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這一次,換我愣了,看著下人呈上來的藥草。


這才想到方才與霍凌雲一道時裹了裹大氅,他竟也看在了眼裡,記在了心上。


 


更是附上一張信箋,上面不過龍飛鳳舞幾個字:


 


「凌雲在這兒懇請未來皇子妃吃藥,若是真染了風寒,皇祖母該又要罰我了。」


 


我勾起嘴角:「倒是粗中有細,就是——」


 


我將信箋丟回託盤,笑罵:


 


「油嘴滑舌。」


 


還未成親呢。


 


誰是他的六皇子妃。


 


15


 


兩月說長不長說短不短,江南水災如期而至。


 


其間,大皇子府不知怎麼出了惡奴,頂著大皇子府的名頭貪贓枉法,欺男霸女。


 


被大皇子察覺揪出,直接當場打S,賠償了損失,

以儆效尤。


 


甚至親自去了天子面前認自己治下不嚴的罪狀。


 


硬生生將趕來告狀的霍紹言堵得無話可說。


 


天子本來就鍾意大皇子的才能,見他如此越發欣慰,再看看霍紹言。


 


他被扇了一掌。


 


狠狠斥責:


 


「你明知那惡奴壞事做盡,不想著制止反而來與朕咬耳朵,你眼中可還有兄弟情分、皇子之責?反觀你大皇兄如此明事理,這次賑災人選朕不選他選誰?!」


 


他是被趕出宮門的。


 


來往宮人見此毫無敬意,冷笑:


 


「真真失心瘋了,大皇子從來仁厚誰人不知誰人不曉,他竟如此狀告自己兄長,難怪當初杜家小姐瞧不上他!」


 


他聽在耳裡,眼中晦暗,捏緊了拳頭。


 


不明白自己的計劃為何失敗。


 


如今沒能得到前往賑災的機會也就罷了。


 


竟被大皇子察覺到要奪嫡的心思。


 


「查!給我仔細查清楚,到底誰走漏的風聲,將消息透露給大皇子的!」


 


他咬牙切齒地吩咐。


 


可惜晚了。


 


等他查清楚的時候。


 


已經是我與霍凌雲的婚事前夕了。


 


比他和杜若雪的早些。


 


找到我時,我恰好在試戴成親用的紅寶頭面。


 


他尋了個找我爹的由頭進了府。


 


也是氣過頭了,竟忘了禮數闖了進來,氣勢洶洶。


 


「四皇子,你不能進來!」


 


小翠急忙攔著。


 


卻到底礙於他的身份沒攔住,等人到了時,我開口:


 


「小翠,你且先下去吧。」


 


小翠欲言又止,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霍紹言,機敏地去了門外。


 


而我依舊戴著耳飾,透過銅鏡。


 


我看見霍紹言呼吸促了一些,憤慨地怒視著我。


 


而他也與銅鏡裡的我對視。


 


「魏小姐,我自問並未得罪過你,敢問你為何非要與我作對,為難於我!?」


 


這些日子他都快要瘋了。


 


先不說他被大皇子處處針對,就是以往他安排在其他皇子府裡的暗樁和內奸,大半都被人捅了出去。


 


使他的野心徹底暴露於人前,被幾個皇子聯合反擊報復。


 


若非他如今算是將軍府的女婿,估計隻會更慘。


 


中途他也不是沒仔細盤算過這是誰幹的,大皇子?二皇子?還是某個被他得罪過的大臣?


 


但真的拿到始作俑者的名字時。


 


他還是不可置信,因為上面隻有簡單兩個字。


 


陌生又有些熟悉——


 


魏嫣。


 


16


 


我面無異色:


 


「許是,我這些日子,恰好不太高興?」


 


「就因如此?!」


 


霍紹言不可置信。


 


仿佛看一個毒婦。


 


他氣血上湧,目眦欲裂:


 


「你知不知,我在冷宮之中舉步維艱,花了多少心血!?」


 


「你知不知這些都是我卑躬屈膝,受了多少屈辱,方才換來的勝算!」


 


這些年,他仔細籌謀,賣乖討好,小心謹慎。


 


到頭來,卻隻因我一句心情不妙,就被莫名其妙連根拔起了大半!


 


「我當然知道。」


 


我抬眸。


 


他:「那你還——」


 


我:「可那與我何幹?」


 


費盡心思、卑躬屈膝的人又不是我。


 


我為什麼要為他著想?


 


上一世他不也是因為一個不高興,就驅動了蠱蟲,看著我疼得滿地打滾,求饒慘S的嗎?


