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前六天的外賣全在門口失蹤，我以為是哪個缺德的順手牽羊。
騎手還有十米，五米，到了！
我立刻拉開門伸手去拿，手指剛碰到袋子――
“哎喲小江！”
對門劉嬸突然竄出來，一把搶過外賣，動作快得我都沒看清她怎麼開的門。
“這菜油太重，”她拎著袋子把袋子舉高，“得請灶王爺幫你過過眼！”
我懵了。
“劉嬸，原來是你偷我外賣？”我氣得聲音發顫。
“偷？”她眼睛一瞪，嗓門拔得整層樓都能聽見，“我這是替你孝敬灶王爺！
你這孩子怎麼不知好歹呢！”
她兒子在屋裡喊：“媽，今天有肉嗎？”
“有有有！”她轉頭應著，腳下已經在往屋裡挪，“灶王爺嘗完就給你！”
我伸手去攔：“你偷我外賣還有理了？”
劉嬸回頭瞪我，把袋子往懷裡一護：
“什麼偷不偷的？我這是在幫你試毒！外賣多髒啊，讓灶王爺先品鑑品鑑，是替你擋災！”
……
我盯著她懷裡的外賣袋，“我自己點的外賣，用不上你試毒，趕緊還我。”
劉嬸眼皮一耷拉，直接扯開外賣袋封口，拿起筷子夾了塊紅燒肉塞進嘴裡。
油順著她嘴角往下淌，她嚼得含糊不清：“你看，我先幫你試了，要是有毒，先毒我。”
我氣得胸口發悶：“你怎麼能這樣？”
屋裡傳來她兒子的喊聲：“媽！快點！我都餓了！”
劉嬸衝我擺擺手，把外賣袋往身後一藏：
“行了行了，灶王爺品鑑過了，沒毒，我兒子等著呢。”
砰的一聲，防盜門關上。
我氣得直跺腳，抬手就往她家門上敲。
“咚咚咚”的敲門聲在樓道裡回蕩，手都拍紅了，門才開了條縫。
劉嬸探出半個腦袋，“吵什麼吵？灶王爺正吃飯呢！”
“你把外賣還我！
那是我花錢買的！三十多塊呢！”
我攥著拳頭，聲音都拔高了。
“錢重要還是命重要？”她瞪著我，唾沫星子都快噴到我臉上，“我這是在救你！現在外賣多髒啊，年輕人就是不懂事！”
又是“砰”的一聲，門再次關上，比上次還用力。
我回到自己屋裡，剛坐下，手機就嗡嗡響。
點開業主群，劉嬸發了條語音：
“@所有人，今天又幫年輕人試了一家外賣，油太大！膩得慌！大家少吃啊，對身體不好！”
下面立馬有人跟帖：
“劉姐真好心，還幫大家排雷。”
“現在外賣確實不健康，
還是劉姐細心。”
“以後點外賣可得問問劉姐試過沒。”
我看著手機屏幕，手都在抖。
明明是她偷了我的外賣，怎麼反倒成了做好事？
我手指飛快打字，在群裡發：
“@劉嬸，那是我的外賣，請你以後不要隨便拿別人的東西。”
群裡瞬間安靜了幾秒，沒人說話。
沒過一分鍾，劉嬸回復了：
“小江啊，你怎麼這麼小氣？我是在幫你！萬一外賣真有問題，你吃出毛病來怎麼辦？”
緊接著，一個備注“張阿姨”的人幫腔：
“就是，劉姐是長輩，好心幫你看看怎麼了？年輕人怎麼這麼不懂感恩？
”
另一個人跟著說：
“可能是小江剛上班，掙錢不容易，心疼錢吧。”
我看著這些話，氣得眼淚都快出來了，手指繼續打字：
“那不是看看，那是偷……”
“發送失敗”四個字跳出來，緊接著是“您已被移出群聊”。
我盯著屏幕，半天沒緩過神。
晚上十點，門外傳來敲門聲。劉嬸站在門口，手裡拿著個空外賣盒。
“給，灶王爺品鑑完了，”她笑眯眯的，臉上的肉都擠到了一起，“對了，明天灶王爺想吃小龍蝦，你點三斤，要蒜蓉的，多放香菜。”
