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就連屋裡曾經縈繞著的、屬於她的淡淡馨香,也早已被下人打掃後殘留的消毒水味徹底覆蓋。


 


黎北珂去了哪裡?


安娜這時過來,輕描淡寫的說:“北珂跟你離婚了,一定是搬出去住了,別擔心。”


 


她順勢挽住厲景行的胳膊,眼底閃著期待:“我還等著你的求婚呢,景行。”


 


安娜的一番話將男人慌亂的心拉了回來。


 


他自我安慰著,北珂大概隻是氣頭上搬出去了,等過陣子她自然會回來的。黎家沒了,除了依靠他,還能去哪?


 


安娜上來攬住厲景行的胳膊,“你說帶我去騎馬的,走吧。”


 


厲景行篤定她離不開自己,就像以前無數次爭吵後那樣,總會主動回頭。


 


可是他不知道,

這一次,黎北珂再也不會回來了。


 


陪安娜玩了一周後,厲景行依舊沒等到黎北珂的消息。


 


直到這天,他在書房整理文件時,才發現了書桌抽屜裡那張被壓在最底下的離婚協議。


 


協議上籤著黎北珂的大名,筆鋒堅韌,如同她一樣堅韌不屈。


 


厲景行拿起那張離婚協議,看了看,眼底滿是怒火。


 


更讓他煩躁的是,一種莫名的空寂感正從心底蔓延開來,越來越強烈。


 


“管家!”他厲聲喊道。


 


“先生!”管家連忙應聲趕來。


 


“把太太找回來,讓她回來復婚,不然就永遠別回來了!”


 


夜幕降臨,男人站在落地窗前,屋內彌漫著濃濃的煙味兒。


 


厲景行心中滿是不耐煩,

他沒想到黎北珂會用這種方法刺激他。


 


他掏出手機,想給黎北珂發消息。


 


可劃到界面時,卻發現兩人的對話還停留在一個月前。


 


原來他們已經這麼久不說話了。


 


那句“你在哪,回來復婚”的消息輸了又刪,遲遲未發送。


 


在厲景行看來,她隻是鬧脾氣,晾她幾天,她自然就會乖乖接受安娜的存在,回到他身邊。


 


男人閉了閉眼,再睜開眼時,看著地下的煙。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目光落在窗外。


 


他突然想起,以前他抽煙,黎北珂總會皺著眉上前阻止,而他,也總會毫不猶豫地掐滅煙頭,笑著哄她。


 


這座別墅裡,他們曾一起賞月,他為她放漫天煙花,兩人依偎在落地窗前,眺望過整個上京的璀璨燈火。


 


那些被他遺忘的過往,此刻竟清晰地浮現在腦海。


 


心頭一動,厲景行終究還是按下了發送鍵。


 


可剛發出去,一個刺眼的紅色感嘆號彈出來。


 


厲景行瞳孔驟縮,不可置信地看著屏幕,深吸一口氣,才壓下心底翻湧的怒火。


 


他又撥通了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聽筒裡卻隻傳來冰冷的女聲:“您所撥打的號碼已關機。”


 


這一刻,男人徹底慌亂了。


 


他喊來管家,猩紅著眼,胸口劇烈起伏,“太太去哪了,查到了沒有?”


 


“還……沒有,先生。”管家匆匆趕來,神色有些躲閃。


 


太太這麼苦了,他不會告訴先生太太去哪了。


 


“廢物!

你們都是幹什麼吃的!”厲景行忍不住怒吼出聲。


 


這一聲驚動了安娜,她立刻快步走來,眼眶通紅,一副受了驚嚇又滿心委屈的模樣,依偎進厲景行懷裡:


 


“景行,你別這麼生氣。北珂她剛離婚難免鬧脾氣,都怪我,當初不該逼你們的……”


 


她一邊說,一邊輕輕啜泣,模樣惹人憐愛。


 


男人連忙哄著她,將她攬進懷裡,輕拍著她的背安撫。


 


“不怪你,是北珂太不懂事!”男人語氣裡充滿怒火。


 


說完行,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安娜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將安娜哄好後,厲景行坐在書房的真皮椅子上。


