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得了怪病。


 


離校草太遠就會魂飛魄散。


 


最後一次告白時,他眼底滿是嫌惡:


 


「你這種寄生蟲,真讓人惡心。」


 


「就算是真的,那你就去S好了。」


 


然後拉黑刪除我,遠赴他鄉。


 


身體一寸寸透明時。


 


一個極漂亮的男生路過。


 


我眼睜睜看著。


 


自己消散的身體正慢慢凝實。


 


1


 


是許淮之。


 


校草的好哥們兒。


 


可他為什麼在這兒?


 


這片廢棄爛尾樓。


 


根本不是他們那群少爺會來的地方。


 


我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他沒發現我,但走得很慢。


 


像是在找什麼東西。


 


就這麼一路跟回了學校。


 


路過甜品店時。


 


許淮之推門進去。


 


買了杯草莓慕斯。


 


他站在陽光下。


 


指尖碰了碰杯壁,突然皺眉:


 


「太冰了。」


 


「感冒不能喝吧。」


 


然後順手放在路邊花壇上。


 


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盯著那杯慕斯。


 


粉白的奶油上綴著顆鮮紅草莓。


 


在午後的陽光裡誘人得過分。


 


掙扎了很久。


 


最終,還是伸手捧起了它。


 


我常年靠一點救濟金讀書生活。


 


很久沒有喝過白水以外的飲料了。


 


一口草莓慕斯入口。


 


我幸福得眯起了眼睛。


 


真甜啊!


 


2


 


我和許淮之,

並不算熟。


 


因著總跟在霍景深身後。


 


免不了碰面。


 


但也僅限於點頭之交。


 


隻記得他謙和有禮。


 


和那個圈子裡的其他紈绔不一樣。


 


至少,他從未跟著他們一起把我當樂子耍。


 


有一次霍景深生日。


 


少爺們一時興起,要拼酒。


 


霍景深突然睨向我:


 


「溫以寧,你不是口口聲聲要追我麼?」


 


他唇角微勾,將滿滿一杯烈酒推到我面前。


 


「給你個機會,替我喝了它。」


 


我嗫嚅:「我從沒喝過酒。」


 


「沒喝過?」


 


他嗤笑一聲,身子往後一靠。


 


眼神裡淬滿毫不掩飾的厭棄。


 


「那你跟來幹什麼?我霍景深身邊,

不要沒用的廢物。」


 


包廂門被他「咔噠」一聲打開。


 


灌進來的冷風刮得我臉生疼。


 


「請吧。」


 


那晚,身體深處那股熟悉的瀕臨消散的虛脫感。


 


正一點點漫上來。


 


我不能走。


 


走了,可能就真的化在風裡了。


 


我盯著那杯琥珀色的液體。


 


在一片刺耳的起哄聲中。


 


閉上眼,端起杯子。


 


濃烈的酒精味兒直衝鼻腔。


 


就在杯沿即將碰到嘴唇的剎那……


 


一隻手猛地攥住了我的手腕。


 


我愕然抬頭,撞進許淮之琥珀色的眸子裡。


 


包廂喧囂的背景音仿佛瞬間褪去。


 


隻剩下他清晰而溫和的聲音:


 


「別碰這個。


 


他轉向霍景深:「我替你喝。我酒量……還算過得去。」


 


眾人瞬間被他這句「酒量還行」吸引。


 


忘了我這茬,全部都盯著他拼酒去了。


 


我松了口氣。


 


看著他面不改色地接過那杯酒。


 


仰頭一飲而盡。


 


然後是第二杯,第三杯……


 


那晚,許淮之喝了很多酒。


 


被家裡保鏢拉走前。


 


大著舌頭,很認真、很慢地對我說:


 


「小姑娘家……以後,少喝酒。」


 


頓了頓,他又笑了。


 


帶著醉意的聲音沙啞悅耳:


 


「尤其像你這麼……好看的姑娘。


 


這是第一次有人誇我好看。


 


像一顆滾燙的流星。


 


猝不及防地砸進我荒蕪了十八年的生命裡。


 


還有一次,是跟著他們去山上露營。


 


霍景深打發我去撿些樹枝樹葉回來生火。


 


可等我抱著一捆枯枝回到露營地時。


 


隻剩下滿地狼藉,和S一樣的寂靜。


 


車走了。


 


人也走了。


 


暮色四合,山林像一頭巨獸,吞沒了最後一絲天光。


 


烏鴉在禿枝上嘶啞地啼叫。


 


每一聲都刮擦著我的耳膜。


 


心砰砰亂跳。


 


我扔下柴火。


 


跌跌撞撞往山下跑。


 


荊棘刮破褲腳。


 


石頭硌得腳心生疼。


 


卻抵不過心裡滅頂的恐慌。


 


當初被父母拋棄的窒息感仿佛又回來了。


 


我SS咬住嘴唇,心中一遍遍默念:


 


「沒關系的,溫以寧,一個人也沒關系的。」


 


就在絕望崩潰之際。


 


我猛地撞進一個懷抱。


 


溫暖,堅實。


 


帶著令人安心的皂角氣息。


 


我猛地抬頭,蓄在眼底的淚水轟然滑落。


 


是許淮之。


 


他清俊的眉眼裡滿是擔憂。


 


「他們車坐滿了,我沒擠上。」


 


「沒想到遇見你。」


 


一隻溫暖的手,極輕地落在了我發頂。


 


帶著安撫的力道。


 


「別怕,我帶你下山。」


 


下山的路陡峭難行。


 


我腳下一滑,整個人向後仰去。


 


驚呼還未出口,

手腕已被他穩穩握住。


 


冰涼的指尖按在他溫熱的手腕上。


 


皮膚下傳來平穩有力的脈搏。


 


