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除夕夜,親戚們都在誇贊媽媽是大善人。


 


“周老師真是心胸寬廣啊,那個小混混當初對你女兒動手動腳,你不僅寫了諒解書,今天大過年的還把他領回家吃年夜飯。”


 


我還天真地以為媽媽是被脅迫的。


 


“媽,那個人當初差點強J我!你怎麼能讓他進家門?讓他滾出去!”


 


媽媽卻當眾皺眉,斥責我不懂事:


 


“陳強是孤兒,大過年的外面多冷啊,你也太沒同情心了!”


 


“當初那事兒是他缺愛不懂表達,想引起注意罷了。”


 


我不可置信地看向爸爸,試圖尋求保護。


 


爸爸卻夾了一筷子餃子,冷漠補刀:


 


“聽你媽的,

客房朝北太冷,凍著客人不禮貌。把你那間帶暖氣的主臥騰出來給他睡,你去書房搭個鋪。”


 


“咱們家是書香門第,要有容人之量,別顯得那麼小家子氣。”


 


我直接掀翻了滿桌的年夜飯。


 


“原來為了你們那感天動地的聖母心,連女兒的清白和安全都可以踩在腳下!”


 


“既然他缺乏母愛,那你去當他媽好了!”


 


1


 


那一桌精心準備的年夜飯,連盤子帶湯,稀裡哗啦碎了一地。


 


熱餃子滾在滿是灰塵的地板上。


 


客廳裡一片S寂,緊接著是父親周建國的一聲暴喝。


 


“混賬東西!你瘋了嗎!”


 


伴隨著怒吼,

一記耳光重重甩在我臉上。


 


“啪”的一聲,我的左耳瞬間嗡鳴,半張臉火辣辣地疼。


 


但我連捂都沒捂一下,隻是SS盯著眼前這一家子“好人”。


 


在我被打得偏過頭去時,我媽李芳驚叫一聲,卻根本沒看我,而是撲向了主位上的男人――陳強。


 


那個曾試圖在小巷子裡強暴我,如今卻堂而皇之坐在我家主位上的流氓。


 


“哎呀強子,沒燙著吧?快讓阿姨看看!”


 


李芳心疼得臉都皺成了一團,拿著紙巾小心翼翼地擦拭陳強衣角濺到的湯汁,那眼神,與其說是心疼,不如說是透過他,在看一個遙遠的影子。


 


“這孩子怎麼這麼不懂事,真是氣S我了!”


 


陳強穿著那件明顯不合身的、屬於我爸的名牌羊絨衫,

縮了縮脖子。


 


他瞥了我一眼,眼中閃過一絲得意,嘴上卻帶著哭腔說:“阿姨,叔叔,你們別打姐姐。”


 


“都是我不配,我不該來這裡髒了你們的地兒……”


 


“我現在就走,我去睡橋洞就好。”


 


說著,他作勢要站起來,身子卻晃了晃。


 


“走什麼走!”


 


李芳一把按住他,紅著眼圈轉頭瞪我。


 


“周惠安,你看看強子多懂事!再看看你!”


 


“心胸狹隘,睚眦必報!”


 


“我和你爸平日裡是怎麼教你的?”


 


“我們是書香門第,

要以德報怨!”


 


“人家強子從小沒爸沒媽,一時走錯了路,”


 


“我們不幫他誰幫他?”


 


“你倒好,為了這麼點小事,大年三十掀桌子?”


 


“小事?”


 


我感覺嘴裡有了血腥味,冷笑著反問。


 


“媽,他當初撕爛我的衣服,”


 


“把我按在牆角猥褻,這也是小事?”


 


“你是為了什麼‘感動中國’的虛名,”


 


“連女兒的命都不要了嗎?”


 


“閉嘴!”


 


周建國氣得胸口起伏,

指著大門吼道:“那都是去年的事了!”


 


“人家強子都道歉了,也寫了悔過書,你還要怎樣?”


 


“非要把人逼S才顯得你清高?”