 


他看著面前的離婚協議,內心久久不能平靜。


 


他想不明白,

以前的她溫柔大方,他隻是玩玩,玩膩了自然就會回來,他還是會跟她復婚,男人篤定她會體諒他的,可現在黎北珂的離開讓他徹底慌亂了。


 


倫敦圖書館的落地窗前,黎北珂放松之際看著窗外。


 


窗外飄著細雨的盡數落在泰晤士河,霧靄彌漫在整個倫敦上空。


 


陰晴不定的雨打湿路人的來來往往的鞋尖,每個人都帶著帽子匆匆趕路。


 


黎北珂看著這一切,她剛結束上午的探討會,現在在圖書館查資料。


 


黎北珂離開的徹底。


 


她沒有拿走關於厲景行的任何東西,隻是帶走了父親留下的一筆錢,來到這裡讀金融學。


 


剛來時會經常想起在國內的那段痛苦。


 


所以黎北珂每天將自己的課程排的很滿,每天不是上課就是泡在圖書館,啃那些難懂的文獻。


 


做完這些事情她也就沒有心情去想了,

每天頭一沾枕頭就睡到天亮。


 


周末呆在公寓無聊,她會獨自一人去看大英博物館,又或是在露天咖啡館看書,聽著街頭藝人的小提琴聲。


 


這些生活與她在厲家的生活完全不一樣,她不再是誰的太太,她不再關心那些小事,不會為男人出軌變心而傷心。


 


這些豐富的生活漸漸填滿了她那千瘡百孔的心,讓她漸漸平靜下來。


 


就在某一個暴雨天,黎北珂很晚才從圖書館出來,雨像幕布一般傾斜下來,她忘了帶傘,隻能無助的站在門口。


 


黎北珂獨自一人站在門口,冷風灌著雨水襲來,她雙手抱著胳膊。


 


在她不知所措的時候,一把黑色的雨傘出悄然在她頭頂,正好將刮來的雨水擋住。


 


黎北珂猛地回頭,撞進一雙沉穩溫和的眼眸。


 


男人身著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

氣質溫潤如玉,卻自帶一股不容忽視的壓迫感,周身透著久經商場的從容與篤定。


 


不等她開口,男人已將身上的西裝外套輕輕脫下,溫柔地披在她肩頭,帶著淡淡的雪松香氣:“抱歉,我想這樣你會暖和些。”


 


黎北珂心頭一緊,下意識後退一步,警惕地看著他。


 


男人卻隻是淡淡一笑。


 


“雨一時半會兒停不了,我送你回去吧?”他的聲音低沉悅耳。


 


“不用了,謝謝。”黎北珂連忙將外套遞還給他,語氣帶著禮貌的疏離。


 


話音未落,她便轉身衝進雨幕,攔了一輛出租車匆匆離去。


 


被拒絕的陸宴並未惱怒,望著出租車消失在雨霧中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若有所思的笑意。


 


他叫陸宴,

此次來到這裡,一是為了談一筆重要的生意,二是受母校邀請回來演講。


 


這些天在校園裡,他已見過黎北珂多次,圖書館裡埋首苦讀的身影,學術研討會上侃侃而談的模樣,她見解獨到,成績優異,清冷的氣質讓生人勿近,卻偏偏讓他移不開目光。


 


今日在圖書館偶遇,看著她獨自淋雨,他終究還是忍不住上前。


 


陸宴開始了他的追求。


 


不過陸宴很有耐心,隻是恰到好處的在黎北珂圖書館學習疲憊時送上一杯溫熱的少糖咖啡,或是遞上一小盒切好的新鮮草莓。


 


起初,黎北珂並沒有接受,在無數個疲憊到抬不起頭的深夜,看著那杯冒著熱氣的咖啡,她終究還是猶豫著伸手拿起。


 


咖啡杯壁的溫度透過指腹傳來,咖啡的苦澀帶著微甜劃入喉嚨,瞬間緩解了一天的疲憊。


 


她下意識抬眼望去,

隻望見陸宴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書架盡頭。


 


陸宴的出現像一陣恰到好處的風,帶來暖意,那杯咖啡剛好契合她的口味甚至比她常去的那家咖啡館更合心意。


 


