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懷孕四個月,醫生告訴我。


 


我得了罕見病,活不久了。


 


我問醫生「打掉孩子能不能增加活下來幾率。」


 


他搖頭,「太晚了。」


 


我有點討厭肚子裡小孩。


 


她給我帶來了苦難。


 


但後來,我想盡辦法為她留下一切我能給的東西。


 


1


 


做完體檢。


 


護士讓我喊家屬進去。


 


我問,孕婦本人不行嗎?


 


護士搖頭拒絕,說必須要家屬。


 


我點頭,要給老公打電話。


 


轉頭就進了廁所,套上假發,換件衣服。


 


幸好我肚子不明顯。


 


護士很忙,匆匆撇了我一眼。


 


我垂著頭「我是苗樂姐姐。」


 


我進去了。


 


我有預感。


 


也許等待我的不是什麼好消息。


 


可能孩子有問題。


 


但沒關系,留得青山在不怕火柴燒。


 


但上天給我開了一個巨大玩笑。


 


有問題的是我。


 


「孕婦體檢不是很樂觀,她活不長了。」


 


這太直接了。


 


我心髒突突的跳,要罷工了。


 


「之前體檢…明明一切正常,我…孕婦也沒有不良嗜好,是不是搞錯了。」


 


我舔舔唇,嗓音有些幹澀。


 


醫生斬釘截鐵的回答斬斷我的幻想。


 


我沉思,冷漠發問。


 


「打掉孩子進行化療,能不能活的久一點呢?」


 


我摸摸肚子。


 


孩子,不要怪媽媽狠心。


 


你還不是個人。


 


可媽媽還年輕。


 


我會給你立個好墳,年年上香祈禱你投個好胎的。


 


醫生驚奇看向我。


 


「想法很美好,現實很骨感。」


 


他開了個玩笑,但接下來的話讓我想哭。


 


「這個病…總之…很棘手…世界難題…治愈率 0…」


 


醫生嘰裡咕嚕說了一大堆。


 


我聽明白了。


 


不管生不生這個孩子,我都快要S了。


 


我有些難過。


 


醫生不明所以,還在讓我勸勸孕婦。


 


「孩子四個月,已經能動,不如生下來。」


 


和兩條生命逝去相比,能多活一個當然更好。


 


可我更難過,那我呢?


 


這個孩子像和我有仇。


 


懷孕期間,我總是孕吐,吃不下東西。


 


有時會吐血。


 


甚至因此沒法繼續工作。


 


總算不吐了。


 


結果查出個絕症。


 


我都懷疑上輩子我對它有S父之仇。


 


我活不了,那它也別活了。


 


我預約了一個星期後的流產手術。


 


盡管我知道,這不能延長我的生命。


 


但至少,我可以在人生最後一階段做自己想做的事。


 


而不是被生子束縛。


 


2


 


這件事我沒告訴任何人,包括我的丈夫。


 


我討厭看到別人憐憫惋惜的目光和不知所雲的安慰。


 


那意味著我要一次又次被迫揭開傷疤。


 


年少悲苦,青年美滿。


 


嫁給青梅竹馬丈夫,

合伙創立公司。


 


婚後三年有孕。


 


哦,不。


 


在親戚眼中,我是享福的富太太。


 


如果他們知道我要S了。


 


一定會編排我是上輩子作惡多端,這輩子悽慘。


 


拿我當教訓後輩的典範。


 


誰讓他們朝我借錢時,我趕走了他們。


 


似乎是預料到自己未來。


 


這幾天,它格外安靜。


 


可我卻睡的不安穩。


 


在夢裡,總會出現一個年畫般的女娃。


 


她也不說話,隻是站在花叢中靜靜望著我。


 


醒來後,我抬頭望天花板。


 


漫無目的想些什麼。


 


最終,我清清嗓子開口。


 


「如果你想留下來,就告訴我明晚號碼,如果中了,那我就不流產。」


 


命運放到你自己手中。


 


就看你能不能把握住。


 


這次,我沒再夢到她。


 


第二天醒來後,腦子裡多了一串數字。


 


我去店買了一張 2 元。


 


了,500 萬。


 


我取消了預約的流產手術。


 


第二天,再一次感受到胎動。


 


之前也有過,但這次卻格外不同。


 


很輕微,但很奇妙。


 


我忽然有了做母親的感覺。


 


我笑了。


 


