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還有個妹妹,她沒有名字,就叫小妹,
隻因我們是女孩兒,自幼就受盡磋磨,
從出生起,活的還不如弟弟養的大黃狗,
旁人都誇我懂事能幹活,窮人的孩子早當家,
可是,為什麼,受委屈的偏偏是我呢?
我偏要在這片貧瘠的土地上,開出鮮花。
1
我媽日日燒香拜佛,祈求他肚子裡懷的這一胎是兒子。
她才二十八,這已經是她懷的第三胎了,由於不斷的生育,老的不像樣子。
“張翠梅,你最好盼著這一胎,可以給我生個大金孫。”
“不然的話,我肯定讓我兒子和你離婚,你帶著你的丫頭片子們滾吧。”
我奶奶站在東屋,
不停的咒罵著我媽。
“都怪你們,一個個不爭氣,偏要投生在我的肚子裡頭,擠走了我兒子的位置。”
我媽抹了抹眼上的淚珠,一把扯過小妹。
“都怪你,懷你的時候,我喝了那麼多偏方,就連醫生都說這一胎是個男孩兒,偏偏生了你。”
自從小妹出生後,每每我阿奶罵了我媽,她都會拿她出氣。
我媽懷二胎的時候,主人都說他肚子尖尖的,是個男孩兒,結果卻迎來了小妹。
我叫盼兒,寓意著家裡盼望一個兒子的到來,家裡的希望都寄託在了媽媽的肚子裡。
可二妹一出生,適合女孩,眾失所望,她自打出生就沒有名字,大家都叫她小妹。
我媽把小妹打的嚎啕大哭,一直聽到了小妹不斷求饒,
她才罷手。
“你們兩個,杵在這裡做什麼?還不趕緊去喂豬!”
聽到媽媽的呵斥後,我和小妹片刻不敢耽誤,立即跑到豬圈裡,轟著三頭豬,出了門。
在我們山村裡,入了秋,就已經很涼了。
我身上穿的是舅媽家姐姐的衣服,小妹穿的是我小時候的衣服,根本不足以御寒。
我倆隻好學著大人的模樣,將麻袋披在身上披風,趕著豬去山坡上找草吃。
“姐姐,我腳疼。”妹妹怯生生的說。
我低下身子,看著她翻邊的布鞋,腳丫外側磨得通紅。
“乖,你忍一忍,姐姐回家給你擦擦。”我安慰著小妹。
我瑟縮著身子,窮的第一感覺就是冷,我在更小一點的時候就知道了。
舅媽家的表姐,逢年過節都會穿上新衣服,她早早就上了學。
每每看到表姐用報紙包著新書,我都滿是羨慕。
可是,我都快九歲了,還沒去讀過書,隻能在給給舅媽幹活時,偷偷的和表姐學習寫字。
我一隻手揮動著手裡的木棍趕著豬,另一隻手拉著妹妹,漫不經心的往家走。
“你這是又跑去哪裡瘋玩了?放個豬就忘了回家做飯了是嗎?”
我剛一進門,就聽見了媽媽的吼叫聲。
“沒有,沒有,媽媽,盼兒這就去做飯。”
我趕緊將豬趕回豬圈,去雞窩裡掏了雞蛋,一股腦鑽進了廚房。
我踩著小板凳,熟練的在桌板上切著土豆,打雞蛋。
聞著蒸屜裡雞蛋羹的香味兒,
我和小妹直流口水。
“姐姐,我也想吃。”小妹水汪汪大眼睛看著我,她從出生,還沒吃過雞蛋羹。
“不行,不行,我們吃了,媽媽會生氣的,這是給媽媽肚子裡的弟弟吃的。”我勸解著她。
我翻炒著土豆,時不時有油滴濺在胳膊上,疼的我呲牙咧嘴。
晚上吃飯時,我和妹妹端著飯碗坐在牆根的小板凳上,隻敢吃著自己碗裡的飯食。
“我明明放在案板上八塊肉炒土豆,你媽三塊我三塊,其餘你們各一塊,這怎麼隻有七塊,說,你們兩個誰偷吃了?”