 


那這一世,我心情不甚美妙,毀了他大半基業自然也順手的事。


 


霍紹言胸口起伏,眯起眼睛,兇狠地上前,抓住我的肩膀:


 


「你到底是誰!」


 


我被迫回頭,紅妝豔色,鳳冠霞帔,好似此時是洞房花燭,我不過靜候他掀起蓋頭的新娘。


 


他呼吸一滯。


 


我冷笑開口:


 


「四殿下,我與六殿下婚事在即,而你作為兄長私闖未來弟妹閨房,這是何道理?」


 


「還真真以為,魏嫣是泥捏的不成?!」


 


「焉知泥人也有三分脾氣!」


 


說罷,小翠已經帶著我爹和一眾家丁闖了進來:


 


「對!

就是他,登徒子私闖小姐閨房,快轟出去!」


 


我爹氣得發抖:


 


「四殿下莫不是吃了酒,竟亂闖臣子內院!?」


 


他在錯愕中被人推搡拉走。


 


眼睛卻直直看著我。


 


幾乎可以肯定地呢喃自語:


 


「你我是否在哪兒見過?我們見過!」


 


可是在哪兒呢?


 


他頭痛欲裂。


 


他記不起來了。


 


隻知道看見我抬眸,一身紅妝又反應過來我嫁的不是他時。


 


他心口隱隱作痛。


 


以至於他私闖臣子內宅的醜聞傳出。


 


被杜若雪趕過來撕打大罵。


 


他都如同木偶般,久久不能回神。


 


恍惚間,他好似聽見有人叫他:


 


「四皇兄。」


 


他回頭。


 


被騎馬而來的霍凌雲冷臉踹中心口。


 


17


 


「你就這麼把他打了?」


 


洞房花燭,我看著眼前喜氣洋洋的新郎官問。


 


因為江南的水災。


 


我們的婚事辦得不大,但全程都是太後娘娘盯著的。


 


所以倒也不失體面。


 


霍凌雲喝了口酒,不甚在意:


 


「再怎麼說,你也是我的娘子,他敢調戲我的媳婦兒,我若不動手那我霍凌雲安能算男人?」


 


好在陛下也沒罰他。


 


倒不是因為他所謂的白月光母妃——


 


畢竟這麼多年過去了,皇宮之中佳麗三千,再難忘的白月光也早已黯淡了,更別說那早已沒了的白月光。


 


而是這些日子霍紹言做的混賬事實在是太讓人不喜。


 


且霍凌雲作為我的未婚夫,為自己受委屈的未婚妻出氣,倒也合情合理。


 


故,天子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念著霍紹言和杜若雪婚事將近的緣故,隻勒令霍紹言禁足。


 


這不,霍凌雲的婚事他都沒能參加。


 


眼前,一身喜服的紈绔還在絮絮叨叨:


 


「雖說你我不過表面夫妻,但小爺也要面子,爺們要臉,怎能隨意任人把你欺負了去?」


 


這個混不吝的家伙。


 


什麼話都敢說。


 


但他說得對,我們本隻是表面夫妻而已啊。


 


他都能為我出頭。


 


而回想我嫁給霍紹言受過的委屈。


 


每一次,他都隻是抱著我安慰,或是對方權勢還得罪不得。


 


或是眼前還不是時候。


 


總要我忍一忍等一等。


 


這一等,就等來了杜若雪。


 


等到了看著他為別的女人伸張正義,呵護備至。


 


我低頭抿唇,心緒復雜,沉默了下來。


 


卻看見一張放大了的賊兮兮的俊臉往前湊:


 


「怎麼了?皇子妃感動得要哭了?」


 


他抬手要擦我眼角:


 


「哭起來像隻兔子,真不容易,早知如此,我該多踹幾腳才是。」


 


我:「……」


 


我抬手拍到了那張臉上。


 


聽見一聲哀嚎。


 


自己轉身上了床榻,蓋上了被子:


 


「沒哭,你看錯了,睡覺。」


 


他有話要說:


 


「你若睡床,我該睡哪兒?!本殿下可是皇子!皇子!」


 


我被他吵煩了,砸了一個枕頭下去:


 


「打地鋪!


