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目光中帶著錯愕和一絲希冀。
看著我舉起手,指向他的身後,開口:
「姑母,阿嫣選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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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場皆安靜了下來。
被我指著的人抬頭,好看的桃花眼裡閃過一絲驚訝。
霍紹言則僵硬地朝後看去。
瞳孔一縮。
連太後姑母也有些意外:
「阿嫣,你當真要選他?」
我點了點頭:
「當真,就不知六皇子是否願意。」
沒錯,我指著的是六皇子霍凌雲。
整個金陵城最紈绔風流的二世祖。
他的母妃是陛下早逝的白月光,又因為母妃早逝,被太後抱到膝下撫養。
是以從小到大,無論他怎麼玩物喪志、放蕩不羈,
陛下和太後都無比溺愛寬容。
當然,這也成為了閨秀們避之不及的存在。
畢竟哪個姑娘家願意嫁給這樣不上進還紈绔的郎君。
還不如選霍紹言呢。
系統不解:「宿主!咱們可是重來了啊!怎麼能選他呢!」
合該選三皇子、大皇子這樣的奪嫡大熱門才是!
不然我如何能攻略男主,扶持明君上位,長命百歲呢!
「可我也從來沒想過重生後要長命百歲啊。」
我淡笑回復。
在系統的沉默中開口:
「與其強求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受盡苦楚,不若享受短暫的餘生。」
至少,我還能做自己不是嗎?
不用為一個人費盡心思地綢繆,不用擔驚受怕他是否變心。
更無需委屈自己為他添房納妾。
魏嫣就是魏嫣,哪怕隻有幾年活頭,也該活出滋味。
而不是為了所謂長命,屈辱偽裝地煎熬百年。
故,霍凌雲就是最好的選擇。
嫁給他他繼續紈绔風流我不管,我如何肆意而為他也不會在意。
「所以啊,什麼攻略男主、輔佐明君什麼的,我就婉拒了哈。」
我對系統抱歉。
它似乎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卡了一下。
也是這時,霍凌雲挑眉,勾起嘴角漫不經心:
「能得魏小姐青睞,自是感激不盡。」
如此,這樁婚事的兩個當事人都沒什麼意見,其他人自然也不好說什麼。
霍凌雲是太後帶大的,她拉著我的手說了好話:
「這孩子就是瞧著不著調一些,但性子不壞,阿嫣放心,以後若是他欺負了你,
你隻管來找哀家告狀,哀家定要他好看!」
霍凌雲聞言誇張:
「皇祖母怎能這般偏心,有了孫媳婦兒就忘了孫兒!」
他擠眉弄眼,逗得太後姑母直笑。
我也跟著勾起嘴角,抬眸時恰好對上他的目光。
後者眨了眨眼。
場面一派和諧。
隻有霍紹言,他腳邊還有一地砸碎了的玉玦碎片。
落寞地站在原地,無人關懷,更無人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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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最後霍紹言依舊是唯一一個沒許配上皇子妃的皇子。
加上杜若雪在選妃當天當眾摔碎玉玦拒婚之事,一日傳遍金陵城。
一時間,霍紹言成了全金陵的笑話。
男人笑他窩囊廢物,女人對他避而遠之。
乃至城中更有孩童編了順口溜流傳:
「窩窩囊囊龜如鼠,
你不要來我不要!」
雖未指名道姓,但卻極大損了天家顏面。
導致霍紹言方才得來的一點聖心好感,瞬間成了負數。
對此,杜若雪毫不愧疚,反而在一眾貴女中冷哼:
「誰讓他看不懂人眼色非要遞到本小姐跟前的?本小姐可是將軍之女,怎麼能嫁給一個冷宮皇子!」
可她不知道,因為她的一番不顧後果的作為,不僅羞辱了霍紹言,更是讓天子覺得自己被打了臉。
縱然他不喜歡這個不討喜的兒子,但到底也是他的皇子。
杜家如此肆無忌憚,眼中可還有王法天子?!
於是乎,在這場鬧劇達到頂峰的時候,一卷聖旨傳到將軍府。
卻是明晃晃地寫著,賜婚杜若雪與霍紹言為四皇子妃!
