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五年後,沈界已是聲名赫赫的影帝,我是剛回國的娛記。
我們相遇在採訪現場,我照著採訪稿問:
“沈先生的終身大事能跟我們透露一下嗎?”
沈界轉著手上的戒指 ,語氣漫不經心。
“曾經有過一個女朋友,但是為了錢把我甩了。”
“俞記者你說,她是不是很可恨?”
1
直播現場掀起一片哗然。
屏幕前的觀眾紛紛猜測,是哪個女人這麼不識好歹。
我僵在現場,不知道該怎麼回應沈界的問題。
過了許久,沈界停下手上的動作,唇角輕扯。
“我開玩笑的,
哪有人會那麼絕情,為了錢拋棄一切。”
我松了一口氣,隨口附和道:“沈先生可真幽默。”
直播結束,片場工作人員開始做收尾工作。
沈界隨手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旁若無人地站起來。
我的目光隨著他的身影移動,沈界注意到了。
他轉過身來,指了指我胸前的工牌。
“俞念記者,請問你還有什麼事嗎?”
我意識到了我的冒失,趕緊低頭解釋:“沒什麼。”
他掀了掀眼皮,用下目線看我,好像在看一件垃圾。
“娛樂圈裡想攀附我的人多了去了,我勸你別動什麼歪心思。”
我規規矩矩地站在一旁,
等著他和他的團隊走過。
我哪敢動什麼歪心思,我膽小的很。
現在是這樣,五年前也是這樣。
那時大名鼎鼎的金牌經紀人找到學校裡來。
我才知道談了兩年的男朋友是富商和影後的兒子。
我親眼看見他穿上手工定制的昂貴西裝,坐進我沒見過的豪車裡。
訓練有素的保鏢組成人牆,把躁動的人群緊緊攔在外面。
我怎麼也想不到,前兩天還跟我坐在路邊吃泡面的男人。
現在我想見一面,都會被當成沒有分寸的私生飯。
那天晚上,沈界偷偷跑了回來。
他在女生宿舍樓下站了一夜,早上見到我的那一刻。
他握緊我的手說:“念念,你相信我,我會給你未來。”
隔天,
他就又出現在了時代廣場的大屏上。
【新生代實力演員沈界強勢出道】
2
沈界的經紀人許晴找上了我。
她二話不說,把一張銀行卡推到我面前。
“蕭影後託我來和你談,因為你的身份不值得她浪費時間。”
“你也知道你和沈界是兩個世界的人,這輩子不可能有結果。”
“拿著錢離開,對你來說是最體面的做法。”
我抬頭看著咖啡廳的電視屏幕。
上面滾動播放著沈界的廣告代言。
所謂富豪和影後的兒子,出道就擁有別人努力也得不到的資源。
他在鏡頭面前那樣自如,仿佛天生就是為熒幕而生。
而我,
我隻不過是一隻陰溝裡的老鼠。
我想和電視裡演的那樣,把這張卡狠狠甩在許晴的臉上。
說我永遠都不會和沈界分開,讓她有多遠滾多遠。
可現實不是童話世界,我沒有灰姑娘那樣好的運氣。
一無是處的俞念,是個見不得陽光的小醜。
而這個小醜,現在需要這筆錢。
我收下了那張卡,許晴告訴我,卡裡有100萬。
隻要我不揮霍,夠我活大半輩子。
如此,沈家對我算是仁至義盡。
我剛離開咖啡館,沈界的電話打了進來。
電話接通的那一瞬間,他的聲音透著明顯的欣喜。
“念念,我媽說你要和我分手,我就說,怎麼可能呢?”
沈界嘴上說著不可能,
語氣卻很急促。
“念念,你在哪兒?我過去找你好不好?”
