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臨近預產期,醫生診斷我是臀位,必須剖腹產。


 


我媽給我打電話。


 


“我和你爸商量了,堅決不能剖,剖腹產的孩子不聰明,你得順產。”


 


為了這事兒我們吵了幾個月,每次我都跟她科普臀位順產的風險。


 


可這次,我突然不想再解釋了。


 


“不剖就不剖吧,到時候一屍兩命,你們別後悔就行。”


 


我媽沉默幾秒,直接掛斷了電話。


 


我知道我媽生氣了,但我內心毫無波瀾。


 


跟一個不在乎我S活的人,沒什麼道理可講的。


 


......


 


掛斷電話不到兩分鍾,微信提示音響個不停。


 


全是我媽發來的語音方陣,每條都有六十秒。


 


“林婉!

我和你爸是為了你好!剖腹產那是動大手術,傷元氣!”


 


“你就是怕疼,就是自私,光顧著自己舒服不管孩子S活!”


 


我忍無可忍,按住語音鍵吼了回去:


 


“媽!一旦卡住頭就是一屍兩命,你非要拿我和孩子的命去賭嗎?”


 


我媽秒回,語氣裡滿是不屑:


 


“我是你媽,還能害你?醫生是為了賺錢才嚇唬你!”


 


“你就是不聽我話!兩年前,我都說了讓你辭職養胎,你非不聽。結果呢?”


 


“孩子沒了吧?這次你還不聽我的!”


 


我用力握緊了手機。


 


我媽說的是我第一個孩子,當時因為勞累我意外流產。


 


在我剛做完手術,身心俱疲的時候,


 


我以為我媽來了,至少會給我一個擁抱,或者一句安慰。


 


可她推門進來的第一件事,不是問我疼不疼,而是站在床頭,指著我的鼻子數落:


 


“早就讓你聽我的,你非要有主意。現在孩子作沒了,滿意了?”


 


她的眼神裡沒有心疼,隻有一種“你看,我就說我是對的”的勝利者姿態。


 


在她眼裡,隻要我不順從,受的苦就是活該。


 


我深吸一口氣,不再回復。


 


這種令人窒息的控制,我受夠了。


 


我的命,我自己做主。


 


我沒理我媽,家族群卻炸了鍋。


 


我媽在相親相愛一家人裡發了一段視頻。


 


視頻裡她坐在地上拍大腿,

一把鼻涕一把淚,哭訴我不聽話,要白白挨一刀,浪費錢不說,還要把孫子變成傻子。


 


大姨第一個跳出來,指責我不識好歹,把親媽的好心當成驢肝肺。


 


二舅緊隨其後,拿老林家媳婦都是順產的規矩來壓我,諷刺我太過嬌氣。


 


其他人紛紛跟風站隊,對我進行道德審判。


 


我借錢買房的時候這些人一個個裝S,現在吃瓜指指點點倒是起勁。


 


既然這麼喜歡管闲事,那就對著空氣管吧。


 


我沒有辯解,直接退出群聊。


 


沒多久,老公陳宇的電話響了,他正在外地出差,還得兩天才能回來。


 


“老婆,媽給我打電話了,說要氣S她,怎麼回事?”陳宇語氣焦急。


 


“醫生說必須剖,她非要我順產,說剖腹產孩子笨。

”我語氣平靜。


 


陳宇沉默了兩秒:“聽醫生的,別理她,我這就改籤機票,盡快回去。”


 


掛了電話,我心裡才算有了底。


 


我以為這件事就算翻篇了,但我低估了我媽掌控欲的瘋狂程度。


 


第二天清晨我被一陣急促的砸門聲驚醒。


 


我趕緊披著衣服,透過貓眼往外看。


 


門外,我媽站在最前面,手裡提著兩隻老母雞,身後跟著我爸,還有大姨、二舅和幾個遠房親戚。


 


一群人擠滿了樓道。


 


“林婉,你給我開門!你有本事退群,你有本事別開門啊!”我媽的大嗓門在樓道裡回蕩,


 


對門的鄰居探出頭來,一臉驚恐地看著這群人。


 


我媽見有人看,立刻來了精神:


 


“大家都來看看啊!

