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父母在採訪中聲淚俱下的片段,和陳強猥瑣的行徑、騙錢的電話錄音,被剪輯在一起,形成了強烈的對比。
“大愛無疆”的書法照片,被P成了“愚蠢無疆”。
我爸媽工作的學校,官網被憤怒的網友衝到癱瘓。
教育局的官方賬號下,全是要求徹查這對“為人師表”的夫婦的留言。
那些曾經在家族群裡教育我的親戚,此刻像S了一樣寂靜。
沒過多久,大姑的電話打了進來。
我一接通,她那諂媚的聲音就傳了過來:“哎呀惠安,大姑就知道你是個好孩子,你受委屈了!”
“你爸媽就是老糊塗了,你別跟他們一般見識。”
我冷冷打斷她:“有事嗎?
”
電話那頭一噎,隨即拔高了音量:“大姑支持你!我們全家都支持你!”
“支持我?支持我被趕出家門,還是支持我把家醜外揚?”
“你這孩子怎麼說話呢!不知好歹!我們還不是為你好!”她惱羞成怒地嚷起來。
我沒等她說完,直接掛斷,拉黑。
緊接著,二舅、表妹……所有人的電話和信息接踵而至。
內容從虛偽的關心,到發現我態度冷淡後的指責,如出一轍。
我一個個全部拉黑。
世界清靜了。
我刷著手機,看著那些辱罵我父母的評論,心裡沒有報復的快感,隻有一片麻木的荒涼。
就在這時,
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跳入了我的視線。
“他們得到了應有的報應。但你不好奇嗎,你媽為什麼會對一個流氓這麼好?”
“僅僅是為了虛名,可到不了這個地步。”
“這裡面,藏著一個她爛在肚子裡幾十年的秘密。”
我盯著那條短信,心髒猛地一縮。
直覺告訴我,這件事,比我想象的還要復雜。
我回了兩個字:“你是誰?”
對方很快回復:“一個被你媽解僱的保姆。如果你想知道真相,明天中午,城南公園咖啡館見。”
是張姨。
她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我媽的秘密,又會是什麼?
第二天,我提前半小時到了城南公園的咖啡館。
張姨已經坐在角落裡等我了,她看起來有些憔悴,眼圈發黑。
看到我,她局促地站了起來。
“惠安小姐。”
“張姨,您坐。”
我遞給她一杯熱可可,“昨天的事,連累您了。”
她擺擺手,嘆了口氣:“不關你的事。你媽媽……李老師她,本來就想辭退我了。”
“她說我看著陳強的眼神不對,說我看不起她‘感化’的孩子。”
張姨喝了口熱可可,似乎在鼓起勇氣。
“惠安小姐,
有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但我看你爸媽那樣對你,我實在是不忍心。”
“其實,李老師她對陳強那麼好,不全是為了什麼名聲。”
張姨壓低了聲音,一字一句地說:“因為陳強,是你媽媽初戀情人的兒子。”
我如遭雷擊,愣在當場。
“什麼?”
張姨的敘述,為我揭開了一段塵封的往事。
在我媽李芳年輕的時候,她愛上了一個一無所有的窮畫家。
但我的外公外婆嫌貧愛富,強行拆散了他們,逼著李芳嫁給了當時家境優越、同為教師的周建國。
那個窮畫家,就是陳強的父親。
“李老師嫁給你爸之後,
那個畫家就徹底頹廢了,酗酒度日,沒過幾年就得病S了。”
“陳強他媽也在他很小的時候就跑了,他從小就是個野孩子。”
“前段時間,陳強不知從哪打聽到了李老師的聯系方式,就找上了門。”
“他把自己的身世一說,還拿出了他爸當年的畫和信物,李老師當場就崩潰了。”
張姨說,她好幾次半夜起來,都聽到李芳在書房裡,對著一張泛黃的舊照片哭。
照片上的男人,眉眼間和陳強有七八分相似。
“她覺得是她當年背叛了陳強的父親,毀了他的一生,所以她現在要把所有的愛和愧疚,都補償在陳強身上。”
“她想把陳強培養成一個‘體面人’,
以此來告慰她初戀的在天之靈,來彌補她自己的心結。”
我渾身冰冷,僵在原地。
原來如此。
原來我媽那泛濫的聖母心,不是博愛,是自私到了極點的自我救贖。
她不是在感化陳強,她是在感化幾十年前那個懦弱、自私的自己。
為了她那點可悲的愛情追悼會,她可以毫不猶豫地把我推出去當祭品。
“那我爸呢?他也知道?”