我捏著手機的手不自覺攥緊,終於下定決心。
“沈界,不用來找我了,我們結束了。”
沈界那邊發出汽車發動的響聲,和這風雨欲來的天氣一樣,格外急躁。
3
沈界太了解我,他知道我圈子小的要命,無處可去。
在回學校的拐角處,他攔住了我。
瓢潑大雨滾滾而來,伴著電閃雷鳴。
路上的行人四散躲避,隻有沈界逆著人群。
我躲在路邊用作裝飾的電話亭裡,透明的玻璃門像一道不可逾越的鴻溝。
沈界瘋狂捶打著電話亭的門。
震天雷聲裡,他的聲音微弱又破碎。
“念念,我們說好的,怎麼突然要分手了呢?”
“念念,不分手好不好,我們不分手。”
這雨來的急,來的迅猛。
沈界站在雨裡,像一隻落湯狗。
我用力拉開門對著他吼道:“沈界,一百萬,你媽給了我整整一百萬。”
“我這輩子沒見過那麼多錢,與其苦等一個看不到盡頭的未來,我抓住眼前的利益有什麼錯?”
“你知道的,我最喜歡錢了。”
沈界沉默了,他孤零零地站在雨裡。
許晴衝上來用衣服將他緊緊圍住。
這四下蹲了不止一個狗仔,剛剛的視頻傳出去,沈界的演藝之路恐怕還沒開始就已經結束了。
她告訴我,如果我繼續呆在沈界身邊會害了他。
於是我在許晴的安排下,拿著卡裡的一百萬出了國。
沈界那段雨中失態的視頻還是被人傳到了網上。
最後公司跳出來發聲明,說那隻是拍戲現場。
沒想到,沈界因禍得福,精湛的演技一時火遍全網。
而我和沈界的過去,就像雨中的那場戲一樣。
匆匆開始,又無疾而終。
世界上沒那麼多理想化的爽文。
五年後再次見面,我是地中泥,他是天上雲。
這一切永遠都不可能改變。
4
節目組和沈界之間的合作還未結束。
沒想到,最後一次專訪,沈界怎麼也不肯來了。
我剛從國外回來,入職一周便拿到了採訪沈界的機會。
同部門的記者韓雲在崗五六年,從此就記恨上了我。
她主動找領導告狀,說是我得罪了沈界。
我當面找她對峙:“說這話,你有什麼證據?”
韓雲不慌不忙地說:“採訪那天,你眼睛都快粘在沈界身上了,當我沒看見?”
“俞念,沈界身邊的桃花沒斷過,但也是他願意才行,倒貼上去的,通常沒什麼好下場。”
“別因為你自己的痴心妄想害了我們所有人。”
領導出來打著圓場。
“俞念,既然這樣,你就替我走一趟,把沈界請回來吧。”
我沒辦法拒絕,這本身就是我沒完成的採訪工作。
沈界出道後,
就自己開了影視經紀公司。
平常除了演藝事業,還有自己本公司的商務工作。
和他預約的檔期排到了半年後。
我見不到他本人,隻能掐著時間每日每夜在他公司樓下等。
意識迷糊間,大廳裡突然傳來騷動。
一群工作人員簇擁著沈界走進來。
我奮力擠過去,高大的保鏢將我攔在外面。
“不好意思這位粉絲,請你離遠一點。”
我焦急地舉著採訪證說:“我不是粉絲,我是江岸互娛的記者,和沈總約好了的。”
沈界摘下墨鏡來看我,眼神裡帶著濃濃的審視。
他冷笑了一聲:“俞記者,約好了的事就必須要遵守嗎?”
沈界話音剛落,
我被推搡著擠在人群裡。
最後隻能大喊著回答:“是,答應了的事就必須做到。”
周圍的人紛紛扭頭,看我的眼神好像在看一個瘋子。
5
有個粉絲當場怒懟:“你是什麼人啊,憑什麼這麼和沈界說話?”
我這才意識到,剛才太過衝動,語氣失了分寸。
沈界抿了抿唇,難得開口解釋。
“是我忘了,今天確實和記者約了採訪。”
被安撫好的粉絲戀戀不舍離去,我被領到了公司的休息室。
過了一會兒,沈界換了件休闲的衣服,從外面推門進來。
進來的第一句話,他問我:“世界上毀約的人千千萬,怎麼偏偏我不行?”