這閨女懷了孕就不認爹娘了!把親媽關在門外頭!這是什麼世道啊!


 


見狀我趕忙打開門。


 


“誰讓你們來的?”


 


“我是你媽!我來還需要預約?”我媽推開我,換都沒換鞋,直接踩著木地板往裡衝,


 


“大家進來坐,別客氣,這就是我閨女買的房,雖然不大,但也湊合。”


 


她一邊招呼親戚,一邊回頭瞪我。


 


“還愣著幹什麼?長輩來了不知道招呼?”


 


我握著大門把手,手心出汗。


 


如果現在趕人,他們肯定會撒潑打滾,鬧得整棟樓都不得安寧。


 


到時候丟臉的還是我。


 


我深吸一口氣,松開手。


 


“進來吧。


 


第二章


 


我媽一進門,馬上擺出一副女主人的姿態。


 


她指著剛裝修好的新房,對身後的親戚們炫耀。


 


“看看,這就是我閨女買的新房,一百多平呢,地段也好,裝修都是我把關的。”


 


二舅背著手四處打量:“這裝修花了不少錢吧?婉婉,還有錢給你爸媽養老不?”


 


“二舅,我每個月給他們轉四千塊錢生活費,沒斷過。”我扶著腰站在玄關,聲音冷硬。


 


“哎喲,四千哪夠啊”我媽翻了個白眼,


 


“你看看你二舅家的表哥,給他媽買了金镯子!你呢?就這點S錢!”


 


大姨在旁邊假意勸解:“哎呀翠花,

孩子也不容易,別一見面就談錢。”


 


“我們今天來,主要是為了來看看婉婉,順便把生孩子這事兒定下來。”


 


“對!”二舅接茬,“婉婉啊,我們這麼多長輩大老遠跑過來,就是為了勸你一句。這剖腹產,絕對不行!”


 


“如果是來說這個的,那請回吧。”我指著門口,


 


“醫生說必須剖,誰勸也沒用。”


 


我媽猛地拍了一下茶幾。


 


“你敢!你身體裡流著我的血!你要是敢去醫院挨那一刀,我就撞S在你家客廳裡!”


 


我媽尋S覓活也不是第一次了。


 


從小到大,隻要我不順她的意,

這就是她的S手锏。


 


但我現在不是一個人了。


 


肚子裡的孩子突然踢了我一腳。


 


我感到一陣頭暈,扶著牆才勉強站穩。


 


懷孕晚期,我的外表和身體狀況變差了很多。


 


我最不想見人的時候,卻被這群人像觀賞動物一樣圍觀。


 


“婉婉,你這臉色不太好啊,怎麼長了這麼多斑?”二舅好奇地打量我。


 


我下意識地摸了摸臉頰。


 


自從長斑後,平日裡出門我都要戴口罩,生怕被人盯著看。


 


我別過頭,不想接話。


 


我媽卻像是找到了新的話題,大聲笑了起來。


 


“哎呀,懷孕嘛,變醜是正常的。”


 


“你們是不知道,她不僅長斑,

身上全是妊娠紋,跟西瓜皮似的。”


 


我一驚,指甲掐進了手心裡。


 


“媽!你在說什麼!”


 


我媽根本不理會我的抗議,反而更起勁了:


 


“還有啊,她現在那個漏尿!稍微打個噴嚏褲子就湿了。”


 


二舅嘿嘿一笑,眼神下流地往我下半身掃。


 


“這要是順產松了,以後小陳不得有意見啊?”


 


屋裡爆發出一陣哄笑,幾個男親戚眼神猥瑣地在我身上掃視。


 


“夠了!”我尖叫出聲,打斷了她的話。


 


我渾身顫抖,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這是我作為一個女性最私密、最難以啟齒的痛楚。


 


孕晚期漏尿,

我為此自卑、焦慮,隻敢偷偷跟親媽說一句,希望能得到一點安慰。


 


可現在,她把我的尊嚴撕碎了,扔在地上,供這一群人踩踏、取笑。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我媽一臉無辜地看著我,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你喊什麼喊?嚇我一跳!”她拍拍胸口。


 


“這都是自家親戚,有什麼不能說的?”