我聲音沙啞地問。
張姨搖了搖頭,眼神裡帶著一絲憐憫。
“你爸其實一直被蒙在鼓裡,他以為陳強隻是個普通的感化對象。”
“李芳騙他說這孩子出身名門之後隻是家道中落,讓你爸以為收留他能顯得周家更有‘教育世家’的教化之功,
以此助力他升職。”
“如果他知道真相,以他的性子,絕不會讓那孩子進門。”
“他們夫妻倆,一個在贖罪,一個在算計,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可憐的隻有你,惠安小姐,你成了他們這場扭曲戲劇裡,最無辜的犧牲品。”
咖啡已經冷透了。
我握著冰冷的杯子,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我一直以為,他們隻是愚蠢和虛榮。
現在我才明白,在那層虛偽的表皮之下,是更深不見底的自私、怨恨和骯髒的算計。
這個所謂的“家”,從一開始,就是建立在一片謊言和背叛的廢墟之上。
7
和張姨告別後,
我在公園的長椅上坐了很久。
冬日的陽光沒有一絲溫度,照在身上冷冰冰的。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市教育局發布的官方通報。
【關於我市周建國、李芳兩名教師相關問題的調查處理通報:經查,二人品行不端,嚴重違背教師職業道德,造成惡劣社會影響。現決定,給予二人開除公職處分,並吊銷其教師資格證。】
他們完了。
他們一生最看重的事業、榮譽、社會地位,在這一刻,灰飛煙滅。
我想象著他們看到這條通報時的表情,心中卻不起波瀾。
不夠。
這還遠遠不夠。
開除公職,隻是社會對他們的懲罰。
而我,要的是他們為自己犯下的罪,付出最私人的、最慘痛的代價。
我撥通了一個電話,
是我大學時法律系的學長。
“學長,我想咨詢一下,關於贈與的財產,在什麼情況下可以被撤銷?”
……
傍晚,我回到了那個已經不能稱之為“家”的地方。
我沒有鑰匙,是按的門鈴。
開門的是李芳,她像是一夜之間老了二十歲,頭發花白,眼神空洞。
看到我,她渾濁的眼睛裡燃起一絲恨意:“你還回來幹什麼?來看我們的笑話嗎?”
客廳裡一片狼藉,摔碎的電視還沒來得及收拾,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頹敗的氣息。
周建國坐在沙發上,佝偻著背,手裡夾著煙,不停地抽。
他看到我,猛地站起來,指著我吼道:“滾!
你這個孽障!我們周家沒有你這種女兒!”
“周家?”
我冷笑一聲,環顧四周,“這個建立在謊言和算計上的地方,也配叫家嗎?”
我把手機裡的通報舉到他們面前。
“工作沒了,榮譽也沒了。你們現在,還剩下什麼?”
李芳像是被刺痛了,尖叫道:“都是你!都是你毀了我們!”
“毀了你們的,是你們自己。”
我平靜地看著她,“是為了你那點見不得光的初戀愧疚感,對嗎,媽?”
李芳的臉色瞬間煞白,身體搖搖欲墜。
周建國也愣住了,他沒想到,
我會知道這個秘密。
“你……你怎麼會……”
“你們以為自己做得天衣無縫?”
我一步步逼近他們,“一個在贖罪,一個在報復,把我當成你們這場骯髒交易的籌碼?”
“周建國,你為了報復她心裡沒你,就縱容她把一個強J未遂犯領回家,讓他睡你女兒的床,甚至想把我的車過戶給他?”
“李芳,你為了彌補對S鬼初戀的虧欠,就讓你的親生女兒去給那個人渣的兒子當墊腳石?”
“你們不配為人父母!”