說完，
她扭頭就走，腳步輕快，還哼著小曲。
憑什麼她偷了我的東西，還能這麼理所當然地指使我？
憑什麼她做了壞事，還能被人誇好心？
我深吸一口氣，搜索“寺廟外賣”，沒猶豫，點了“如意套餐”。
訂單確認頁面，有個備注欄。
我打了五個字：
“請放一張符。”
走廊裡傳來劉嬸家的笑聲，她兒子的聲音格外響亮：
“媽！明天真有小龍蝦嗎？三斤夠不夠啊？要不要多要點？”
劉嬸的聲音帶著得意：
“放心吧，保管讓你吃夠！”
第二章
第二天中午，
“淨心齋”的外賣到了。
“喲，今天吃素啊？”劉嬸三步並作兩步湊過來，“淨心齋……這地方我知道，貴著呢！一份得好幾十吧？”
她伸手就來搶：“我看看灶王爺愛不愛吃這個，幫你把把關。”
我往身後藏了藏，護住袋子：“這是素的，灶王爺不吃葷，不用你試。”
“你懂什麼！”她使勁一拽，直接把袋子搶了過去，“素的才好！素的幹淨，灶王爺就愛吃素的！”
她麻利地扯開袋子封口，低頭一看，眼睛瞬間亮了：“哎喲，還有符呢！小江你總算開竅了，知道供奉灶王爺了！
”
“把外賣還我，”我往前邁了一步，語氣硬了些，“今天這個你不能拿。”
“為什麼不能？”她把袋子緊緊抱在懷裡，身子往後退了退，“我這是在幫你供奉！你一個小姑娘懂什麼規矩？你看這符，多正規，肯定靈驗！”
她說完轉身就往自己屋裡走，腳步飛快。
我趕緊跟上去：“劉嬸！那是我特意點的！”
她回頭瞪了我一眼，嗓門提得老高：“再吵！再吵我讓灶王爺記你一筆，讓你倒霉！”
“砰”的一聲，門又關上了，把我的話擋在了門外。
兩小時後，敲門聲又響了。
劉嬸端著外賣盒站在門口，盒子裡的飯菜基本沒動，但那張黃符不見了。
“給，灶王爺品鑑完了，”她把盒子往我手裡一塞，“誠意到了就行，灶王爺不餓。符我留下了，保佑我們這棟樓平安。”
我低頭看著盒子裡沒動過的飯菜，忍不住問：“菜怎麼沒吃？”
“素的有什麼好吃的！”她撇了撇嘴，一臉嫌棄，“沒油沒鹽的，我兒子一口都不吃。”
她又轉過來，語氣帶著命令：
“對了，明天還是點小龍蝦吧，三斤，蒜蓉的，多放辣。別忘了，灶王爺想吃葷的了。”
“我不點，”我直接拒絕，
“你要吃自己點，我沒義務給你點。”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懂事！”她嗓門一下就大了，“我是在幫你！你身上晦氣重，得用葷菜才能壓住！我這都是為了你好！”
“我不信這些，”我不想再跟她糾纏，說完就準備關門，“以後別再來找我要外賣了。”
她伸手按住門，還想說什麼，我使勁一推，把門關上了。
門外傳來她的喊聲：“不信？我看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不信你等著倒霉吧！丟錢、遲到、工作出錯，有你受的！”
晚上，業主群的消息提示，我讓朋友把我拉回去了。
劉嬸發了好幾張照片。
第一張是她家的灶臺，
上面赫然貼著我外賣裡的那張黃符，符的前面擺著幾個紅彤彤的蘋果。
配文寫著：
“今天幫年輕人供奉灶王爺了，黃符開光，誠意滿滿，灶王爺很滿意。以後我們這棟樓就能平平安安，大家都能順順利利的！”
下面立馬有一群人贊揚。