不是瞧不起皇家嗎?那就讓她永遠釘在皇家玉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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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這個消息時,是我應約與霍凌雲逛首飾鋪的時候。
太後姑母生怕我反悔,這些日子總是借著各種由頭讓我與他多多接觸。
霍凌雲倒是並不排斥,甚至每次都樂意至極,花言巧語,不知道的還以為對我用情至深呢。
可我知道,喜歡一個人並非這樣的,索性在他拿著一支玉簪對我孔雀開屏時,我直接道:
「我知殿下這般做是為了讓太後娘娘高興,但殿下即是不喜歡魏嫣,也大可不必勉強。」
他動作一頓,桃花眼眯起,嘴角的笑意淡了一些:
「魏小姐這是什麼意思?」
我裹緊大氅,快入秋了,到底有些涼。
慢吞吞地看著他繼續道:
「殿下最不喜拘束,恰好,魏嫣也不願插手他人之事,但自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男婚女嫁總是必然的。」
「與其到時怨偶不睦,不若事前便找個志同道合之人。」
霍凌雲訝然:「魏小姐也喜歡遊街鬥馬、奇門遁甲?!」
這些可都是世人瞧不上的奇技淫巧,如若不然,他也不會被冠上紈绔的名頭。
我搖了搖頭。
我並不喜歡。
「但是我們都喜歡自由自在,無拘無束。是以婚後,我不會幹涉殿下的任何事,同樣,我做什麼,殿下也不必插手。」
隻要在人前,大家各取所需,相互保持體面即可。
上一世,霍凌雲因為遲遲不娶妻,令姑母日漸焦慮著急,老人家瘦了不少。
我看在眼裡,心中有氣,曾攔下過他,語氣很衝:
「殿下,太後娘娘對你不薄,你若真的念著祖孫恩情,魏嫣便懇請殿下,莫要再讓太後娘娘傷懷!
」
他心情也不見得多好,自來瀟灑肆意的人下巴都冒出了不少胡茬,卻無心打理,隻看著我道:
「四嫂嫂便以為,皇祖母為我憂思,我便不心疼不成?」
我一愣。
他:
「但若因此隨意娶了一個姑娘,我生性散漫,無拘無束,一走便是幾月不歸家,她又何其無辜?」
他知道自己的毛病,所以寧願孑然一身,也不想連累別人。
是以也隻能頂著壓力,不願松口。
我張了張口,在他以為我會繼續如其他人一般駁斥他不孝時開口:
「魏嫣明白了,此後會盡力說服太後娘娘,不必為此憂思著急。」
後者一愣,深深朝我行了一禮。
而這一世,恰好我也有同樣的煩惱。
知道自己沒幾年好活,
總免不了想出去走一走。
但作為閨閣少女,實在是天方夜譚。
如此,我們假意成親,他去做他的逍遙皇子,我去做我的自在皇子妃。
大家都無暇歸家,自是不會委屈了誰。
果然,霍凌雲聞言仿佛第一次認識我一般,眼中少了輕佻,鄭重將玉簪送進我的手中:
「一言為定。」
也是此時,門外傳來尖銳的罵聲:
「滾!滾開!都怪你!都怪你!若不是你,陛下如何會下旨非要我嫁給你!你這個掃把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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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意識回頭。
卻見不遠處,杜若雪一身綾羅綢緞,臉上卻滿是怒氣。
她對面,霍紹言別過頭,側臉上赫然是一個巴掌印。
周圍都是若有若無看笑話的目光。
杜若雪向來要面子。
受不了,又罵又打:
「都怪你,讓我成了整個金陵城的笑話!」
卻隻字不提。
自己當初當眾砸了皇子妃玉玦,損了天家顏面的事。
霍紹言衣袖下的手漸漸握緊,耐著性子哄:
「若雪,我們且先回去再說。」
我了解霍紹言,他在冷宮中走出來的,極度自負卻又極其自卑。
他受不了大庭廣眾之下這樣的羞辱。
但對面的又是杜若雪。
上一世杜若雪當眾要我難堪,他這麼說?
他說杜若雪那是性子直率。
後來杜若雪亂發脾氣隨意打罵宮人,他又怎麼說的?
他笑看著生氣的杜若雪,說,她這樣子反而還有些可愛。
而現在,我看著被杜若雪當眾羞辱、肆意打罵的霍紹言,
好奇他還覺不覺得杜若雪依舊直率可愛?
事實證明,他雙標了。
在杜若雪繼續大吵大鬧,聲音越來越大,對他又踢又打時,他忍不住了,擋了她一下:
「你鬧夠了沒有!」
杜若雪愕然,要知道霍紹言這些年就是她身後的狗,對她總是聽之任之,什麼時候見過狗咬主人?