咚。咚。咚。


 


一聲聲,敲打在我混亂不堪的心跳上。


 


仿佛一道沉默而堅固的橋梁。


 


驟然接通了我與這個真實世界之間的聯系。


 


一種陌生的、酸澀又飽脹的情緒。


 


毫無徵兆地在心口炸開。


 


霍景深看見我冷笑一聲:


 


「昨晚一個人被扔在山上的感覺如何?」


 


「你這種人,想追我,自然要付出點代價。」


 


我攥著手,低頭看向自己脫膠的球鞋。


 


自卑的藤蔓順著腳踝瘋長上來。


 


將我纏得無法呼吸。


 


3


 


那段時間,不知為何。


 


許淮之和霍景深關系鬧得很僵。


 


以至於我很少看到他了。


 


高三上學期快結束時。


 


我聽聞霍景深要轉到千裡之外的京市讀書。


 


好衝刺清北。


 


一旦他離開這麼遠超過三天。


 


我就S定了。


 


於是我決定賭一把。


 


找個機會向他表白。


 


就在告白前一天。


 


我經過琴房。


 


聽見裡面傳來熟悉的旋律。


 


是《月光奏鳴曲》。


 


彈得很慢、很沉。


 


透過門縫,我看見許淮之坐在鋼琴前。


 


深秋傍晚的光線昏黃柔和。


 


將他側臉輪廓鍍上一層金邊。


 


像天使降臨人間。


 


他的手指在黑白鍵上跳躍。


 


但每個音符都砸在重音上。


 


沉悶得讓人喘不過氣。


 


某一刻,他忽然停了下來。


 


手懸在琴鍵上方,久久未落。


 


然後很輕地吸了一口氣,才繼續彈下去。


 


那一小節的旋律。


 


比之前更緩、更柔。


 


卻也更加破碎。


 


我站在門外。


 


不知為何心口跟著發緊。


 


我明明看不到他的表情。


 


卻能感受到他周身散發的沉默哀傷。


 


我悄悄離開,腳步聲淹沒在漸弱的琴音裡。


 


我不知道他為什麼彈得那樣悲傷。


 


就像他不知道。


 


這也許是我最後一次。


 


聽見月光的聲音。


 


第二天我找到霍景深,忐忑不安地向他告白。


 


他靠著門框,

唇角帶著諷意,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溫以寧,別再像狗一樣糾纏我了。」


 


「你這種寄生蟲一樣的怪物,讓我惡心。」


 


「之前給你希望,不過是我和哥幾個打了個賭。看你能卑賤到什麼程度,逗你玩罷了。」


 


他直起身,掸了掸並不存在的灰塵,一臉無所謂:


 


「就算你說的是真的,離我太遠會S掉,那就去S好了。」


 


那一刻,我清晰地感覺到心髒碎掉了。


 


痛到無法呼吸。


 


為什麼……


 


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五歲那年,我像垃圾一樣被父母扔掉。


 


在臭氣燻天的垃圾桶裡翻找食物。


 


跟野狗搶一個發霉的饅頭。


 


這些年,


 


我一直像個被抽走靈魂的影子。


 


遊蕩在這個沒有溫度的世界。


 


沒有尊嚴,沒有歸處。


 


連自己都厭惡這個苟延殘喘的軀殼。


 


直到那個昏暗的巷口。


 


幾個混混不懷好意地圍上來。


 


是霍景深,像一束突然劈開黑暗的光,出現了。


 


那一刻,我冰封S寂的世界。


 


第一次聽到了心跳的聲音。


 


我以為那是救贖。


 


滿心滿眼都是他。


 


也就在那時。


 


我驚恐地發現自己得了一種怪病。


 


隻要離開霍景深超過一定距離。


 


我的身體就會開始消散。


 


從指尖開始,變得透明、虛無。


 


醫生告訴我。


 


這是一種極為罕見的疾病。


 


叫做「具身恐懼症」。


 


因為童年創傷導致的自我厭棄。


 


必須依附特定的人才能存活下去。


 


這種病的治愈機制是。


 


「依附對象發自內心的認可與接納」。


 


於是,我真的變成了一條狗。


 


追著他的腳步……


 


祈求一點目光、一點能讓我「活著」的認可。


 


可是現在,他說我是寄生蟲一樣的怪物。


 


讓我去S。


 


周圍的聲音在急速褪去。


 


眼前的景物變成一片黑白。


 


我忽然決定,就這樣吧。


 


不掙扎了。


 


於是找了個偏僻的地方。


 


漠然地看著自己身體逐漸消散。


 


就在我的意識也開始跟著渙散……


 


即將沉入永恆黑暗的前一秒。


 


視線邊緣,闖入了一個身影。


 


颀長,熟悉。


 


是許淮之。


 


我驚愕地發現。


 


那些逸散的光點開始逆流,重新匯聚。


 


一個念頭猝不及防地刺穿我混沌的腦海。


 


「要不……追他試試吧?」


 


4


 


老天爺或許真的打了個盹。


 


讓我那點卑微的企盼。


 


漏進了他的耳朵裡。


 


兩天後,許淮之的名字。


 


赫然出現在我們班的花名冊上。


 


班主任的嘴咧到了耳根。


 


畢竟以許淮之的成績。


 


他可是有實力考清北的男人啊。


 


我高低得努力考個京市 985。


 


不然差距太大還怎麼追他?


 


高三下學期的巨輪轟然啟動。


 


課業如山壓來。


 


我把自己摁進書海。


 


近乎貪婪地汲取每一個知識點。


 


周日下午,陽光很好。


 


圖書館裡人很少。


 


我一眼看到了許淮之。


 


他坐在靠窗的老位置。


 


正專注地看書。


 


我選了斜對面隔了兩排的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