「看在這 500 萬份上,我得給你留點東西。」


 


3


 


我找來擅長處理家產的頂級律師。


 


將公司所在股份以她的名義託管直到 18 歲成年。


 


在此之前,所有人不能打著任何名義讓她轉移股份。


 


我又將 300 萬存入銀行。


 


這也是她的。


 


剩下兩百萬,就是我的了。


 


忙完我累的直接睡在了沙發上。


 


醒來後卻發現身上蓋著毛毯。


 


桌子上放著最新 LV 包包和鑽石項鏈。


 


我這才想起,今天是謝遠出差回來的日子


 


他和秘書王文去廣東開發新業務。


 


出差了半個月。


 


我打開朋友圈,舉起項鏈仔細對比。


 


突然感到肚子一沉。


 


謝遠將頭輕輕靠在我肚子上,自言自語。


 


「我是爸爸,來給爸爸打個招呼。」


 


我終於翻到王文發的朋友圈。


 


「是直男老板送的加班禮物!」


 


和我的一模一樣。


 


王文是比我們小三屆的師妹。


 


看到謝遠第一眼,

她就朝身邊同學發誓一定要拿下他。


 


但在得知他有女友後,當眾宣布放棄。


 


轉而把謝遠看作挑戰對象,事事以他為目標。


 


畢業後她就入職了我們公司。


 


嗯,她爸爸是行業的老總。


 


能給我們帶來一些便利。


 


王文似乎也打消了念頭。


 


但女人直覺告訴我,她還愛著謝遠。


 


也許我可以從現在就為女兒培養一個後媽。


 


我去做了性別鑑定,是女兒。


 


我以客戶名義約王文在咖啡館見面。


 


看到我,她瞳孔一縮,但很快恢復鎮定。


 


「苗學姐,我敢用生命發誓我和謝總絕對沒有任何超越男女私情的交往。」


 


「我王某行的端做的正,絕不會當小三!」


 


「你在養胎,

不關心公司發展。謝總這幾個月忙到瘦了十幾斤。」


 


我還沒開口,王文如連珠炮將自己抖得幹幹淨淨。


 


我喝一口咖啡,淡定開口。


 


「我找你來,是想問你願不願意當謝遠名正言順的妻子。」


 


王文一臉警惕看向我。


 


我將孕檢報告放到她面前。


 


「我得了絕症,可能連孩子最後一眼都看不到。我想給孩子找一個善良的後媽。」


 


「我思來想去,就你人最好又喜歡他…如果你嫌棄他二婚…」


 


我抽走報告單,作勢要起身。


 


王文比我更先一步站起,按住我的肩膀。


 


話語間帶著濃厚喜悅。


 


眼底是得償所願的癲狂。


 


「我同意。」


 


4


 


我們達成一致。


 


我不再時不時去公司轉悠。


 


將一切本該屬於老板娘的任務。


 


交給王文處理。


 


我也會創造各種機會,讓他們二人獨處。


 


當謝遠捏著我鼻子問。


 


「醋精,你想讓我這次帶哪個助理去出差?」


 


我毫不猶豫說出王文名字。


 


謝遠愣住了。


 


「這次出差可是要去國外,要待一個月,你樂意?」


 


上次得知謝遠和她兩人一起去南方出差時。


 


我強烈拒絕,陰陽怪氣了好一陣。


 


但謝遠還是帶著她去了,先斬後奏。


 


他因此跪了一個星期的榴蓮。


 


可這次,我輕輕抱住謝遠,柔聲道。


 


「我們是青梅竹馬,我相信你不會背叛我。」


 


這話是真的。


 


隻不過謝遠沒意識到。


 


王文以勢不可擋的姿態緩慢侵入了他的生活。


 


我知道王文一直沒打消念頭。


 


我有她的微博小號。


 


有著十幾萬粉絲。


 


她以暗戀者身份記錄著她和謝遠的一點一滴。


 


隻是沒透露出她暗戀的是有夫之婦。


 


起初謝遠疏離冷淡。


 


後來會在她生日時送禮物。


 


而我則是她眼中絆腳石。


 


我也看到了她在微博小小號咒我早點S。


 


真難受,她的這個願望要實現了。


 


不過,希望老天保佑。


 


她另一個願望就不要實現了。


 


我和王文成了好朋友。


 


每天都邀請她來我們家吃晚飯。


 


我給謝遠發消息。


 