她眼眶瞬間就紅了,指著霍紹言威脅:
「好、霍紹言你好得很!」
「你不就是個冷宮皇子嗎?還想對我動手,我這就去給我爹告狀!」
她頭也不回地轉身跑了。
難得,霍紹言沒跟上去追。
相反,眼中閃過一絲厭煩。
厭煩她不懂事,厭煩她矯情,明明如今他們已經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她應該要好好拉近他和她爹的關系的。
如此才能在這奪嫡之爭中有勝算。
但不成想他心中的白月光會這麼蠢,主動生隙。
霍紹言第一次想。
自己這些年對她如此珍重,真的是選錯了嗎……
若是這皇子妃換成了別人,那……
「阿嫣,走吧。」
一個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他看了過去。
恰好瞧見霍凌雲抬手扶我上馬車。
這家伙倒是改口得快。
但還是那句話,人前,我們總是要恩愛和睦的,所以我嘴角適當露出羞澀甜蜜的笑意。
發髻上的步搖微微晃動,抬眼,明眸善睞。
「多謝殿下。」
官家貴女,秀外慧中。
卻唯獨。
不是他的皇子妃。
「魏嫣……」
他呢喃這個名字。
不知為何心中隱隱作痛。
總覺得此時此刻扶著她的、與她談笑風生受人豔羨的。
合該是自己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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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我在回到家中後目光已經冷了下來,問貼身心腹:
「讓你查的事可查清楚了?」
心腹答:
「小姐要我時刻盯著四皇子府進出之人,這些日子,奴婢都盯緊了,這幾日的確有個人鬼鬼祟祟頻繁出入四皇子府。」
「奴婢左右探查,發現是大皇子府的管事。」
「真是奇了,大皇子與四皇子從來毫無交集,那人怎麼會去四皇子府呢?」
我聞言冷笑。
那自是因為兩月後,江南發生水患,
按照慣例,天子會擇選一個皇子出巡賑災。
這是個美差也是個肥差。
美在於若是做好了,少不得受百姓稱贊,天子垂青。
肥,自然是因為賑災之銀從來不是一筆小數目,若是真的撈了點什麼,又有誰真的能查出來呢?
上一世天子一心想要大皇子前去,但不知為何,大皇子突然被爆出縱容府中下人貪贓枉法、打S良民的消息。
S者的幼子發妻拖著屍首敲了登聞鼓。
證據確鑿,聞者落淚。
大皇子因此大失民心,連看好他的天子也失望不已。
偏偏也是這個時候,霍紹言站了出來,出銀子安撫家屬不說,還面面俱到將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這還不夠,他竟還不忘給大皇子說好話求情。
既給天子解決了麻煩,也保全了天家顏面。
令天子側目,一高興,便把人選定成了他。
因此,他得到了去江南賑災、嶄露頭角的機會。
我以前不明白,為什麼如此明了之事,大皇子卻到最後還要咬S辯解自己毫不知情。
重生回來後,我大抵明白了。
或許,大皇子並非咬S不認,而是他原本就真的不知道呢?
是以立刻派了人盯著。
果不其然,霍紹言從此時就開始布局了。
不一定非要是水患,最後到了需要重創大皇子的時候,這顆棋子都會爆掉。
我吩咐:
「將這些發現一一告知大皇子府,不必大張旗鼓,但也不用刻意隱藏身份。」
心腹立刻點頭:「奴婢明白。」
沉默了許久的系統見此終於出聲了:
「宿主,
你就真的打算不續命了?」
今日我此番作為,壞了霍紹言的好事,幫了大皇子一把。
可我自己卻是未來六皇子妃。
嫁的不是明君,輔佐的也不是男主。
那自然也和所謂攻略任務無緣。
我咳嗽了幾聲,道:
「縱是我續命了又如何?」
系統急切安利:
「你可以長命百歲,可以母儀天下!小說裡的大結局都是這麼寫的!」
但它口中的小說裡卻沒寫,長命百歲需要時時刻刻勾心鬥角,母儀天下則永困於深宮之中。
這些滋味,我上輩子嘗過了。
實在不甚美妙。
所以——
「算了吧。」
我嘆息:
「我還是想做魏嫣。
」
可我依舊感謝它,至少它是真的為我著想,並未因為所謂攻略,逼著我任霍紹言折辱。
系統不好意思:
「我哪有那麼好。」
它頓了一會兒,又說:
「宿主再見。」
我也說:「再見。」
我不要改命了,也不願攻略哪個男人了。
所以它自然也沒有留下來的必要。
它走了。
夜裡涼風習習,我忍不住又多咳了好幾聲。
照顧我的貼身丫鬟小翠焦急:
「小姐已經許久未曾病過了,怎麼這幾日突然又……」
她說著,外面下人稟報:
「小姐,六皇子遣人送東西來了。」
「若是衣物綢緞,便交給母親替我收下;
若是新鮮玩意兒,便先放在小庫房裡吧。」
我忍著喉間痒意。
卻不想小人為難:
「小姐說的這些,六殿下都沒送。」
「那送了什麼?」
小翠不明所以。
「是藥。」
下人答:
「是調養身子、預防風寒的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