那張符，就是我點外賣送的。
那些蘋果，不知道又是她從哪家門口拿的，上次我買的橘子就少了兩個。
我深吸一口氣，在群裡發：
“@劉嬸，那張符是我外賣裡的，是我花錢買的，請你還給我。”
剛才還熱鬧的聊天記錄，一下就停住了。
過了幾分鍾，劉嬸回復了：
“小江啊，符已經貼在灶臺上用了，揭下來就不靈了。
你要是想要，自己去廟裡求一張，也花不了多少錢，別這麼計較。”
一個備注“李大爺”的人跟著說：
“小江啊，別這麼斤斤計較。劉姐也是為了大家好，你得體諒長輩的一片苦心。”
另一個人也說：
“就是，劉姐好心幫你供奉，你怎麼還反過來要符呢？太不懂事了。”
我看著屏幕上的這些話，打字的手停住了。
算了，跟他們說不清。
我又搜索了“淨心齋”，還是那個“如意套餐”。
這次，我要求：
“請放兩張符，一張寫‘平安’，一張寫‘招財’。
”
第三章
中午兩份符的外賣到了。
劉嬸準時出現，像是掐著點守在樓道裡似的。
她低頭一掏看見裡面的兩張黃符，眼睛亮得能反光。
“兩張！”她驚呼一聲，聲音都拔高了，“小江你越來越懂事了！知道供奉得雙份才顯誠意！”
她把兩張符抽出來，對著光看了看，嘴裡念叨著：
“一張平安，一張招財……好好好！這倆都是灶王爺愛聽的！”
她抱著袋子轉身就想走，我往前一步攔住她：“今天這個，你不能白拿。”
“你說啥？”
“一張符二十塊，
”我一字一句，“兩張四十，還有飯菜錢九十八，零頭我抹了，給一百二就行。”
劉嬸瞪大眼睛，嗓門瞬間炸了：“你跟我算錢？我幫你供奉灶王爺，幫你擋災祈福，你居然跟我算錢？”
“我的東西，我花錢買的，為什麼不能算錢？”我沒退，“要麼給錢，要麼把外賣還我。”
“還不了！”她把袋子SS藏到身後，脖子一梗，“供奉哪有往回要的道理？”
我伸手去拿袋子：“那是我的，我想往回要就往回要。”
她不肯松手，我們倆就著袋子拉扯起來。
“撕拉”一聲，
外賣袋被扯破了，裡面的飯菜灑了一地。
劉嬸見狀，立馬松了手去撿地上的符，兩張符被她小心翼翼地揣進兜裡。
“你看你！”她指著我，氣得臉都紅了，“把給灶王爺的供奉都弄灑了！灶王爺肯定要生氣的！”
“那也是我的事，跟你沒關系。”我看著地上的狼藉，心裡憋著一股火。
“你的事？”她冷笑一聲，“灶王爺生氣了，倒霉的是整層樓！”
她說完轉身就往屋裡走，“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一小時後，敲門聲又響了。
我開門，劉嬸站在門口，手裡攥著三十塊錢，臉板得像塊鐵板。
“給，
”她把錢往我手裡一塞，語氣硬邦邦的，“兩張符的錢，一張十五，正好三十。”
我愣住了，一時沒反應過來。
“飯菜錢沒有，”她沒等我說話，接著說，“那是給灶王爺的供奉，供奉哪能算錢？算錢就不靈了。”
“那為什麼給符錢？”我忍不住問。
“符我用了，貼在灶臺上了，”她說得理直氣壯，“用了你的東西，我不佔你便宜，該給的錢得給。”
我捏著那三十塊錢，隻覺得荒謬，又說不出哪裡不對。
她又往前湊了湊，眼神裡帶著算計：“從今天起，你每點一次供奉，得給我三十塊勞務費。
”
“什麼？”我以為自己聽錯了。
“勞務費！”她重復了一遍，嗓門又高了些，“我幫你供奉灶王爺，不用花時間？不用花力氣？”