我奶奶扒拉著碗裡的土豆,不停的問著。
我心裡直打寒戰,“奶奶,我們沒有偷吃。”我鼓足勇氣回答她的話。
“你呢,嗯?”我奶SS盯著小妹,那眼神似乎要S了她一般。
哇~小妹沒幾秒,就被嚇哭了。
“奶奶,我餓,就吃了一塊掉在地上的肉肉。”
“好啊,你個小兔崽子,敢多吃肉,我不讓你們吃肉,是為了你們好,你們消化不了,竟然敢不聽話。”
說罷,我奶奶抄起掃炕笤帚,就往妹妹屁股上招呼。
直到把她打的不停求饒,奶奶才停了手,妹妹哭的快斷了氣一樣。
晚上,我摟著妹妹,她睡著的時候,眼角還噙著淚水。
2
臘月初六,這天晚上,終於到了媽媽生產的日子。
奶奶在鎮醫院的樓道裡不停徘徊,嘴裡不停祈禱著,
“祖宗保佑,
這一胎一定要是個兒子,好給咱們李家傳宗接代。”奶奶嘴裡不停的叨叨著。
“你是產婦家屬嗎?”穿著白大褂的醫生走出來問道。
“這一胎嬰兒橫過來一點,你們商量商量,是剖腹產,還是順產。”
“醫生,我們順產,她前兩個都是生的,這一胎也可以生。”
“哼,這敗家媳婦兒,那剖腹產得花好多錢,才不可能便宜了醫院。”
醫生走進去後,我奶奶在外面小聲嘟囔著。
“順產啊對我大孫子好,不會傷害他的健康,剖腹產就該影響我的寶貝疙瘩了。”
不一會兒,就傳來了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
好消息是,
我奶奶盼望這麼久的大孫子,終於降生了。
壞消息是,我媽產後大出血,沒有搶救過來。
要是剖腹產的話,會不會,她就不用S了。要是不生弟弟,會不會,她也能勉強活著。
我奶奶對於我媽的S亡,似乎無感,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弟弟身上。
畢竟,在我奶奶眼裡,我媽已經完成了她的使命。
給他們李家留下來了傳宗接代的苗苗,他叫李耀祖,寓意就是光宗耀祖。
就連隻有過年才會回家的爸爸,也提前二十來天回了家。
殊不知,他這一回來,打起了小妹的念頭。
剛失去媽媽不久,我就又要面臨失去妹妹。
3
“兒啊,這可怎麼辦才好,你那敗家媳婦S的早,根本沒有奶水喂我的寶貝孫子。”
我奶奶一邊哄著懷裡的耀祖,
一邊催促爸爸趕緊出個主意。
“媽,我不是帶回了城裡的奶粉嗎?趕緊衝給孩子喝吧。”
“那好幾十一罐的東西,我不得省著點兒嗎?”
“幾勺奶粉,才衝出一罐奶,我寶貝孫子能吃,一天得吃好幾瓶。”
提起錢,奶奶就心疼的很,搶救我媽的醫藥費,殯葬費,花了不少錢。
“要不,福子,咱們把小妹送人吧,我都打聽過了,隔壁村老張媳婦兒不生育,想買個娃娃過日子。”
我奶奶提起這事兒,雙眼冒光,眼裡不停的算計著。
“盼兒已經大了,能幫家裡幹活,但是小妹不一樣啊,家裡有兩個女娃也是沒用。”
“媽,
這事我想想,實在不行,也隻能這樣了。”
“還想什麼呀?就這樣決定了,盼兒再過幾年,就可以換彩禮了,小妹還得吃糧食,白白浪費。”
我奶奶不聽給爸爸嘟囔著,爸爸似乎動心了。
次日一早,我奶奶難得讓我倆上桌吃飯。
“小妹,快吃點,以後啊,你就能日日吃到肉,去享福嘍!”