我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
狠狠扎進他們的心髒。
周建國被我說得啞口無言,最後隻剩下色厲內荏的咆哮:“那又怎樣!我是你老子!我掙的錢,我想給誰就給誰!那兩萬塊壓歲錢,那輛車,我就是燒了也不會給你!”
“是嗎?”
我從包裡拿出一份文件,拍在茶幾上。
8
“這是律師函。陳強以欺詐手段獲取你們的信任,你們以‘壓歲錢’名義給他的贈與,屬於可撤銷的民事法律行為。”
“至於那輛車,當初買的時候登記的就是我的名字,你們隻是擁有出資證明,想強行過戶屬於違法。”
“我已經聯系了陳強的家人――他那個彪哥,和他那幫狐朋狗友。
他們很樂意出庭作證,證明陳強從一開始就是為了騙錢。”
“一旦贈與被撤銷,陳強不僅要退還所有財物,還會罪加一等,面臨更長的刑期。”
我頓了頓,看著他們慘白的臉,一字一句地說道。
“而你們,作為這起廣受關注的詐騙案的受害人,到時候需要親自出庭,講述你們是如何被一個‘初戀的兒子’騙得團團轉,心甘情願把錢和車送給他的。”
“到時候,全國人民都會知道,你們不僅蠢,還又髒又壞。”
周建國的身體晃了晃,一屁股跌坐回沙發上,手裡的煙掉在了地上。
李芳則SS地盯著我,眼神裡除了恨,還有一絲恐懼。
他們最怕的,
就是丟臉。
而我,就要讓他們把這輩子最不堪的底褲,當著所有人的面,親自扒下來。
我看著他們失魂落魄的樣子,將另一份文件放在了律師函上。
“這是斷絕關系的聲明,還有我的改名申請。”
“我決定,跟外婆姓。”
“這套房子,車子,你們所有的財產,我一分都不要。”
“就當是我,買斷這二十多年的養育之恩。”
“從此以後,我們婚喪嫁娶,各不相幹。”
我沒有再看他們一眼,轉身離開了那個充滿腐臭氣息的屋子。
身後沒有傳來任何挽留或咒罵。
隻有S一樣的沉寂。
我知道,我贏了。
我用他們最在乎的名聲,給了他們最致命的一擊。
他們可以選擇不出庭,讓陳強少判幾年,然後背負著“愚蠢聖母”的名聲過一輩子。
或者,他們可以出庭作證,把陳強送進地獄,但代價是把他們那點齷齪的陳年往事公之於眾,接受所有人的審判和嘲笑。
無論怎麼選,他們都輸得一敗塗地。
幾個月後,我收到了學長的消息。
案子開庭了。
周建國和李芳最終還是選擇了出庭。
庭審現場,他們聲淚俱下地控訴了陳強的欺詐行為,為了讓自己的行為顯得不那麼愚蠢,他們將一切都歸咎於李芳那段“被塵封的悲慘愛情”。
媒體的報道鋪天蓋地。
“為祭奠初戀,教師夫婦引狼入室”,“一段孽緣引發的家庭悲劇”。
他們成功地把陳強送進了監獄,判了十年。
但也成功地,把自己釘在了恥辱柱上,成為了全國人民茶餘飯後的笑料和談資。
據說,他們賣掉了那套房子,搬去了一個沒人認識他們的小城市。
但互聯網是有記憶的,無論他們走到哪裡,那段歷史都會如影隨形。
而我,已經開始了新的生活。
我改了名字,換了城市,在一所新的大學裡繼續我的學業。
我用自己兼職和獎學金賺來的錢,租了一個小小的單間,布置得溫馨又明亮。
床頭沒有泰迪熊,隻有一個小小的仙人掌。
偶爾,我也會想起那個除夕夜。
但那份刺骨的寒冷和惡心,已經被新的生活衝刷得很淡很淡了。
這天,陽光正好,我坐在圖書館裡看書。
手機響了,是我最好的朋友打來的。
“喂,新名字叫起來還挺順口的嘛!周末出來撸串啊?”
我看著窗外湛藍的天空,和樓下三三兩兩、充滿朝氣的學生,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好啊。”
風吹起書頁,翻開了嶄新的一章。
我的人生,也是。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