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頂層包廂裡沒有信號,我一個都沒接到。


昏迷前,她說的最後一句話是:「陳舒,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我趕到醫院時,許斯晏正守在 ICU 門口。


 


「許斯晏,我可以解釋……」


 


「我不想聽。」


 


許斯晏抬頭看向我。


 


目光冷得刺骨。


 


「陳舒,如果被我查到是你動的手……」


 


我僵在原地,仿佛被人迎頭潑了一盆冰水。


 


往日那一點點隱秘的歡喜,頃刻消失得幹幹淨淨。


 


好像全都是我在自作多情。


 


整整二十四個小時,許斯晏不吃不喝守著許秋秋。


 


終於,許秋秋脫離了生命危險。


 


孩子沒有保住,

但已經是萬幸。


 


許斯晏松了口氣,仿佛整個人都脫力了。


 


正值半夜,我抽空回了趟別墅,簡單做了兩個菜,送去醫院。


 


我把飯盒遞過去:「吃點吧。」


 


許斯晏看了一眼,一句話都沒說。


 


秘書走上前:「夫人,我來替您拿著吧,許總現在不餓。」


 


許秋秋在第三天的時候醒來了。


 


我被攔在病房外面。


 


病房裡,許秋秋崩潰大哭。


 


許斯晏說:「別怕,一切有我。」


 


周炎凌走到我身邊,笑得很諷刺:


 


「你為他們兄妹做了這麼多,你看他們怎麼對你?」


 


「有錢人就是這樣。」


 


「他們自私得很。」


 


我的卡被停了。


 


我爸媽都被辭退了。


 


這倒無所謂。


 


但我捐助的流浪動物救助所被人舉報了。


 


救助所打工的女孩說,她們可能做不下去了。


 


所有小貓可能都要被安樂S。


 


我去了許斯晏的公司,在樓下等了三個小時。


 


來來往往的員工偷偷打量我。


 


我曾作為許太太來過,現在卻連高級訪客的待遇都沒有。


 


最後,我被告知,許斯晏臨時有事,又出去了。


 


小貓們等不了。


 


我嘗試各種方式聯系許斯晏。


 


發短信和許斯晏解釋來龍去脈,但都石沉大海。


 


打過去的電話,提示正在通話中。


 


我甚至去找了周炎凌,讓他為我證明。


 


他有些好笑地看著我:「就為了幾隻貓?」


 


我點點頭:「對。


 


「陳舒,你是不是在做夢?你覺得我會為了你的貓這麼大公無私?」


 


我看著周炎凌,目光平靜。


 


當年,他和許秋秋的相識,就是兩個人救了同一隻流浪貓。


 


許秋秋不喜歡許斯晏,偏偏喜歡他。


 


用許秋秋的話說,就是因為周炎凌更有人情味,更有活著的感覺。


 


但周炎凌把門板拍在了我臉上。


 


就在我以為走投無路之時。


 


周炎凌最終還是去找了許秋秋。


 


他狡辯說:「我也被蒙騙了,以為隻是個普通的宴會,誰知道是那種……」


 


「至於陳舒,她是來救人的。」


 


「我真和她沒什麼關系。」


 


「她和我進了包廂,所有男人都在看她,她雖然長得一般,但她可是許太太啊……」


 


他話還沒說完,

挨了許斯晏一拳。


 


打掉了三顆牙齒。


 


他吐了口血沫,笑著看向許斯晏:「你打我的理由是什麼?」


 


「我也是受害者啊。」


 


「冤枉陳舒的又不是我。」


 


14、


 


許斯晏回來的時候,我正在整理東西。


 


他站在我的臥室門口,手裡提著的似乎是道歉的禮物。


 


「是我錯怪了你……」


 


我搖搖頭說:「沒關系的。」


 


「我知道你隻是太緊張秋秋了。」


 


「我理解的,我要是你,心愛的人發生這樣的事情,隻會更著急。」


 


許斯晏反駁道:「不是心愛的……」


 


我打斷了他的話:「無所謂啦,現在都已經過去了。」


 


我也已經認清了。


 


床邊的垃圾桶裡有好幾張紙巾。


 


