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為了老公公司最重要的投資人,我提前半個月學習法餐,耗費六位數空運頂級食材,就為今晚的家宴。


 


我精心布置好餐桌,點上蠟燭,一切堪稱完美。


 


可老公卻摟著他那位“天真爛漫”的幼師小助理,端著一盤熱氣騰騰的烤腸火雞面,duang一聲砸在餐桌上。


 


小助理嬌滴滴地開口。


 


“嫂子,你不會以為李總這種大人物,還喜歡吃這種冷冰冰的玩意兒吧?”


 


“人家就喜歡我們年輕人這種熱辣夠味兒的!”


 


老公嫌惡地皺起了眉。


 


“你花這些冤枉錢幹什麼?”


 


“我試過了,小雅的獨家火雞面絕對能搞定李總。”


 


“以後公司的事你也別管了,

做過幼師的小雅比你更懂人情世故!”


 


廉價的辣油,在我幾十萬的真絲桌布上留下一個刺眼的汙點。


 


我心一瞬間涼透了。


 


好,很好。


 


我退掉了所有食材,安心地坐在餐桌旁。


 


“聽你們的。”


 


“今天就上火雞面。”


 


我叫沈清許,和周宴結婚五年。


 


從他一窮二白,到如今公司小有所成,我陪他熬過每一個通宵,也為他扮演著完美賢內助。


 


而現在,這個完美賢內助,正冷眼看著自己的丈夫和他的助理林雅,在我精心準備的餐桌前,像兩隻蒼蠅一樣嗡嗡作響。


 


“宴哥,水開了!面要煮多久呀?”林雅的聲音奇嗲無比,扭頭看我,

“嫂子,你應該知道吧?”


 


我沒說話。


 


周宴立刻維護她。


 


“她知道什麼?她連泡面都沒吃過,能懂火雞面的精髓?”


 


“小雅你來,我給你打下手。”


 


廚房裡很快傳來兩人打情罵俏的笑聲,以及濃鬱的、廉價的辣醬味。


 


我拿起手機,面無表情地給供貨商發了條信息。


 


【餘下尾款已結,以後不必合作了。】


 


對方秒回一個震驚的表情。


 


【沈小姐,頂級的布列斯雞和貝隆生蚝已經到港了,您不要了?】


 


我回了兩個字。


 


【不要。】


 


然後關掉手機,靜靜看著桌上那盤火雞面,紅得觸目驚心。


 


很快,

門鈴響了。


 


周宴和林雅像打了雞血一樣衝出去。


 


“李總!歡迎歡迎!快請進!”


 


李總是個看起來五十多歲,身材微胖的男人,一臉的草莽英雄氣,眼神卻很精明。


 


他一進門,視線掃過布置典雅的餐廳,最後落在那一盤火雞面上,眼神有點古怪。


 


林雅立刻上前,用她那套哄幼兒園小朋友的語氣開口。


 


“李總,您一路上辛苦啦。”


 


“我們準備了最勁爆的晚餐給您接風洗塵哦!”


 


她指著那盤面,一臉驕傲,“這可是我的獨家秘方,保證您吃完就忘不了!”


 


李總的表情更古怪了。


 


周宴趕緊打圓場。


 


“李總,

這是我們公司的小林,特別有活力。”


 


“她覺得您肯定不喜歡那些冷冰冰的西餐,特意給您準備了年輕人喜歡的口味,接地氣!”


 


我站在一旁,像個局外人。


 


周宴甚至沒有向李總介紹我。


 


林雅已經殷勤地拉開了椅子。


 


“李總快坐!嘗嘗我的手藝!宴哥都說好吃的!”


 


李總的目光終於落在了我身上,帶著十分的好奇。


 


我對他微微頷首,沒說話。


 


他坐了下來,看著那盤紅到發黑的面,半天沒動筷子。


 


餐廳裡的氣氛一度有些尷尬。


 


周宴額頭見了汗,不停給林雅使眼色。


 


林雅不愧是做過幼師的,立刻發揮了她的特長。


 


“李總,

您是不是怕辣呀?沒關系哦,小雅幫你吹吹!”


 


她說著,還真的撅起嘴,對著那盤面“呼呼”吹了兩下。


 


那動作,天真又愚蠢。


 


我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李總的嘴角抽了抽。


 


周宴的臉都快綠了,他狠狠瞪了我一眼,仿佛這一切都是我的錯。


 


我回以一個平靜的眼神。


 


是你自己選的。


 


就在周宴準備再次開口打圓場的時候,李總突然哈哈大笑起來。


 


“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大口面塞進嘴裡,嚼了兩下,眼睛一亮。


 


“夠味!夠勁!”


