢查身體，你拖了多久？最後還是小孫陪我去的。”
“你爸走得早，我一個人把你拉扯大，現在老了，想讓你陪陪都難。
”
孫赫適時地插話，“阿姨，您別這麼說。小遲心裡有您，隻是不善於表達。”
他轉頭對我笑道：“小遲，你別往心裡去，阿姨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一頓飯，吃得我沒有胃口了。
我放下筷子，“媽，我有話跟你說。”
我媽臉色一沉，“有什麼話不能當著小孫的面說？他也不是外人。”
孫赫立刻站起來，“阿姨，小遲，你們聊，我去洗碗。”
他端著碗筷，走進了廚房。
我看著他的背影，開口道：“媽，你該讓他走了。”
我媽的筷子重重拍在桌上，“江遲！
你什麼意思？小孫哪裡對不起你，你要趕他走？”
“他一個外人，住我們家，不合適。”
“什麼外人！我早就把他當幹兒子了！”我媽氣得胸口起伏，“我告訴你，隻要我活一天，小孫就得住在這兒！誰也別想趕他走！”
廚房裡傳來一聲瓷器落地的脆響。
孫赫慌慌張張地跑出來，“阿姨，小遲，你們別吵啊！是不是我哪裡做得不好？小遲，你跟我說，我改，千萬別跟阿姨置氣。”
他一臉的委屈和自責，眼眶都紅了。
我媽一看，更是心疼得不行，指著我的鼻子罵：“你這個沒良心的東西！小孫天天盡心盡力地伺候我，你倒好，一回來就給他氣受！
你要是看不慣他，你就別回來！”
說完，她拉著孫赫的手，一個勁兒地安慰。
“好孩子，別聽他的，他就是嫉妒你比他孝順。”
我看著眼前這出母慈子孝的戲碼，心裡一片冰涼。
我花五萬塊一個月請來的護工，現在倒成了這個家的“親兒子”。
我回到自己房間，反鎖了門。
打開手機，家族群裡正熱鬧。
幾位平時不怎麼聯系的姨媽舅舅，都在誇孫赫發的那個短視頻。
【大姐真是好福氣，收了這麼個孝順的幹兒子！】
【是啊是啊，現在這麼有孝心的年輕人可不多了。】
【小遲也該學學人家小孫，別老讓大姐一個人孤零零的。】
我點開孫赫的朋友圈。
背景牆是他和我媽的親密合影，看起來真像一對母子。
他每天都發動態，內容全是我媽。
今天陪阿姨去公園散步，阿姨笑得像個孩子。
今天給阿姨做了她最愛吃的桂花糕，看著她吃完，我心裡比蜜還甜。
今天阿姨給我講她年輕時候的故事，真希望時間能走得慢一點。
每一條下面，都有我媽的賬號點贊評論。
【有小孫在，媽媽每天都開心。】
【我的好兒子。】
配圖裡，我媽容光煥發，比前幾年看起來年輕了不少。
可我知道，這都是表象。
孫赫的手段很高明，他把我媽哄得團團轉，隔絕了她和外界的大部分聯系。
我媽的手機，大部分時間都在他手裡，美其名曰“幫她處理垃圾信息”。
就連這個家族群，也是孫赫幫她建的，然後把我拉了進去。
他發的那些視頻和照片，看似是在分享日常，實則是在向所有人宣告，他已經徹底融入了這個家，得到了我媽的全部信任。
他是在給我施壓。
門外傳來敲門聲。
是孫赫。
“小遲，你睡了嗎？阿姨讓我給你送杯熱牛奶，喝了能睡得好一點。”
他的聲音溫和得能掐出水來。
我沒開門，也沒應聲。
他等了一會兒，又說：“小遲，我知道你對我有誤會。但我是真心想對阿姨好，把她當親媽一樣孝敬。你放心，我絕對不會圖你們家任何東西。”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
“我從小就是個孤兒，
沒感受過母愛。是阿姨給了我家的溫暖，這份恩情，我一輩子都報答不完。”
演得真好。
要不是看到那條消息，我或許真會被他這副情真意切的樣子給騙了。