要他下班後,不要忘了讓王文搭他的車來。


 


偶爾有大暴雨。


 


她會順理成章住在我們家。


 


第二天,再搭著謝遠順風車來到公司。


 


一同來,一同走,持續了數周。


 


在員工視角裡。


 


他們肯定是在國外出差時,發生了奸情。


 


現在則光明正大搞在一起。


 


一時間,公司議論紛紛。


 


看不慣的,罵她是小三,說她不要臉。


 


也有少數人,懷疑老總已經離婚。


 


畢竟我很久沒出現在公司了。


 


但謝遠手上戒指打消他們想法。


 


王文當然不願意忍。


 


她偷偷把我得絕症事散播出去。


 


但沒說是我主動提出退讓。


 


而是加工了一番,

他們二人是真愛。


 


我成了惡毒女配。


 


員工在茶水間聊八卦,吐槽我們三人的愛恨糾纏。


 


被在樓梯口抽煙的謝遠聽完了全程。


 


他默不作聲回了辦公室。


 


將秘書李晴喊來。


 


了解到事情全尾,他陷入了沉默。


 


5


 


當晚,我又驚醒了。


 


我盯著謝遠看了很長時間。


 


又親了親他。


 


從衣櫃深處摸出一盒煙。


 


拿起一根含在嘴裡,不抽純裝。


 


我自言自語。


 


「為什麼,為什麼老天要這樣對我……」


 


細微的衣物摩擦沙沙聲響起。


 


衣物主人竭力想隱藏聲音。


 


但我還是聽到了。


 


溫熱的臉頰貼上我後背。


 


「安安,是孕檢不順利嗎?」


 


我身形頓住,欲蓋彌彰擦掉眼淚。


 


慌忙解釋「我隻是害怕生孩子。」


 


「那你為什麼非要讓我和王文接觸,你不愛我了嗎?如果我背叛你,我天打雷劈……」


 


我轉身用手抵住謝遠嘴,制止他發毒誓。


 


孩子沒媽已經夠可憐了。


 


不能再沒爸了。


 


我沉默的搖搖頭,眼淚猝然流下,打湿謝遠衣領。


 


他眉毛豎起。


 


「我都知道了,你還不願意告訴我嗎?那我明天就去找王文對峙,問她為什麼要當散播你生病謠言,離間我們感情!」


 


哼,男人。


 


說的好像自己就沒錯。


 


這件事本就是我主動提起的。


 


歸根到底,

是我的錯,不能再牽扯到別人。


 


我哭著將醫生的話復述一遍。


 


當聽到很難治愈時,謝遠臉色發白。


 


他也以為絕症隻是謠言。


 


謝遠的手一直在發抖。


 


「會有辦法的,我們把孩子打掉,我帶你去治病,國內不行就國外。一定會好起來的」


 


他緊緊摟著我,似乎要把我融入骨髓。


 


我抱著謝遠哭著將想法一五一十都告訴了他。


 


「孩子沒有媽媽會很慘,你不可能一輩子不娶。王文那麼喜歡你,她說隻要能嫁你,就算當後媽她也願意。我想不如我主動提起,她會因此對女兒更好……」


 


哭著哭著,更多傷心事浮現在腦海裡。


 


假哭變成了真哭。


 


可惡。


 


風油精抹多了。


 


最後我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再睜開眼,謝遠已經離開。


 


隔壁客房滿地煙頭,他一夜沒睡。


 


我摁亮手機。


 


「我去處理些事,等我回來」


 


前一天晚上,我特意打開微博。


 


翻到了王文暗戀賬號。


 


我打開電腦,調出昨晚的監控。


 


謝遠一晚上沒睡,抽著煙一條一條的翻看微博。


 


電話響起。


 


是我在公司的眼線——李晴。


 


「苗姐,好消息,好消息!特大喜訊!這簡直大快人心……」


 


6


 


「謝總將王文開除了!」


 


我笑得眼都眯起,立馬轉給她 2 萬。


 


這次是發自內心的真笑。


 


「多虧你給我傳遞公司消息,我總算保住我的小家(小狗苦笑 jpg.)」


 


李晴不肯收「打倒小三,人人有責!」


 


「當初你幫我這麼多忙,現在該我報答你!」


 


隨即謹慎問我得絕症謠言。


 


是不是王文由愛生恨,胡編亂造。


 