 


“我這是為了讓大家知道你不容易,讓大家心疼你啊!”


 


“心疼我?”我指著那其他人看好戲的眼神,“這就是你說的心疼?”


 


大姨在一邊幫腔。


 


“婉婉,這有什麼的,女人都要過這一關。你媽這也是心直口快,

沒壞心眼。”


 


沒人同情我。


 


我感覺自己像是一盤被端上桌的菜,被他們挑揀、品評。


 


而那個拿著筷子最起勁的人,是我的親生母親。


 


我媽見我不說話,以為我服軟了。


 


她走過來,拉住我的手,語氣變得語重心長。


 


“所以說啊,你看看你這身體,毛病這麼多。要是再剖腹產,那元氣就徹底傷了!”


 


“必須順產!順產排毒,把你這些亂七八糟的毛病都排出去!”


 


“我問過神婆了,神婆說這胎是文曲星下凡,必須從產道出來,將來才能當大官。”


 


二舅附和:“對對對,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再說剖腹產多貴啊,留著錢給孩子買奶粉不好嗎?


 


繞了一大圈,還是回到了這個話題。


 


第三章


 


我冷冷地看著她:“醫生說了臀位順產有窒息風險,必須剖。”


 


“以前咱們生孩子哪有那麼多講究,頭朝上腳朝下不都生出來了?”大姨插嘴道。


 


我強忍著心裡的難受,從包裡拿出產檢單。


 


“這是醫生的診斷書,胎位不正,臍帶繞頸兩周。”


 


“如果強行順產,孩子可能會缺氧窒息,我也可能大出血。”


 


大姨看都沒看一眼單子,撇了撇嘴。


 


“現在的醫生就為了騙錢,什麼嚴重的詞都往上整。”


 


三舅吐掉瓜子皮,一臉不屑。


 


“隔壁老李家兒媳婦也是臀位,人家就在家生的,孩子不照樣活蹦亂跳?”


 


“想當年我生你的時候,還在地裡幹活呢,生完接著幹,哪像你這麼金貴。”


 


我媽接過話茬,一臉恨鐵不成鋼。


 


七大姑八大姨你一言我一語,唾沫星子都要把我淹沒了。


 


我感到一陣無力。


 


他們隻相信自己願意相信的,隻相信那些歪理邪說。


 


“我不想跟你們吵。”我捂著肚子,“請你們離開我家。我要休息。”


 


客廳裡瞬間安靜下來。


 


親戚們面面相覷,沒想到我會直接下逐客令。


 


我媽卻眼睛一轉,沒有任何預兆,


 


撲通一聲!

直挺挺地跪在了地板上,嚎啕大哭,


 


“婉婉啊!媽求你了!媽是為了你好啊!”


 


“媽不想讓你身上留疤,不想讓你孩子變傻啊!你就聽媽這一次吧!媽給你磕頭了!”


 


我爸見狀,也跟著跪下,紅著眼眶:


 


“閨女,爸求你了。咱們老林家不能出傻子啊。順產吧,算爸求你了。”


 


親戚們瞬間炸了鍋,紛紛舉起開始指責我。


 


我看著跪在地上的兩個人。


 


那是生我養我的人。


 


此刻,他們卻用最卑微的姿態,對我進行最殘忍的道德綁架。


 


他們知道我心軟,知道我好面子。


 


他們想用道德,逼我就範。


 


我肚子一陣發緊,孩子在裡面劇烈翻騰。


 


不能再刺激了,再這樣下去,孩子真的會出事。


 


我閉上眼睛,感到深深的無力。


 


“行,我不趕你們走了。”


 


“你們起來吧。”


 


我媽立馬停止了哭嚎,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臉上哪還有半點淚痕。


 


“這就對了嘛,聽人勸,吃飽飯。”


 


親戚們見達到了目的,又數落了我幾句不懂事,才心滿意足地散去。


 


家裡隻剩下我爸我媽。


 


他們大搖大擺地住進了客房。


 


我媽說:“我們得看好你,讓她別再犯傻,伺候你月子之後再走。”


 


傍晚,陳宇回來了。


 


知道今天的事情後,

他也不好直接趕嶽父嶽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