“我這個咖位耍大牌不是很正常嗎?
”
我嗫喏著說了聲:“正常,是我工作失誤,影響我們的合作了。”
沈界手上端著透明玻璃杯,五指收緊,骨節微微泛白。
他把杯子重重放在桌上,濺出來的水花打湿了他的手背。
“俞念,你和我道個歉服個軟能怎麼樣?”
我和他道歉:“對不起沈總,這次是我疏忽了,沒提前和您約時間。”
沈界轉頭看我,眼底情緒翻滾,喉結上下滑動。
他撐著我旁邊的牆,身形有些無力。
“俞念,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
我回避他的眼神,自顧自地說道:“除此之外,我想不出我們之間還有什麼過節了。
”
沈界忽然笑了,他把我的採訪提綱扔在桌子上。
“既然你要裝,那就裝到底,千萬別露餡 。”
身穿紅裙的女人推門進來,自然地挽上沈界的胳膊。
“沈總,宴會快開始了,我們該出發了。”
沈界輕挑了下女人的下巴,眼神晦暗不明。
“安妮,今天穿的真漂亮。”
他大手攬上安妮纖細的腰肢,女人輕笑,臉色緋紅。
我慌忙移開視線,別過臉去。
沈界開口,音色清冷。
“俞記者看到什麼了?不會說出去吧?”
不等我回答,他又補充道:“說出去也沒關系,
這娛樂圈就是個大染坊,誰又能清白?”
“我這身份,幹什麼都正常,你說對嗎?”
6
事實上,不需要我出去說,外面也已經傳的沸沸揚揚了。
當紅小花安妮,兩年前籤了沈界的經紀公司。
短短一年的時間,憑著稀爛的演技,已經登上四大小花之首。
在安妮之前,是蘇珊,蘇珊之前,是海棠。
這四五年的時間,娛樂圈新人女星更新換代太快。
但這其中,都離不開沈界的功勞。
沈界喜歡誰,想捧誰就捧誰。
隻是他從來不給任何一個人名分。
這裡面,安妮不是最漂亮的一個。
但是她在沈界身邊待了整整兩年,是時間最長的一個。
世人隻道影帝多情,
但還是有數不盡的女星削尖了腦袋往沈界身邊鑽。
人人都有信心讓浪子回頭,而安妮是最接近成功的那一個。
她可以光明正大地出現在沈界身邊,陪他參加各種商務活動。
也可以和沈界一起拍雜志封面,兩個人成雙成對出現在世界各處的大屏上。
數千萬的高奢,安妮想要,沈界大手一揮,連眼都不眨。
明眼人都能看出,沈界對安妮是不同的。
對安妮,沈界從來都舍得。
想到這裡,我突然覺得好笑。
當年沈界這個豪門少爺,偽裝成窮苦大學生。
為了一千塊錢,他起早貪黑幹半個月兼職。
隻是想給我買一個專櫃裡的铂金項鏈當禮物。
但他買項鏈的路上被我攔住了,我窮慣了,不覺得一個飾物對我來說有什麼價值。
我以為沈界會發脾氣,但是他沒有。
他用那一千塊錢給我買了全套的過冬裝備。
沈界親手給我穿上雪地靴,用粉的過分的圍巾把我包的嚴嚴實實。
紛飛的大雪裡,他親吻我湿漉漉的臉頰。
“念念,一整個冬天都要穿的暖暖的。”
後來我和他分手,決定出國後,注銷了和沈界相關的所有聯系方式。
夜深人靜裡,我偷偷翻看沈界的微博。
才知道那賣項鏈的專櫃包括整個商場都是沈家的。
他配文:“你曾經不想要的東西,注定永遠都得不到。”
7
評論裡都在誇贊沈家少爺財力雄厚。
但我知道,沈界在怨我,在恨我,也在光明長大地嘲笑我。
可他沒說錯,那些東西本來也不該是我的。
我膽子小,就算登著小號刷微博。
這麼多年來,也沒敢在他的評論區說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