 


他又夾了一根烤腸。


 


“不錯!

比那些五星級酒店的玩意兒吃著舒坦!”


 


周宴和林雅肉眼可見地松了口氣。


 


林雅立刻爬杆而上,坐到李總身邊,笑得花枝亂顫。


 


“李總您喜歡就好!”


 


“我就說嘛,您這種做大事的人,肯定不拘小節,就喜歡我們這種熱辣滾燙的!”


 


她一邊說,一邊還親手給李總剝了個蒜,用一種哄孩子的語氣說:“吃面不吃蒜,香味少一半哦!”


 


李總被她逗得哈哈大笑,竟然真的接過去吃了。


 


周宴對我投來一個得意的眼神,那意思很明顯:看見沒,這才是本事。


 


我扯了扯嘴角,沒理他。


 


一頓飯,成了林雅的個人表演秀。


 


她一會兒給李總講她在幼兒園,

怎麼用糖果搞定最調皮的小朋友。


 


一會兒又說她覺得做生意就跟哄孩子一樣,要“連哄帶騙”,才能讓他們“乖乖聽話”。


 


李總聽得津津有味,連連點頭。


 


“小林說得對啊!話糙理不糙!”


 


“跟那些人精打交道,就得用點簡單粗暴的法子!”


 


周宴在旁邊拼命附和,“是啊是啊,小雅別看年紀小,看問題比我們這些老家伙都通透!”


 


我坐在桌子的另一端,面前的紅酒杯倒映著他們三個其樂融融的畫面。


 


顯得我,很多餘。


 


飯局結束,周宴和林雅殷勤地把李總送到門口。


 


李總臨走前,拍著周宴的肩膀,

滿臉通紅,不知道是辣的還是興奮的。


 


“小周啊,你這個助理,是個福星!我很滿意!”


 


說完,他又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帶著輕蔑和審視。


 


好像在看一個沒有價值的擺件。


 


送走李總,周宴一關上門,臉上的笑容就消失了。


 


他轉身看著我,眼神裡滿是責備和不耐。


 


“沈清許,你今晚是什麼態度?”


 


“李總在,你一句話不說,擺著個臭臉給誰看?”


 


林雅靠在周宴懷裡,柔柔弱弱地開口,“宴哥,你別怪嫂子,嫂子可能就是……不習慣我們這種有活力的氛圍。”


 


她抬頭看我,

眼睛裡含著一汪淚,楚楚可憐。


 


“嫂子,對不起,是不是我搶了你的風頭,讓你不開心了?”


 


“我隻是太想幫宴哥了,李總這筆投資對公司太重要了。”


 


我看著她這副白蓮花的標準姿態,覺得有些反胃。


 


周宴心疼地摟緊了她,“不關你的事,你做得很好。今晚要不是你,事情就搞砸了!”


 


他轉向我,語氣更加嚴厲。


 


“你看看你準備的那些東西,冷冰冰的,誰有胃口?幾十萬就買了堆垃圾回來!”


 


“沈清許,我告訴你,以後公司的事你少插手!你根本不懂人情世故!”


 


“小雅比你強一百倍!她知道怎麼跟人打交道,

怎麼解決問題!”


 


我放在身側的手,緩緩攥緊。


 


幾十萬的垃圾?


 


我為了這頓飯,動用了我娘家所有的人脈,才請動了那位早已退休的國宴主廚做顧問。


 


我學的每一道菜,都提前了解過李總的家鄉口味和身體狀況,做了精細的改良。


 


而現在,這一切在周宴眼裡,都成了不懂人情世故的垃圾。


 


也對。


 


夏蟲不可語冰。


 


我松開拳頭,看著那塊被辣油汙染的真絲桌布。


 


“你說得對。”


 


周宴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我會這麼輕易地服軟。


 


我抬起頭,平靜地看著他,“以後,公司的事我不管了。”


 


“你們想怎麼做,

就怎麼做。”


 


說完,我越過他們,徑直走上樓。


 


身後傳來林雅嬌滴滴的聲音。


 


“宴哥,嫂子是不是生氣了呀?”


 


周宴不耐煩地回道:“別管她,公主病犯了而已,過兩天就好了。”


 


我回到臥室,關上門,將他們的聲音隔絕在外。


 


公主病?