此後的日子,這份恰到好處成了常態。她在圖書館待到閉館,雨天又忘記帶傘,走出教學樓時。


 


他穿著一身棕色大衣,靜靜倚在不遠處的樹下,手裡拿著一把黑色的傘。


 


見她出來,男人溫和地走上前,拿出那件外套。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過穿上,衣料上帶著淡淡的雪松香氣,是他身上慣有的味道,溫和而幹淨。


 


在男人再次提出送她回家時,以為像往常一樣被拒絕。


 


可黎北珂突然開口,“謝謝你送我回家。”


 


男人有些驚訝,但很快反應過來,嘴角勾起一絲笑意。


 


黎北珂不是不察覺,

隻是習慣了獨來獨往的生活,突然闖入這樣一份克制的溫柔,讓她有些無措。


 


在車上,黎北珂主動道謝,“謝謝你的咖啡和草莓”。


 


陸宴抬眼,眼底漾著溫和的笑意,聲音低沉悅耳:“順手帶的,不必客氣。”


 


陸宴沒有追問她是否喜歡,也沒有急於索取任何回應。


 


他隻是日復一日,尋著自己節奏,慢慢靠近她。


 


又是一個深夜,當陸宴再次將一杯多奶少糖的咖啡遞到她面前時,黎北珂終於忍不住開口。


 


她抬眸望著他,語氣帶著幾分歉意:“對不起,我現在……沒心思開啟一段新的感情。”


 


陸宴靜靜凝視著她的眼睛,耐心等她把話說完,溫和的笑著:“沒關系。

我隻是在用我的方式對你好,你不必有壓力,也不用立刻給我回應,你隻管忙你的就好。”


 


男人的話像一根定海神針,讓她莫名安下心來。


 


陸宴的態度始終溫和,行動上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強勢,一如他在商場上的果決。


 


他悄悄記下了她所有的喜好,在她遭遇學術難題時,總會不動聲色地幫她解決,為她牽線搭橋,默默兜底。


 


直到一次生病。


 


陸宴得知消息時正在開著國際會議,卻毫不猶豫地推掉一切,第一時間趕過來,將她送往醫院,守了她整整一夜。


 


黎北珂醒來時,映入眼簾的便是陸宴坐在床邊的身影。


 


他眉宇間滿是擔憂,眼底還掛著明顯的烏青。


 


見她睜眼,他立刻起身喊來醫生,又貼心地遞上溫水,伸手輕輕貼上她的額頭試探溫度。


 


他親自下樓買了溫熱的粥,坐在床邊,一勺一勺耐心地喂給她。


 


甘甜的粥咽下去時,黎北珂的那顆冰冷的心一點點融化,積攢了太久的委屈與堅強瞬間崩塌,她再也忍不住,眼淚無聲地滾落。


 


陸宴一時有些手足無措,隻能輕輕為她拭去眼淚,聲音帶著幾分自責:“還不舒服嗎?抱歉,是我疏忽了,我這就去請醫生過來……”


 


黎北珂輕輕搖頭。


 


從那段失敗的婚姻中走出來後,她一直獨自硬撐著,心裡始終繃著一根弦,早已忘了被人這般珍視與關照是什麼滋味。


 


而陸宴的突然闖入,用溫柔與堅持,親手攻破了她堅守許久的防線。


 


黎北珂很久沒有體會到被人關照的感覺了。


 


接下來,陸宴無微不至的照顧已經滲透了她的生活。


 


當黎北珂答應他的追求時,陸宴眼中迸發出難以掩飾的喜悅。


 


他小心翼翼的將人抱入懷裡,力道輕柔卻帶著失而復得的珍視,仿佛抱著世間最珍貴的寶物:“謝謝你,北珂,願意給我這個機會。”


 


往後的日子裡,陸宴總愛為她送上各式珍寶,每一件都是世間獨有。


 


他親手為她戴上一套傳家的綠鑽石首飾,他還總愛牽著她的手出入各種宴會,眼底的寵溺毫不掩飾,恨不得向全世界宣告,這個女孩是他心尖上的寶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