在許斯晏沒來之前,我已經掉過眼淚了。


 


還好。


 


也沒有很傷心。


 


畢竟我已經被冤枉慣了。


 


家裡少掉的兩塊錢一定是我拿的。


 


媽媽出門沒帶傘,一定是我故意沒提醒。


 


我隻是沒想到,這次冤枉我的人,會是許斯晏。


 


但好像,也沒什麼說不通的。


 


他是女主的男二,不是我的男二。


 


許斯晏把禮物遞給我。


 


我沒客氣,收下了。


 


是一條鑽石項鏈。


 


顯然很值錢。


 


這麼貴重的東西,海鮮市場估計不好賣。


 


我思索的時候,沒發現許斯晏正失神地盯著我。


 


我抬頭,笑著看向他:「謝謝你,

我很喜歡。」


 


許斯晏似乎松了口氣。


 


他說:「今晚,我定了一家餐廳……」


 


我有些苦惱地看向他:「抱歉啊,我今晚約了健身課。」


 


許斯晏連忙說:「那明晚呢?」


 


「明晚是投資課。」


 


「後天、大後天,或者你哪天有空都行。」


 


我為難地看向他。


 


許斯晏好像終於反應了過來。


 


他的臉一點點白了下去。


 


15、


 


這天之後。


 


許斯晏幾乎天天回來。


 


不太回別墅的人換成了我。


 


我的咖啡店經營得不錯。


 


當然很大一部分功勞是許斯晏的。


 


地段好,設備好,豆子也好。


 


許斯晏還專門為它投放了廣告。


 


我假裝在咖啡店裡忙碌,早出晚歸,避免和許斯晏碰面。


 


但那天十二點從店裡回來。


 


客廳的燈還亮著。


 


許斯晏在沙發上看電影。


 


看的是我們上次一起看的那部。


 


正播放到女主對男主說:「……然後你遇見一個人。」


 


「你的生活從此改變了,永遠地改變了。」


 


聽到聲響,他起身走了過來。


 


我換鞋的時候,他給我倒了杯水。


 


我接過來時,指尖和許斯晏的指尖碰到了一起。


 


他手指顫了顫。


 


我放下水杯脫外套。


 


最上面那顆扣子似乎卡住了我的頭發。


 


我用力的時候扯到了頭皮,疼得我吸了口氣。


 


許斯晏撥開我的手,

低下頭幫我解扣子。


 


他高挺的鼻子就在我眼前,眼眸低垂,睫毛輕顫,耳根微微泛紅。


 


不知怎麼的,氣氛突然有點曖昧。


 


扣子明明解開了,許斯晏卻沒有立即直起身。


 


他緊緊盯著我,呼吸近在咫尺。


 


「陳舒,我們……」


 


我笑著退後一步,說:「許斯晏,我和你什麼也不會發生。」


 


這句話似曾相識。


 


許斯晏喉頭一滯。


 


我放下水杯朝樓上走的時候,許斯晏又開口:


 


「陳舒,一起看電影嗎?」


 


他看著我,像是鼓足了勇氣發問,手指下意識攥緊。


 


我說:「不了,太晚了,下次吧。」


 


說是下次,但我們都知道,那隻是一個隨口的託詞。


 


16、


 


許斯晏對我越來越好。


 


他大多數時間在家辦公,經常下廚做飯。


 


都是我愛吃的。


 


偶爾去出差,會給我帶禮物回來。


 


都是他親手挑的。


 


他似乎致力於修復我們之間的關系。


 


但他不明白,我們之間隻能到這裡了。


 


對我而言。


 


沒有往後的空間。


 


也沒有往前的勇氣。


 


日子平淡中帶著點難熬。


 


直到。


 


一個雨夜。


 


有人敲響了別墅的大門。


 


許秋秋渾身湿透地站在大門口。


 


看到許斯晏的那一刻,她放聲痛哭。


 


她撲進許斯晏懷裡,說:「哥哥,我離婚了。」


 


「你娶我好不好?