 


“這個家容不下你這種冷血動物!”


 


他大步走進我的臥室――現在已經是陳強的臥室了――粗暴地拖出我的行李箱,那是他早就算計好讓我騰地方時就打包好的。


 


“哐當”一聲。


 


行李箱被扔出防盜門,順著樓梯滾了好幾階。


 


“不給強子道歉,你就給我滾出去!”


 


“哪怕凍S在外面,也是你活該!”


 


我看著這兩個生我養我的“大善人”,

心裡最後一絲溫情徹底熄滅。


 


我轉過身,沒有流淚,神情平靜得可怕。


 


“好,這可是你們說的。”


 


我抬腳跨出門檻。


 


身後傳來陳強的聲音。


 


“叔叔,外面零下十度呢,姐姐穿得那麼少……”


 


“別管她!慣的臭毛病!讓她去反省!”


 


周建國重重地甩上了防盜門。


 


門關上的瞬間,我聽到裡面傳來一家三口的歡聲笑語。


 


門外,樓道裡的感應燈滅了。


 


我穿著單薄的家居服,站在黑暗中,寒氣順著腳踝往上爬。


 


我摸了摸口袋裡的手機,還好沒被沒收。


 


早在他們決定接納陳強時,

我就預感到了今天,所以提前在房間裡裝了東西。


 


此刻,我打開那個隱蔽的APP,確認信號已連接。


 


“周建國、李芳、陳強。”


 


我對著空氣,無聲地念著這三個名字。


 


“好戲,才剛剛開始。”


 


2


 


除夕夜的街頭,一片冷清。


 


我在離家三公裡的廉價旅館開了個房,暖氣不足,隻能裹著羽絨服吃泡面。


 


手機從剛才開始就震動個不停。


 


我打開微信,不出所料,“相親相愛一家人”群裡已經炸了鍋。


 


大姑:“惠安啊,不是大姑說你,你媽發朋友圈我都看到了。”


 


“你爸媽那是積德行善,

你怎麼能這麼不識大體呢?”


 


“把客人趕走,那是沒教養的表現!”


 


二舅:“就是,一個女孩子家家,心眼怎麼那麼小?”


 


“人家小陳都給你磕頭認錯了,S人不過頭點地。”


 


“大過年的把你爸媽氣成那樣,真是不孝!”


 


表妹:“姐,你也太作了,聽說你把年夜飯都掀了?”


 


“我要是你爸我也把你趕出去。”


 


我點開李芳的朋友圈。


 


十分鍾前,她發了一組九宮格照片。


 


照片裡,家裡重新包了餃子,陳強正跪在地上給他們二老敬茶,眼淚汪汪。


 


背景牆上掛著我爸剛寫的書法:“大愛無疆”。


 


配文:“雖然親生女兒不理解,甚至惡語相向,”


 


“但我們問心無愧。”


 


“感化一顆冰冷的心,遠比養育一個白眼狼要有意義得多。”


 


“強子,以後這裡就是你的家。”


 


底下評論區全是親戚和他們同事的點贊,清一色的“周老師偉大”、“活菩薩”、“這才是教育家的胸懷”。


 


看著這些字,我隻覺得惡心想吐。


 


他們沉浸在這種自我感動的虛幻榮光裡,用踐踏我尊嚴來換取外界的掌聲。


 


這時,一條陌生號碼的彩信跳了出來。


 


沒有署名,但我知道是誰。


 


照片背景是我那間布置溫馨的主臥。


 


一隻粗糙、骯髒的手正抓著我床頭最心愛的泰迪熊玩偶,那是我的生日禮物。


 


彩信附帶的文字:“姐姐的床真軟真香啊,都是你的味道。”


 


“你不回來睡嗎?我給你留了位置,嘿嘿。”


 


緊接著又是一條:“你爸媽真好騙,給了我兩萬塊壓歲錢。”


 


“他們說要收回你的車鑰匙給我開,”


 


“還要去託人辦委託過戶。”


 


“姐姐,你現在是不是氣得想S?”