我驚呆了。
“我不給。”反應過來後，我直接拒絕。
“不給？”她眯起眼睛，語氣裡帶著威脅，“不給也行，到時候灶王爺要是怪罪下來，倒霉的可是你自己，還有整層樓的人！”
“我不信這些。”我咬著牙說。
“你不信，我信！”她嗓門一下拔高，故意往樓道裡喊，“整層樓的人都信！你一個人不信，
想害大家跟著你倒霉？”
她的話音剛落，走廊裡幾家的門都開了條縫，有人探出頭來，眼神裡帶著不滿，齊刷刷地看向我。
他們都信劉嬸的話，覺得我不識好歹。
晚上，業主群的消息響了。
點開一看，劉嬸發了條：“咱們樓有人不信灶王爺，天天點外賣也不認真供奉。我好心幫她忙活，她連勞務費都不肯給。這樣下去，灶王爺肯定要生氣的，到時候大家都得跟著倒霉，可別怪我沒提醒大家。”
下面立馬有人問：“誰啊？這麼不懂事？”
劉嬸沒回是誰，但很快，就有人在群裡@我：
“小江啊，要不你就給點勞務費吧，三十塊也不多。”
“劉姐也是好心，
你得體諒體諒。”
我手抖得快拿不住手機，胸口像壓了塊石頭，悶得喘不過氣。
我走到窗邊，拉開窗簾看了一眼樓下。
劉嬸正和她兒子在樓下遛彎，她兒子蹦蹦跳跳的，看起來心情很好。
“媽！明天吃火鍋吧！”她兒子喊著。
劉嬸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吃吃吃！明天媽讓人點！保準讓你吃夠！”
我打開外賣軟件。
這次，我搜了一家評分很高的川菜館，直接點了三斤特辣小龍蝦，還加了一份爆辣田螺。
在備注欄裡，我寫了一行字：
“老板，辣度加到最高，辣到懷疑人生的那種。”
手機屏幕暗下去之前，我收到一條微信。
是劉嬸發來的：
“明天點火鍋，要牛肉的，多放丸子和青菜。”
我看著這條消息，突然笑了。
回了一個字：
“好。”
第四章
三斤特辣小龍蝦到了。
劉嬸準時開門，“怎麼是龍蝦？不是說好了點火鍋嗎？”
“上次你不是說素的沒味道嗎？灶王爺就愛吃重口的。”
她猶豫了一下，大概是抵不住小龍蝦的香味，還是拎著袋子往屋裡走。
緊接著，屋裡傳來她兒子興奮的喊聲：“媽！今天吃龍蝦！好大一隻！”
兩小時後，隔壁突然傳來動靜。
先是她兒子撕心裂肺的大喊：“媽！辣！辣S我了！我的嘴！我的肚子！”
“砰”的一聲，劉嬸家的門被撞開，她衝了出來，眼睛通紅，嘴角還沾著點辣椒油。
她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你！你點的什麼東西！想辣S我們娘倆是不是！”
“特辣小龍蝦啊，”我攤攤手，“上次你說要夠味，我特意讓老板加了三倍辣。”
“你要害S我兒子！”她瘋了似的衝過來，揚手就要打我。
我往旁邊退了一步，躲開她的手：“那是我的外賣，誰讓你不打招呼就偷走的？”
“偷吃？”她尖叫起來，“我那是在幫你試毒！幫你品鑑！”
我看著她語氣平靜，“要是真有毒，你現在還有力氣站在這罵我？”
最後沒辦法，劉嬸隻能把他兒子送去了附近的診所。
走之前，她惡狠狠瞪著我，眼神像要吃人：“你等著！這事沒完！”
晚上七點，門外傳來“砰砰砰”的砸門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