起初,我聽到這話,以為奶奶終於想開了,也會對我們兩個好。
吃完早飯,隻見奶奶拉過小妹,難得的給她洗了臉,換上了幹淨的衣服。
“福子,我給她收拾好了,趕緊送過去吧,記得多要點錢,你兒子還等著買奶粉呢。”
奶奶將小妹交到爸爸手裡,那一刻,我終於反應過來,
爸爸和奶奶是打算將小妹賣了。
我忙跪在地上,抱著奶奶的大腿,“奶奶,我求求你了,不要把小妹送走,我們以後肯定乖乖的,多幹活,再也不吃肉了。”
小妹也似乎感覺到了什麼,開始大哭起來。
“給我走開,不把她買了,難道你給我錢給耀祖買奶粉不成!?”
奶奶一腳踢開了我,撞在牆板的那一刻,我頭昏腦脹。
我迅速的爬了起來,繼續不斷的求著他們,最後依舊沒有改變小妹被送走的結局。
午飯前,爸爸就從隔壁村子趕了回來。
“媽,你知道嗎?那小妮子,竟然賣了一萬兩千塊錢,這下拋去埋她媽花的,還富裕了一大筆。”
“我就說,這小丫頭片子能換不少錢,
要是他媽還活著就好了,再生兩個小妮子換錢也成啊。”
看著他們兩個那醜惡的嘴臉,我不禁打了個寒顫。
“放心吧,盼兒,你永遠是這個家的孩子,但是,你要記住,你得聽話。”
我緊忙點了點頭,對於媽媽的離世和妹妹被賣,我改變不了一點兒結局。
臨近過年,村裡受到鄉鎮人民政府檢查,我是整個村裡到了年紀沒有上學的孩子。
爸爸和奶奶受到了好大批評,村委書記親自上門,告訴奶奶,開春一定要讓我去上學。
就這樣,十歲的我,終於可以上小學了。
4
我背著自己用麻布裁剪成的書包,給隔壁嬸子砍柴換來的兩支鉛筆,興衝衝的準備出門。
“站住,李盼兒,你上學是村長要求的事情,
但是,你要是敢耽誤了晚上做飯,就給我仔細你的皮。”
看著奶奶惡狠狠的目光,我忙跟她說,絕對不會耽誤做飯。
坐在椅子上,我小心翼翼的撫摸著書本,我終於有自己的書了。
我一筆一劃,在封皮上寫上了“李盼”兩個字。
沒有“兒”,我並不期盼弟弟的到來。
因為他,媽媽S在了手術臺上,下半身滿是鮮血。
因為他,妹妹被送走了。
我隻是李盼,是隻為自己而活的李盼。
我在學校寫的很吃力,因為沒有學過上學期的課程,但是,我很珍惜這個機會。這是我唯一一個擺脫,那個破家庭的機會。
每每放學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做飯,然後背上竹筐出門去山上割豬草,
等我回來的時候,剩下的隻有冷冰冰的菜湯兒剩飯,沒有一點兒熱乎氣。
等奶奶和弟弟睡著了,才是我學習的時間,日日如此。
隻因為奶奶說,我晚上學習浪費電,我每晚都搬著小板凳,趴在村口路燈下,借著微弱的的燈光學習。
哪怕手上長了凍瘡,我也從來不敢懈怠。
這幾年裡,我靠著這股韌勁兒,自學了四五年級的課程,破格跳級,進入了六年級。
校長曾親自上門走訪,對爸爸說:“教女有方,我是個讀書的好苗子,不要放棄對我的支持。”
在得知我是單親家庭以後,還給我申請了國家補助,減免了多項費用。
爸爸在校長的吹捧下,對我繼續讀書,終於不再持有反對意見。
我知道,隻有越努力的人才會越幸運,
隻有全力以赴的人,才配談理想。
“哼,你得意什麼,就算她學習成績再好,也是個女娃,以後能給咱們光耀門楣的,還得是耀祖。”
