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而太後,留杜凌雲不知單獨說了什麼。


 


說完了以後,第二日便生了重病。


陛下孝心至純,又有六皇子上奏,為祖母祈福。


 


故同意讓六皇子夫婦遠離金陵城,為太後拜盡天下佛寺祈福。


 


同時也代替天子體恤民情。


 


「太後娘娘是為了我們盤算。」


 


我看著手中的聖旨:


 


「若無心權勢,那就隻能遠離金陵城。」


 


可我們要去哪兒呢?


 


霍凌雲說:「江南。」


 


21


 


而離開那日,恰好是杜若雪與霍紹言的成親之日。


 


一個本不受寵的冷宮皇子和一個名聲在外的跋扈小姐。


 


這場婚事注定貌合神離。


 


也就杜家的確是權勢頗大,如若不然,指不定有多冷清。


 


但不知為何,

霍紹言總是頻頻走神。


 


他總覺得,不該是這樣的。


 


治理水災大放異彩的該是他、婚事隆重風光無限的也還是他。


 


就是那新娘……


 


「新娘子下轎了!」


 


媒人尖聲吆喝。


 


但一秒、兩秒、三秒……


 


轎中的新娘子卻一動不動。


 


霍紹言眉頭皺起,這本是他的白月光,能娶她他本該滿心歡喜的。


 


可這些日子,他才發現,這個所謂的白月光也就是對他無害時他方覺得俏皮可愛。


 


一旦真的做了他的發妻,那簡直愚蠢做作,不會幫扶他的事業不說,還總拖他後腿。


 


反觀六皇弟的皇子妃魏嫣,就是太後娘娘都誇贊嫻熟得體……


 


魏嫣,

又是魏嫣。


 


他怎麼又想到了那個女人。


 


霍紹言強迫自己回神,耐著性子開口:


 


「杜若雪,下轎。」


 


杜若雪不依:「說好的紅色絲綢做墊呢?」


 


「這地到處泥塵,髒了我的珍珠鞋怎麼辦?!」


 


「我不管,沒有絲綢做墊,我不下!」


 


「霍紹言,你可是說過,隻要我嫁給你,要你做什麼都答應的!」


 


他的確說過!


 


但那是以前!


 


現在他處處不順,哪兒來的財力去給她鋪張浪費!


 


他耐心耗盡,周圍都是官眷大臣,不能出醜,索性要強行抓著杜若雪的手將她拉出來:


 


「有什麼事,且先等拜完堂再說。」


 


但那可是杜若雪。


 


她若是在普通人前隻是嬌縱的話。


 


那在霍紹言面前,就是直接把他當狗。


 


她如何能允許自己被狗威脅?!


 


一時間氣血上湧,狠狠地將腰間玉佩砸了上去:


 


「本小姐說了!沒有綢緞做墊,本小姐不下!」


 


吧嗒。


 


那玉佩砸在了霍紹言的頭上。


 


最後碎成一地。


 


像極了當初選妃時的那枚玉玦。


 


周圍驚呼騷亂。


 


血珠從霍紹言額頭冒出。


 


杜若雪沒想到會真砸到他,也有些慌了:


 


「不、不能怪我,是你自己沒躲的!」


 


她漲紅了臉:


 


「本小姐下轎便是。」


 


她伸出手。


 


珍珠鞋落地。


 


手卻撲了個空。


 


本該攙扶她的人,一動不動。


 


杜若雪有些惱了:


 


「你別給臉不要臉!」


 


她的話戛然而止,因為即便隔著紅蓋頭,她都能感覺到後者突然變得冰冷徹骨的目光。


 


仿佛要S人。


 


「霍、霍紹言……你要幹什麼?!」


 


杜若雪更慌了。


 


以前她這樣,霍紹言可就要巴巴地趕上來討好的。


 


但現在,霍紹言確實白了臉,冷冷:


 


「我娶的怎麼會是你?魏嫣呢?」


 


杜若雪瞪大雙眼。


 


22


 


金陵城鬧翻天了。


 


卻說四皇子與杜家小姐的婚事上。


 


不知為何鬧了矛盾,四皇子不慎被杜家小姐丟的玉佩所傷。


 


砸中了頭。


 


就發了癔症。


 


當場開口說自己合該娶的是魏家嫡女。


 


但魏家嫡女本是六皇子妃!