牛奶被放在了門口。
我聽著他的腳步聲遠去，走到門邊，那杯牛奶還冒著熱氣。
我端起來，直接倒進了馬桶。
第二天一早，我被客廳的說話聲吵醒。
是我二姨來了。
她嗓門大，人還沒到，聲音先傳了進來。
“哎喲，大姐，你可真是有福氣！小孫這孩子，真是好得不得了！”
我媽笑得合不攏嘴，“那是，也不看看是誰的幹兒子。”
我走出去，看到二姨正拉著孫赫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
嘴裡嘖嘖稱奇。
“這孩子，長得又精神，說話又好聽，還這麼孝順。比我們家那個混小子強多了！”
孫赫謙虛地笑著，“二姨您過獎了，孝順長輩是應該的。”
二姨一拍大腿，“看看，看看！多懂事的孩子！大姐，你可得抓緊了，這麼好的兒子，別讓別人搶了去！”
她這話意有所指，眼睛還一個勁兒地往我這邊瞟。
我心裡冷笑，這又是被孫赫請來當說客的。
二姨坐了一會兒，話鋒一轉，就提到了正事上。
“大姐啊，你看你現在年紀也大了，身體又不好。小遲呢，工作忙，也顧不上你。有些事情，是不是該提前做個打算了？”
我媽愣了一下，
“什麼打算？”
“就是你名下那幾套房子，還有你手裡的那些存款啊。”二姨壓低了聲音，湊到我媽耳邊，“你總得有個章程吧？萬一哪天……”
“二姨！”我出聲打斷她，“我媽身體好著呢，您別咒她。”
二姨被我噎了一下，臉色有些難看。
孫赫趕緊打圓場，“小遲，二姨也是為了阿姨好，沒有別的意思。”
他給我媽倒了杯水，柔聲勸道：“阿姨，二姨說得也有道理。您的財產，是該早做規劃。不過這事不急，您的身體才是最重要的。”
我媽喝了口水，順了順氣，
瞪著我。
“你二姨說得沒錯！我是該好好想想了！省得到時候便宜了些白眼狼！”
這話，明擺著是說給我聽的。
二姨見狀，又來了精神。
“就是！大姐，我覺得吧，小孫這孩子就不錯。他沒別的親人，以後肯定會一心一意地對你。你把東西交給他，也放心啊！”
孫赫“大驚失色”，連忙擺手。
“二姨，您可別這麼說！我照顧阿姨，不是圖這些！我一分錢都不會要的！”
他越是推辭，我媽和二姨就越覺得他品格高尚。
“好孩子，姨知道你不是那樣的人。”我媽拉住他的手，拍了拍，“但是，該是你的，
就是你的。誰也搶不走。”
我坐在沙發上，像個局外人。
送走二姨後，孫赫走到我面前，臉上帶著歉意。
“小遲，你別怪二姨，她也是心直口快。也別怪阿姨，她就是一時生氣。”
“她說的那些話，你千萬別當真。我發誓，我這輩子都不會要阿姨一分錢。”
他信誓旦旦的樣子，真可笑。
我看著他，“是嗎？那你敢不敢把這話，白紙黑字寫下來？”
孫赫的臉色，白了一下。
我帶孫赫來客廳的桌上。
拿出紙和筆。
孫赫的喉結動了動，沒說話。
“怎麼，不敢了？”我問。
他勉強擠出一個笑，
“小遲，你這是幹什麼。難道就這麼不相信我媽，我們一家人應該要坦誠相見啊。”
他巧妙地把“我們”這個詞加了進來。
“一家人？”我重復了一遍，“孫赫，你是不是忘了，你隻是我花錢請來的護工。”
他的笑容僵在臉上。
“小遲，我知道，你一直對我有成見。”他嘆了口氣，語氣沉痛，“但是，人心都是肉長的。我跟阿姨朝夕相處這麼久，早就有了母子之情。這份感情，不是錢能衡量的。”
“你口口聲聲說感情，那你為什麼慫恿我二姨，來勸我媽立遺囑？”
“我沒有！”孫赫立刻否認，
“是二姨自己……”
“你沒有？”我打斷他，“那條朋友圈，你敢說不是故意發給我那些親戚看的？”
孫赫沉默了。