我沒否認生病事實,隻是告訴她替我保密。


 


略帶悲傷回復她。


 


「等我S了,謝遠再找也與我無關。」


 


李晴難過極了,一字一字鏗鏘有力。


 


「苗姐放心,我會為了你和孩子守護好這個家的!絕對不會讓一隻母蚊子靠近老板!」


 


李晴是正義感爆棚的剛畢業大學生。


 


好色經理對她動手動腳,被我看到了。


 


她勇敢反抗,經理卻用實習期威脅李晴。


 


我是公司股東,當即開除了經理。


 


後來偶然發現李晴要借高利貸。


 


我得知她媽媽生了重病,急需手術費。


 


就借給她 20 萬去急用。


 


又給她介紹了幾份高薪兼職。


 


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


 


此後,李晴一心向著我。


 


拿我當她親姐看待。


 


謝遠就是她姐夫,當然也可以不是(如果沒有我的話)。


 


這段時間,我在家養胎。


 


也多虧了李晴告訴我公司消息。


 


謝遠今天回來很早,沒有去應酬。


 


「你沒必要開除王文,拋開這件事,她是個優秀的秘書。」


 


我撫平謝遠緊湊的八字眉,語氣輕柔。


 


他沒吭聲,突然湊過來狠狠咬了我一口。


 


「苗樂,

我不準你再給我孩找後媽,她隻有你這一個媽!」


 


我有些傷心,據理力爭捍衛我的想法。


 


女孩子沒有媽媽該多難幸福長大。


 


謝遠給我轉發一長溜視頻。


 


「有後媽就有後爸!」


 


「親爸摔S前妻孩子被判S刑!」


 


「親爸伙同後媽S子騙保!」


 


……


 


看著我越來越皺巴的臉,謝遠悠悠開口。


 


「我可不能保證自己會不會是那個後爸。」


 


說到「後爸」兩個字時,謝遠咬牙切齒。


 


見我終於放棄給他找二婚妻子的想法。


 


謝遠長舒一口氣。


 


可他不知道。


 


趕走王文才是我真正目的。


 


7


 


起初我確實是想給女兒物色一個。


 


愛慕謝遠,又善良有錢的後媽。


 


善良就不會N待女兒。


 


有錢她就不會瞧得上我留給女兒的財產。


 


但大數據太牛了。


 


給我推送了一下午後媽後爸聯手幹翻前妻孩子的視頻。


 


打消了我的念頭。


 


我和謝遠青梅竹馬,患難與共不假。


 


我也堅信。


 


隻要我還活著,謝遠就永遠不會出軌。


 


可我S了呢。


 


謝遠會想念我一年,二年,三年……


 


他也許會立毒誓,承諾一輩子不再娶妻。


 


可當初大學,他也向我發誓。


 


絕不會和王文有一絲糾纏。


 


男人誓言和狗叫沒什麼區別。


 


我愛他是真的。


 


可我不敢相信他,不敢賭他的真心也是真的。


 


女追男,隔層紗。


 


不到三年,王文種種行動已經軟化了謝遠心裡已婚男人的邊界感。


 


近水閣樓先得月。


 


謝遠重情,王文是除我外和他相處最久的異性。


 


至少我還活著時,她是。


 


如果王文繼續待在謝遠身邊。


 


說不定那天,兩人就來個酒後亂性。


 


最後奉子成婚。


 


這是最好的結果。


 


再壞一點,兩人在攜手打拼中。


 


王文撫平謝遠受傷心靈。


 


謝遠意識到他應該開啟新生活,和王文成婚。


 


我就真他爸的要吐了。


 


人們常說。


 


媽媽有錢,你會有很多愛和錢。


 


爸爸有錢,你就會有許多兄弟姐妹。


 


我要我的女兒是他的唯一。


 


至少在十五年內。


 


隻有她一個是父母相愛的結晶。


 


王文S心不改。


 


盡管被開除了,她仍舊愛慕著謝遠。


 


暗戳戳搞些小動作。


 


時不時和謝遠在飯局上來個偶遇。


 


還致力於讓所有人知道我快要S了。


 


恨不得扯大喇叭讓我退出。


 


真他爸的 nb。


 


我本還想著是自己欺騙利用她在先。


 


實現目的後就不再搭理她這個傻子。


 


但現在,去她爸的。


 


老虎不發威當我病貓呢。


 


我將王文微博言論整理成 100 頁 P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