 


「反正,你一直都喜歡我!」


 


許斯晏回眸看到我,頓時僵住了手腳。


 


許秋秋還在放聲大哭。


 


我貼心地回了房間,把空間留給他們。


 


許斯晏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


 


我躺在床上,心情愉悅了起來。


 


領證前,我和許斯晏籤過婚前協議。


 


他還和我約法兩章:


 


第一,不要越界。


 


第二,許秋秋一旦離婚,我們就離婚。


 


他說過,一旦離婚,就會給我很多補償。


 


很快,我就有了睡意。


 


半夢半醒間,有人推門而入,站在我的床前。


 


「陳舒……」


 


他輕聲喚我的名字,帶著無盡的哀傷。


 


第二天一早。


 


我元氣滿滿地起床。


 


許斯晏已經坐在了餐桌前。


 


我吃著早飯,聽到他說:「昨晚,我讓阿姨照顧秋秋,她情緒不穩定,現在還在睡。」


 


我點點頭:「嗯嗯,你放心,我會小心的,不會刺激到她。」


 


「陳舒,我不是這個意思。」


 


許斯晏嘆了口氣,說:「秋秋這段時間想住在這裡,可以嗎?」


 


我有點疑惑。


 


這是我能決定的事情嗎?


 


許斯晏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說:「你要是不喜歡,我可以拒絕她。」


 


我搖搖頭:「別了吧,她不是情緒不穩定嗎?而且我沒有不喜歡,挺好的。」


 


吃完早飯,許斯晏試探著問我:「我今天可以送你去店裡嗎?」


 


這事他以前也提過,但都被我拒絕了。


 


但今天,我沒有拒絕。


 


見我答應,許斯晏的眼眸一下亮了起來。


 


他立刻起身:「等我一下,上!」


 


他回了房間,很快又下來了。


 


似乎打扮了一番。


 


我看到了他一絲不苟的頭發,精致的領帶夾,還聞到清冽的香水味。


 


他眼眸彎彎地看著我:「走吧。」


 


他的喜悅一直持續到他坐上車,我從包裡掏出離婚協議。


 


17、


 


許斯晏沉默了很久才開口。


 


「你是不是早就……」


 


我沒有否認:「對,我早就想離了。」


 


早在我打不通許斯晏電話的時候。


 


在我在他公司樓下等了三個小時的時候。


 


我就有了離婚的念頭。


 


但我實在太普通了。


 


沒有大女主那麼灑脫。


 


做不到說離就離。


 


我害怕旁人的目光,害怕孤獨,害怕未知的後半輩子。


 


可離婚的念頭一旦有了,就會像野草一樣瘋。


 


我曾試圖告訴自己,我本來就不是奔著愛情來的。


 


我本來就打算好了,許斯晏不會喜歡我。


 


做許太太多光啊!


 


可我說服不了自己。


 


我像是被浸泡在冰冷的海水裡,泡著泡著就溫了,也不是那麼難以忍受。


 


可偏偏,我曬過了岸上的日光。


 


哪怕隻有一點點。


 


再讓我泡回去,真的很難受。


 


哪哪都難受。


 


狹小的內。


 


許斯晏的手攥緊了那幾張薄薄的紙。


 


過了好久,久到我以為他不會再出聲。


 


他才說:「你想好了嗎?」


 


「嗯。」


 


最終,他在離婚協議上寫下了名字。


 


後來,很多年後。


 


我都沒有再結婚。


 


我沒有找到一個全心全意愛我的人。


 


但我的生活很好。


 


離婚的時候,我拿到了好幾千萬。


 


錢買不到愛,但可以買到舒適。


 


許秋秋也沒有嫁給許斯晏。


 


她和周炎凌分分合合,最後她帶著孩子回了許家。


 


周炎凌破產了,又回去開了汽修店。


 


但他的店口碑很好。


 


至於許斯晏。


 


我一直沒聽說他結婚的消息。


 


可能是保密工作做得比較好吧。


 


我也沒有再和許秋秋多聯系。


 


她也沒有再聯系我。


 


爸媽嘗試聯系過我,但沒有聯系上。


 


我躺在海灘上,聽著不遠處的嬉笑打鬧聲。


 


有人來搭訕,我微笑回絕。


 


突然聽到有人喊我――


 


「陳舒。」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