 


他大概忘了,我這“公主”,當年是怎麼陪著他啃三個月饅頭鹹菜的。


 


也忘了,他公司第一筆啟動資金,是我放下身段求了誰才拿到的。


 


人總是容易在順境中,忘記自己來時的路。


 


我打開衣櫃,從最裡面拿出一個塵封已久的盒子。


 


裡面是我結婚前用的手機,和一張張名片。


 


我劃開手機,屏幕亮起。


 


通訊錄裡,第一個名字是“爸爸”。


 


我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很久,最終還是沒有撥出去。


 


還不到時候。


 


送走李總後,周宴和林雅興奮得近乎癲狂。


 


第二天一早,我還在睡夢中,就被周宴意氣風發的聲音吵醒。


 


他把一份文件甩在我面前,臉上是前所未有的趾高氣揚。


 


“籤了它。”


 


我拿起來一看,是一份股權轉讓協議。


 


他要把他名下10%的公司股份,轉給林雅。


 


理由是:“獎勵她為公司拿下李總的投資立下汗馬功勞。”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李總的投資……這麼快就定了?


 


周宴一臉“你懂什麼”的表情。


 


“當然!李總昨晚非常滿意!”


 


“今天就是行業峰會,他會在會上作為開幕嘉賓,親自宣布和我們公司的戰略合作!”


 


“這都是小雅的功勞!這10%股份,是她應得的!”


 


林雅站在他身後,一臉羞澀又得意的表情,“嫂子,你不會不同意吧?這可是為了公司好呀。”


 


我慢慢地放下文件。


 


“我什麼時候說過我不同意?”


 


我拿起筆,在“配偶同意”那一欄,籤下了我的名字。


 


沈清許。


 


一筆一劃,

清晰而冷漠。


 


周宴和林雅的臉上,是掩飾不住的狂喜。


 


周宴甚至假惺惺地安撫我:“清許,你放心,我虧待不了你。等公司上市,你還是老板娘。”


 


我沒理他,隻是拿起手機,看了一眼財經新聞的峰會預告。


 


然後,轉身上樓。


 


周宴在我身後興奮地對著林雅說:“快去換衣服!我們馬上去會場,準備迎接公司最輝煌的時刻!”


 


樓下很快傳來兩人迫不及待準備出門的聲音。


 


我慢悠悠地走下樓,打開客廳的巨幕電視,調到了峰會的現場直播頻道。


 


直播畫面裡,主持人正用激昂的聲音介紹著:“下面,讓我們用最熱烈的掌聲,有請我們今天的開幕嘉賓,宏盛資本的創始人,李總!”


 


鏡頭切到後臺,

李總穿著一身唐裝,精神矍鑠地走了出來,對著鏡頭揮了揮手。


 


電視機旁,周宴出門前忘帶的手機瘋狂震動,是股東們發來的恭賀信息。


 


而直播畫面裡,李總已經走到了舞臺中央。


 


他清了清嗓子,拿起了話筒。


 


臺下,閃光燈亮成一片。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著他的發言。


 


“各位來賓,各位朋友,大家上午好。”


 


他話音剛落,甚至還未進入正題,臉色就突然變得慘白,額頭上瞬間布滿了冷汗。


 


他捂住了肚子,身體猛地弓了下去,手裡的麥克風“哐當”一聲掉在身後,發出刺耳的噪音。


 


緊接著,一連串鞭炮般屁聲通過話筒傳遍全場。


 


甚至還伴隨著隱隱約約的液體噴出聲。


 


全場哗然。


 


然後,在全場上千名嘉賓和無數線上觀眾的注視下。


 


李總捂著肚子,頭也不回地衝向了後臺的洗手間方向。


 


那狼狽奔跑的姿態,和褲子上若有若無的黃色斑點。


 


都被高清鏡頭捕捉得一清二楚。


 


【付費點】


 


周宴和林雅趕到會場時,看到的就是這幅混亂的景象。


 


他們臉上的狂喜,凝固成了一個極其滑稽的表情。


 


【李氏集團總裁峰會現場激情上演噴射戰士!】


 


【震驚!百億總裁不為常人所知的腸人之痛!】


 


這些詞條,以火箭般的速度衝上了熱搜第一。


 


緊接著是各種現場照片和短視頻。


 


李總痛苦的表情,狼狽的跑姿,尷尬的鞭炮聲,被做成了各種表情包,

在全網瘋傳。


 