 


他丟下一眾來客,和身後杜若雪氣惱的呼喚。


 


轉身跑去了魏家。魏家下人:


 


「大小姐?大小姐不是已經嫁入六皇子府,成六皇子妃了嗎?怎麼可能會在這兒。」


 


他又去了六皇子府。


 


六皇子府卻隻有幾個留守下人,見他氣勢洶洶逼問,恍然:


 


「可是——」


 


「皇子和皇子妃已經接了聖旨,前往天下各佛寺為太後娘娘祈福了啊。」


 


「什麼時候去的?就是今日,去了哪裡?小的就不知道了。」


 


他發瘋了似的朝著城門外趕去。


 


他想起來了。


 


什麼都想起來了。


 


上一世種種,

魏嫣選的他、嫁的他、還有他們的孩子,以及……她的S。


 


「阿嫣!阿嫣!」


 


他的馬累倒在城門口。


 


他跌倒在地,看著那遠遠離去的車馬,聲嘶力竭。


 


23


 


「可有人喚我?」


 


我拉開馬車的簾子,問。


 


霍凌雲騎著他的寶貝馬兒,沾花惹草:


 


「有嗎?我怎麼沒聽見?」


 


「罷了,你快瞧瞧,我編的花環如何?」


 


說著還不等我反應,就戴在了我頭頂,老神在在:


 


「這才對嘛,一個青蔥少女,卻每日愁眉苦臉,合該多笑笑,漂漂亮亮的才是。」


 


我咳嗽了好幾下,笑罵:


 


「好一個孟浪的登徒子。」


 


他坦然受之。


 


沒人在意被甩在身後、摔於馬下的男人。


 


就好像他本該陷在泥裡,見不得光。


 


24


 


我和霍凌雲就這麼去了江南。


 


江南好,風景舊曾諳。


 


奈何水患剛息,一切都帶著淡淡的頹氣。


 


朝廷雖然已經大致安頓好了。


 


但如今欽差離去,留下的本地官員中難免有些妄圖貪墨之徒。


 


甚至揚言:


 


「別說是皇子走了,就是皇子還在,也是強龍不壓地頭蛇,你們隻管去告御狀,且看能不能走出這江南地界!」


 


讓一眾百姓敢怒不敢言。


 


但他們不敢,有人敢。


 


霍凌雲的馬鞭下一秒就甩在他的臉上,同樣揚聲:


 


「好大的威風,本皇子便要瞧瞧,你有多大的臉面!」


 


嚇得對方當場面白如紙,抖如篩糠。


 


不得不承認,

天子的確有些深謀遠慮,給了太後的面子,也讓自己在民間多了一雙眼睛。


 


霍凌雲就這麼管起了江南的善後事宜。


 


我恰巧前世做過太子妃,管過不知多少銀錢。


 


左右一算,倒也不怕那些陰溝裡的老鼠不現形。


 


午後,他給我端了一碗參湯:


 


「這些活計又不是今日非要做完,你便不能歇歇?」


 


他弄不明白為何我這身子骨總時好時壞。


 


明明他已經很小心了。


 


畢竟來時他被太後姑母提著耳朵告誡過:


 


「阿嫣以前落下過病根,你可要小心照看,若是她出什麼閃失,哀家饒不了你!」


 


他那時痛呼著保證:


 


「知道了知道了!你有了孫媳婦忘了孫子!天底下怎會有這樣的老太太!」


 


他說了,

也做到了。


 


我則對他的問題避而不談,喝下參湯後道:


 


「隻差一點,等我查完再好好歇息也成。」


 


但手中毛筆卻被人搶了丟進筆筒,後者風風火火:


 


「你這雙眼睛莫不是不要了不成!」


 


他拉著我走了出去。


 


我急了:


 


「你這是要帶我去何處?!」


 


「自是帶你去消遣消遣!」


 


消遣?


 


我想到了在金陵城中他風流的名聲。


 


有些躊躇。


 


這是要帶我去秦樓楚館不成?