奶奶白了我一眼,對爸爸說道。
“對,無論怎樣,盼兒都得找婆家,以後就是別家人了。”
爸爸看了看我,嘆了一口氣。
“希望耀祖也可以是個學習的好苗子,就算砸鍋賣鐵,我也會供他讀書。”
5
我靠著自己的努力,老師的幫助,不停的向高處探索。
今年,我以市高考狀元,成功進入一所名牌大學。
十九歲,這是我第一次,走出這個城市。
麻繩專挑細處斷,我爹在工地上,不小心被掉下來的水泥板砸住,
當場喪命。
我從A市請假回家給爸爸辦葬禮,奶奶幾度要哭斷了氣,可弟弟卻舉著白幡,在一旁和小伙伴打鬧。
按理來說,他都十歲了,人情冷暖也懂了。
可他被我奶奶慣的不成樣子,還不如比他小的孩子懂事。
“耀祖,耀祖,快過來,你得跪在這送送你爹。”奶奶忙拽過弟弟。
“我才不要,我要回家啃雞腿,這衣服太醜了,我要換回來。”
看著弟弟如此不懂事,就連奶奶也氣不過,打了他一巴掌。
“臭老太婆,你竟然敢打我,小心以後我不去上學了,也不給你養老,讓你躺在炕上沒人管。”
說罷,他就扯了身上的白衣,不知道跑到什麼地方玩兒去了。
“天S的哦,
這讓我以後可怎麼活呀。”我奶奶拍著腿,不停的哭著。
喪禮辦完後,奶奶坐在炕上,和我說道:
“盼兒,你也成年了,就別走了,奶奶給你說門親事,過陣子你就嫁過去。”
“這學你也別去上了,現在你爸也走了,我也供不了你,正好你嫁了人,換了彩禮,還能照顧弟弟。”
“奶,我從上初中以後,就沒花過家裡一分錢,以後上大學我也不會朝你要錢的。”我苦苦求著奶奶。
“哼,你以為光不花錢就夠了嗎?你能給我賺錢嗎!”我奶奶冷哼一聲。
“沒有錢,你讓我和耀祖以後怎麼生活?”
“耀祖是咱們家唯一的男子漢,
以後就是咱們家的頂梁柱,我們啊,必須事事以他為重。”
“奶奶,爸爸是在工地上發生事故去世的,賠了不少錢吧?”
我知道奶奶手裡有好幾萬的賠償款。
“那筆賠償款是留著我養老和耀祖娶媳婦兒的,你現在就是不能上學了,好供養你弟弟。”
“不可能,奶,我好不容易上了大學,真的不能半途而廢。”
“那又如何,你弟弟才十歲,前途不可限量。等他學成,考上好大學,你這個做姐姐的也能沾光,跟著享福。”
“你這個做姐姐的,真不會為自己打算,再怎麼樣,你也是個女娃娃,以後還不是要靠著家裡的兄弟,不然早晚會被婆家欺負。”
李耀祖根本就不是學習的料,
隻有我奶奶把它當成寶。
我知道,跟我奶奶來硬的,肯定是走不出這個家門了。
“奶奶,你說的有道理,但是嫁人就算了吧,彩禮也賺不了多少。”
“我現在好歹也是高中畢業,出去打工肯定能找個好工作,要是嫁人,賺了錢也要給婆婆。”
“出去打工呢,賺的錢都可以給家裡花,奶奶,你給我路費,我收拾收拾,馬上就去打工,月月寄錢給你和弟弟花。”
也許是我說的太誠懇,連我奶奶都心動了。
“啊呀,這樣也行,你先給家裡賺幾年錢,等過幾年,再嫁人。”
“我這手裡緊吧,可掏不出來路費給你,你看看,也不是很遠,要不就走過去?
”
我奶奶真是把吝嗇貫徹到底,無所謂,隻要我今天可以邁出這個家門,她就鞭長莫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