一個叱咤風雲的投資大佬,以這樣一種方式,社S了。


 


周宴的手機,在他自己口袋裡瘋了一樣地響起來。


 


是公司的股東,是合作的伙伴,是等著看他笑話的對手。


 


他一個都不敢接,隻是和林雅呆立在會場門口,臉色慘白地看著我家的方向。


 


他終於意識到,昨晚那場他自以為完美的家宴,是一場徹頭徹尾的災難。


 


他轉身想衝回家,卻被蜂擁而至的記者堵了個正著。


 


“周總!請問李總的身體不適,是否與昨晚在您家的晚宴有關?”


 


“周總!傳聞貴公司為了拿下投資,採用了非常規的公關手段,請問是真的嗎?”


 


林雅更是花容失色,被閃光燈嚇得喃喃自語:“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我關掉電視,

慢條斯理地喝完一杯咖啡。


 


周宴氣喘籲籲地衝回家,第一件事情是指著我的鼻子衝我怒吼。


 


“沈清許……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竭力忍住笑意。


 


“你問我?”


 


我抬起眼,看向他。


 


“你不是說,林雅的獨家火雞面能搞定李總嗎?”


 


周宴的身體晃了一下。


 


林雅尖叫起來,“不關我的事!不是我!怎麼可能呢!李總明明吃得很開心!”


 


“哦?”我輕笑一聲,“吃的時候開心,拉的時候可就不一定了。”


 


我將平板轉向他們,

上面是我剛剛搜到的百科頁面。


 


【鬼椒,又稱印度斷魂椒,是世界上最辣的辣椒之一。】


 


【過度食用,會強烈刺激腸胃黏膜,導致急性腸胃炎,症狀包括劇烈腹痛、腹瀉,嚴重者可能導致休克。】


 


我指了指屏幕,“林小姐為了追求所謂的熱辣夠味兒,往火雞面裡加了多少這個,你應該比我清楚吧?”


 


昨天廚房裡刺鼻的味道,我可沒忘。


 


林雅的臉,一瞬間血色全無。


 


“我……我就是想讓味道更刺激一點……我不知道會這麼嚴重……”


 


“你不知道?”周宴猛地轉頭,一把抓住她的胳膊,面目猙獰,“你不是幼師嗎!你不是最會解決麻煩嗎!現在你告訴我你不知道!”


 


“啊!”林雅痛得尖叫,“宴哥,你弄疼我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周宴氣急敗壞。


 


“不是故意的?李總現在在所有人面前丟盡了臉!我們的投資全完了!公司都要被你毀了!”


 


他在客廳裡來回踱步,最後,他停在我面前,臉上帶上了一絲哀求。


 


“清許,你……你一定有辦法的,對不對?”


 


“你人脈廣,你認識那麼多人,你幫我跟李總解釋一下,求求你了!”


 


我看著他這副卑微的嘴臉,和我記憶裡那個意氣風發的男人,判若兩人。


 


我搖了搖頭。


 


“我沒辦法。”


 


“你不是說,我什麼都不懂,隻會花冤枉錢嗎?”


 


“現在,能解決麻煩的林小姐就在這兒,你應該求她。”


 


周宴的臉一陣青一陣白。


 


林雅哭哭啼啼地爬過來,想抱我的腿。


 


“嫂子,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最好了,你大人有大量,你幫幫宴哥吧!”


 


“李總最聽女人的話了,你長得這麼好看,你去跟他說,他肯定會原諒我們的!”


 


她的話,讓我覺得惡心。


 


我後退一步,避開了她的手。


 


“別叫我嫂子,我擔不起。”


 


“也別用你那套低劣的生存法則來揣測我。”


 


“另外,”我看向周宴,“你公司的S活,與我無關。”


 


說完,我不再看他們,徑直上樓,開始收拾我的行李。


 


衣服,首飾,包,不多,一個28寸的行李箱就夠了。


 


很多東西,都是我為了迎合周宴所謂的“企業家夫人”形象買的,我自己並不喜歡。


 


當我拉著行李箱下樓時,周宴和林雅還愣在原地。


 


周宴看到我的動作,才如夢初醒,衝過來攔住我。


 


“清許!你要去哪?你不能走!”


 


“這個時候你走了,別人會怎麼看我?”


 


我看著他,覺得他可笑至極。


 


都這種時候了,他關心的,竟然還是他的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