 


他老實了:「好嘞。」


 


18


 


霍凌雲的確是個紈绔。


 


因為他根本裝不出來,滿心滿眼都是那一屋子的木頭錘子。


 


和自己的寶貝駿馬。


 


這樣的人瀟灑極了,今日或是在金陵城郊外策馬。


 


明日或是在某座山巔尋藥。


 


後日……後日或許會搗鼓出一隻會動的木鸚鵡來逗我玩兒。


 


然後被我揪著去見了太後姑母。


 


這些天,他再無負擔,遊了個痛快。


 


而我成了皇子妃,少有規矩束縛,同樣樂得自在。


 


是以太後姑母看著我倆紅光滿面,十分滿意:


 


「若你們能好好的,哀家便了無遺憾了。」


 


她也是S心了。


 


我無心爭寵,

霍凌雲又對除了讀書奪權之外的事都感興趣。


 


那便也不強求了。


 


兩個剛好湊一對,好好過日子就行了。


 


所以她給我們道:


 


「你們也該走了。」


 


不是回皇子府,而是去往他處。


 


「如今奪嫡之爭越演越烈,若繼續在這金陵城,便永不可置身事外。」


 


「是以哀家給陛下通了信,讓你們替哀家體恤民情,前往各地佛寺為天下祈福,為百姓布施。」


 


她說著,將霍凌雲留了下來。


 


我識趣地退到殿外等候。


 


恰好,那日也是一眾皇家女子拜見皇後的日子。


 


杜若雪也來了宮中。


 


遇見獨在御花園的我恨恨:


 


「你就是魏嫣?!」


 


她不等我回答,就風風火火地要抬起手來給我一巴掌。


 


「就是你!你不守婦道勾引我未婚夫,害我在一眾貴女裡抬不起頭!」


 


「既然那般喜歡霍紹言,為何當初不選他,害得我嫁了個廢物皇子!」


 


我大概知道她和將軍府的想法。


 


無外乎不過不遲於成親。


 


等太子儲君定下來再說。


 


到時論她的背景和母家,就算未來太子有了太子妃,也難免不會心動,納她進府。


 


即使能進府,那太子妃的位置能不能坐得穩,可就說不準了。


 


上一世杜家不就是這麼安排的嗎?


 


甚至意外得了便宜,因為最後定下的太子恰好是曾經對杜若雪掏心掏肺的霍紹言。


 


一通S纏爛打苦肉計下去。


 


霍紹言就此S心塌地。


 


如今,我讓她一步到位。


 


她怎麼還不樂意了?


 


19


 


我不躲不閃,抓住她要落下的手,反手還了他一個巴掌。


 


聲音清脆。


 


「你竟然敢打我!?」


 


她瞪大雙眼,她可是將軍府大小姐。


 


誰敢不敬讓三分。


 


更別說對她動手。


 


我:


 


「杜小姐莫不是得了失心瘋了。」


 


「如今我貴為皇子妃,你不過是一介臣女,妄圖對我動手,以下犯上,我不過小施懲戒罷了,何來敢與不敢之說?」


 


我盯著她,上一世的喪子之痛依舊清晰,一字一句:


 


「杜小姐如今該好好在家中待嫁才是,四皇子對你一心一意,我可要祝你們鴛鴦成雙,白頭偕老。」


 


這話若是霍紹言當太子時,她必然聽得心花怒放。


 


但可惜現在霍紹言不是。


 


不僅不是。


 


他還犯下了不少大錯,被一眾皇子針對不說,還令天子生厭。


 


她嫁進去,隻會是最不討喜的皇子和最不討喜的皇子妃。


 


「啊!」


 


一想到這裡,她氣得大叫:


 


「賤人,賤人!」


 


「定然是你陷害我的!我與你無冤無仇,你憑什麼害我!」


 


「是不是你與霍紹言早已暗通款曲,如若不然,他這些日子為何總做些亂七八糟的夢!還念著你的名字!」


 


她撲了上來。


 


然後飛了出去。


 


要不說夫妻情深呢。


 


之前霍紹言是被踹飛的。


 


現在她是被拍飛的。


 


霍凌雲都麻了:


 


「你們夫妻為何都纏著我的皇子妃不放?」


 


他看向對面,

不知站了多久的霍紹言:


 


「四皇兄,且管好你們的家事,如若不然,可別怪做弟弟的不留情面。」


 


「阿嫣,咱們走!」


 


他拉著我揚長而去。


 


而霍紹言。


 


他依舊沒動,隻是低著頭,看著杜若雪狼狽的模樣。


 


第一次。


 


他沒上前去扶。


 


而是側頭,看著我遠沒有回頭的背影。


 


那股熟悉感越來越重。


 


他幾乎可以肯定,他快要想起來了。


 


20


 


那天,發生了很多事。


 


大皇子治理江南水患有功,風光無限。


 


杜若雪和霍紹言的婚事草草安排在三日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