我一步步逼近他，“你把我媽哄得團團轉，把所有親戚都拉到你那邊，不就是為了今天嗎？”
“你想讓我媽把所有財產都給你，把我這個親兒子，徹底踢出局！”
“我沒有……”他的辯解，蒼白無力。
“孫赫，我給你一個機會。”我停在他面前，“現在就滾出我家，我可以當什麼都沒發生過。”
他抬起頭，
眼神裡不再是溫和，而是一種被戳穿後的怨毒。
“江遲，你憑什麼趕我走？這是阿姨的家，不是你的家！隻要阿姨一句話，我就會留下！”
隻要我媽還護著他，我就拿他沒辦法。
“好。”我點了點頭，“這是你自己的選擇。”
我轉身離開儲藏室，關上了門。
門外，我媽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那裡，臉色鐵青。
“江遲，你太過分了！”她衝我吼道，“你怎麼能這麼對小孫！他到底做錯了什麼！”
孫赫從儲藏室裡出來，眼眶通紅地跑到我媽身邊。
“阿姨，不怪小遲，都怪我。我不該……”
“不怪你，
都怪我這個兒子沒教好！”我媽打斷他，心疼地給他擦眼淚。
她轉過頭，用一種失望的語氣對我說：
“江遲，這個家，看來是容不下你了。”
“你走吧。”
“我沒有你這個兒子。”
我被我媽趕出了家門。
行李箱在身後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像是在嘲笑我的狼狽。
孫赫站在門口，臉上是掩飾不住的得意。
他還假惺惺地追出來，“小遲，你別走啊！阿姨說的都是氣話！你跟阿姨道個歉，這事就過去了！”
我沒理他，拉著箱子，走進了電梯。
電梯門合上的那一刻，我看到孫赫的嘴角，勾起一個勝利的弧度。
我知道，他現在一定覺得，自己已經穩操勝券了。
我這個最大的障礙被清除，剩下的，就是慢慢蠶食我媽的財產。
他太小看我了。
我搬到了公司附近的一間公寓。
這裡視野很好，可以看到城市的夜景。
我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傷心，不是憤怒，而是給我投資的那家臨終關懷醫院的院長打了個電話。
“王院，幫我個忙。”
“我需要一個人的全部資料，他叫孫赫，赫赫有名的赫。”
王院是我爸的老戰友，為人可靠。
“沒問題。這小子惹到你了？”
“他想當我爸。”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然後傳來王院爽朗的笑聲。
“行，我知道了。三天之內，我把他祖宗十八代都給你查出來。”
掛了電話，我打開了電腦。
家裡，我早就裝好了針孔攝像頭。
客廳、我媽的臥室，還有那個B險櫃的正上方。
孫赫的一舉一動，都在我的監控之下。
屏幕上，孫赫正扶著我媽在沙發上坐下，給她遞上一杯熱茶。
“阿姨，您別生氣了，氣壞了身子，心疼的還是我。”
我媽還在抹眼淚，“我怎麼生了這麼個逆子！為了一個外人，竟然……”
“阿姨，小遲不是那個意思。”孫赫輕聲安慰，“他就是一時想不開。
等他冷靜下來，就會知道您的好了。”
他一邊說，一邊狀似無意地用手指，在我媽面前的茶幾上，輕輕劃著什麼。
我將畫面放大。
他在寫數字。
那是B險櫃密碼的後幾位。
我媽看著他的動作，眼神有些迷茫。
孫赫立刻收回手，笑道：“阿姨，您看我，都糊塗了。剛才想到一個投資項目的代碼，順手就寫下來了。”
“什麼項目啊？”我媽被轉移了注意力。
“一個朋友介紹的，說是內部消息，穩賺不賠。”孫赫故作神秘地說，“不過風險也有點大，本金要求高。我這點錢可不夠。”