 


我SS盯著照片,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那隻泰迪熊的位置……很好,

他動了泰迪熊,但他沒發現,泰迪熊的黑眼睛裡,藏著什麼。


 


突然,周建國的語音消息彈了出來。


 


“你的信用卡副卡我已經停了。”


 


“明天上午十點,市電視臺要來咱家採訪。”


 


“是關於‘年度最美感化員’事跡的,需要全家出鏡。”


 


“你不管在哪,明天早上八點前必須滾回來配合!”


 


“要是敢搞砸了你媽的榮譽,”


 


“我就當沒生過你這個女兒!”


 


原來如此。


 


早在一個月前,爸媽就為了評選“最美感化員”在市裡造勢,

甚至自費請了相熟的媒體在初一做典型報道。


 


怪不得沒拉黑我的聯系方式,原來還有這出戲等著我。


 


他們需要一個“雖然受過傷害但最終被大愛感化”的完美受害者工具人,來圓滿他們這出聖母大戲。


 


我想起那個還沒關掉的監控APP,冷笑一聲。


 


讓我回去配合?


 


好啊。


 


我手指飛快地打字回復:“我知道了,明天準時回去。”


 


群裡瞬間安靜了。


 


過了一會兒,李芳發來一條語音:“我就知道你也就是嘴硬。”


 


“既然知道錯了,明天回來記得給強子帶份早餐,”


 


“顯得親熱點。別拉著個臉,

那是直播,別給我們丟人。”


 


我關掉手機,把剩下的半桶泡面連湯喝完。


 


熱湯下肚,我卻感覺不到一絲暖意。


 


期待你們明天的表情。


 


3


 


第二天一早,我推開家門時,家裡已經變了樣。


 


客廳掛著紅底黃字的橫幅:“熱烈歡迎迷途知返好青年陳強加入大家庭”。


 


茶幾上擺滿水果和證書,周建國穿著中山裝,李芳特意做了頭發,正指揮保姆張姨擦窗戶。


 


而陳強,正翹著二郎腿坐在沙發中央,腳上穿著我的粉色兔子拖鞋。


 


他手裡拿著一顆車釐子,看見我進來,慌忙把腳從茶幾上放下,站了起來:“姐……姐姐回來了。”


 


“惠安,

還愣著幹什麼?”


 


李芳皺眉。


 


“沒看見強子跟你打招呼嗎?叫人!”


 


我壓下胃裡的翻騰,面無表情地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弟弟。”


 


陳強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哎,姐姐真好。”


 


“行了,別在這杵著。”


 


周建國走過來,遞給我一件紅毛衣。


 


“去換上這個,喜慶點。”


 


“一會記者來了,你要表現得親密點,”


 


“重點要說你已經原諒強子了,是被我們的博愛感動的。”


 


“稿子我發你微信了,

一個字都不能錯,趕緊去背!”


 


我接過毛衣,順從地點頭:“好,我去書房換。”


 


“等等,”陳強突然插嘴,眼神黏膩地在我身上打轉。


 


“姐姐,書房沒鏡子,去主臥換吧。”


 


“反正我現在住那,我不介意。”


 


“不用了。”


 


我拒絕後,轉身進了書房。


 


關上書房門,我迅速反鎖,然後掏出手機。


 


家裡的WiFi自動連接了。


 


我立刻檢查了昨晚上傳到雲端的監控視頻。


 


這一看,我氣得渾身發抖。


 


監控顯示,昨天深夜,陳強不僅在我床上亂翻,還拿著我的內衣做出了極其下流的動作,

甚至對著我的照片自瀆。


 


更重要的是,他在半夜打了一通電話。


 


“喂,彪哥?哎嘿嘿,放心吧,這倆老東西傻得冒泡。”


 


“不僅管吃管住,還要給我安排工作呢。”


 


“那個小娘們?哼,早晚的事。”


 


“等這陣風頭過了,我有的是辦法讓她就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