 


聽說江南的小館兒姿色過人。


 


我、我還沒準備好。


 


我理著頭發,局促期待。


 


然後看見那一張S馬臉。


 


我:「……」


 


就是一張S馬臉。


 


因為霍凌雲那匹寶貝馬兒永遠昂著下巴,看誰都是翻白眼。


 


「就這?」


 


霍凌雲眼睛明亮,拍了拍馬屁股:


 


「會騎嗎?」


 


我搖了搖頭。


 


隨後驚呼出聲。


 


被他抱上馬背。


 


他朗聲:


 


「我教你!」


 


馬鞭落下,駿馬疾馳。


 


慣性促使我的後背緊貼著他的前胸,少年有力的心跳聲幾乎與我重疊。


 


他聲音爽朗:


 


「怎麼樣!好玩兒吧!你該多笑笑,魏嫣,你笑著好看!」


 


我心跳得極快。


 


不是因為他,而是因為路途風景。


 


和從未體驗過的奔騰。


 


因為病弱,所以不能學騎射;因為是女子,所以不能疾馳。


 


可誰在乎呢?


 


我重活這一世。


 


本就是為了做盡不可為之事的。


 


那時恰逢冬日,地上厚厚積雪。


 


我奪了他的馬鞭,將他踹下馬去。


 


男人打了好幾滾,愕然抬頭,卻見我居高臨下:


 


「下次再敢調笑於我,便不止這小小教訓!」


 


說罷,揚起馬鞭,在雪地之中揚長而去。


 


他一愣,索性倒在雪地之中哈哈大笑。


 


「魏嫣,小爺發現你這人特較真兒!」


 


25


 


笑吧笑吧。


 


回來等看著我裹著被子喝風寒藥又急了。


 


「怎麼又病了!我可是給你穿得厚厚的才帶你去的!」


 


小翠也急:


 


「小姐從小體弱,也就去年才好全,殿下你怎麼能帶她去雪地裡!」


 


霍凌雲漲紅了臉。


 


難得被堵得沒話說。


 


隻能圍著我打轉,一會兒抱著蜜餞一會兒拿著自己做的新鮮玩意兒:


 


「再喝一口、就再喝一口,喝一口就給你唄,瞧,它還會動。」


 


活像是哄小孩兒。


 


我煩了,一口喝盡後將碗扣在他臉上。


 


因病臉上浮起不正常的紅暈:


 


「吵S了。」


 


他不吱聲了。


 


我們這一走,就是三年。


 


三年裡,從體恤民情、為民請命到暢遊天地,歷經山川。


 


我的精力充沛得嚇人。


 


乃至霍凌雲都不贊同:


 


「你就不能等身子骨養好了再奔波?」


 


我喝著熱乎乎的藥,途中喉間又一股腥甜湧上,被我混著苦藥咽了下去。


 


面無異色地笑著開口:


 


「因為我等不及了。


 


是了,三年。


 


這三年我已經能把藥當飯吃了。


 


可我依舊快活。


 


從未有過的快活。


 


霍凌雲不知我話裡的意思,對我嘆服:


 


「我隻知自己貪玩兒,不成想你比我更甚。」


 


但後來。


 


他瞧見我吐血了。


 


26


 


也怪我,當時沒藏好。


 


被他瞧見了嘔血的帕子。


 


他適才明白問題的嚴重性,發瘋地抓著我的肩膀:


 


「魏嫣,你瘋了!」


 


我想讓他稍安勿躁,不過是小場面而已。


 


但對不住了,我有些困了。


 


在他慌亂的呼喚中閉上了眼睛。


 


也罷,等我睡一覺吧。


 


睡醒了。


 


我再好好和他說。


 


27


 


難得的,這一覺我睡得安穩。


 


夢到了前世的孩子,縱然我不知他的模樣,但看著那團光團。


 


我知道是他。


 


我紅著眼將他抱在懷裡:


 


「別怕,娘給你報仇了。這些年,他霍紹言屢戰屢敗,沒了那些積澱,早已在這場奪嫡之爭中注定落敗。」


 


「而杜若雪,SS你的罪魁禍首,她也不好過。她不是要嫁給霍紹言嗎?我成全他們,他們便成了一對怨偶,從此皇子妃雞犬不寧,S局也不過是遲早的事!」


 


我唯一遺憾的、愧對的,隻有他。


 


「你會不會怪娘,重生回來後沒選擇霍紹言,因此沒生下你?可是孩子,娘不後悔。」


 


如果非因為我的夙願強求他降生,那也隻會讓他活在一個波詭雲譎爾虞我詐的內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