他嘆了口氣，“哎，可惜了這麼好的機會。”
我媽立刻上鉤了，“要多少錢？”
“至少要七位數吧。”孫赫擺了擺手，“阿姨，您別問了，這事跟您沒關系。我再想想別的辦法。”
他越是這麼說，我媽就越是好奇。
我知道，孫赫的下一步，就是引誘我媽打開B險櫃，拿出裡面的錢，去投他那個所謂“項目”。
那個B險櫃裡，是我爸留給我媽的全部積蓄，還有一些價值不菲的首飾和金條。
孫赫的目標，從一開始，就是它。
我耐心地看著監控。
孫赫並沒有急著讓我媽掏錢，他知道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接下來的兩天，他絕口不提投資的事，反而對我媽更加殷勤。
陪她看戲，給她念報，甚至還學會了唱她年輕時最喜歡的越劇。
我媽被他哄得眉開眼笑，對我這個親兒子的怨氣，也消得差不多了。
她甚至主動給孫赫打了好幾次電話，讓他勸我回家。
孫赫每次都滿口答應，掛了電話，卻一個字都沒跟我提。
他隻是在朋友圈裡，發了一張我媽在陽臺澆花的照片。
配文是：【阿姨說，家是永遠的港灣，無論孩子走多遠，她都會在這裡等著。】
下面一堆親戚點贊。
【大姐真是菩薩心腸。】
【小遲也該懂事了。】
虛偽的表演，卻總有人買賬。
第三天晚上，王院的電話打了過來。
“小遲，查到了。”
他的語氣有些嚴肅。
“這個孫赫，不是什麼孤兒。他有父母，都在鄉下。而且，他結過婚，還有個兒子。”
我心裡一沉。
“他老婆一年前跟他離了婚，因為他賭博，還家暴。家裡能賣的都讓他賣了，還欠了一屁股的債。”
“他來我們這，就是為了躲債，順便找個有錢的老太太，騙一筆錢還債。”
王院把一份詳細的資料發到了我的郵箱。
裡面有孫赫的戶籍信息，離婚判決書，還有幾張他被債主追打的狼狽照片。
“這小子，之前在好幾個城市都用過類似的手段。找那些子女不在身邊的獨居老人下手，騙取信任，然後卷走錢財。因為騙的金額不算特別巨大，加上老人們覺得丟臉，大多選擇不報警。讓他一次次得手。”
“這次，他盯上你媽了。”
我看著資料，一言不發。
“小遲，需要我做什麼，你盡管開口。”王院說。
“王叔，謝謝您。”我開口，聲音很平靜，“您什麼都不用做。看戲就行。”
掛了電話，我切換到監控畫面。
孫赫的時機，也到了。
他“不經意”地在我媽面前，接了一個電話。
開了免提。
電話那頭，是他找來的託兒。
“喂，孫赫啊！你那個項目怎麼樣了？我可跟你說，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啊！我這邊投了三百萬，下個星期就能翻倍！”
孫赫故作為難，“大哥，我……我這邊的資金，還沒到位。”
“那你得抓緊啊！名額有限，人家可不等你！”
“我知道，我知道，我再想想辦法！”
掛了電話，孫赫一臉的愁容，長籲短嘆。
我媽終於忍不住了，“小孫，你那個項目，真的那麼好？”
“阿姨，您別問了。”孫赫一臉“我不想連累你”的表情，“風險太大了，萬一賠了，我怎麼對得起您。”
“賠了算我的！”我媽一拍桌子，“我相信你！說吧，還差多少錢？”
孫赫半推半就，最後“勉強”同意了。
他裝模作樣地寫了一張借條，非要我媽籤字。
“阿姨，這錢算我借您的。等我賺了錢，連本帶利還給您！”
我媽感動得一塌糊塗，說什麼也不肯籤。
“什麼借不借的，我的錢，就是你的錢！”
她拉著孫赫，走到了B險櫃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