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種局面,在我拿了他媽給的一百萬的時候,就注定了。
那一百萬像一根鐵籤,把我串起來,每日每夜放在炙火上烤。
我良心難安,所以我回國了。
還有十萬我就賺夠一百萬了,隻有把錢還給沈界。
那時候,我們之間才算真正的兩清。
現在的俞念,總歸是欠沈界的。
這一期的訪談因為沈界的缺席,差點開了天窗。
隻能先讓之前備選的新生代歌手陳煜頂上。
陳煜也知道自己是來頂沈界的缺,行事做派很是張揚。
因為他心裡明白,就算他再過分,我們都不可能把他替換掉。
一時之間再找人,確實來不及了。
演播廳裡,一切準備就緒,唯獨陳煜翹著坐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
我問了三遍“我們可以開始了嗎?”他都不回應我。
過了許久,陳煜看向我手裡的採訪提綱。
他瞥了一眼我的工牌,語氣裡甚是不滿。
“俞念,你什麼意思啊?拿沈界的提綱採訪我?”
我解釋道:“陳先生誤會了,這是我們欄目統一的封皮樣式。”
陳煜不聽解釋,自說自話。
“我知道,你想採訪影帝,但是人家寧願賠違約金也不來啊,你以為你是個什麼東西?”
我被他陳煜氣到,卻不敢發作。
隻能說:“我沒有別的意思,希望陳先生放尊重點。”
陳煜從沙發上站起來,湊近我的臉。
他仔仔細細掃視了一番,不屑地撇了撇嘴。
“我尊重你?你也配?”
陳煜衝著演播廳外面嚷嚷:“給我換個人,我不想讓一個業務能力不行的廢物採訪我。”
說罷,他懶洋洋地往沙發上一躺,等著看我在同事面前出醜。
演播廳裡亂作一團,有人跑著去請示領導。
所有的工作都是按部就班來進行的。
因為陳煜的故意刁難和拖延,會導致後面一切事情崩盤。
我對傳話的同事說,不然就讓韓雲來採訪吧。
助理剛跑出去,不一會兒就跑了回來。
後面跟著大步流星的沈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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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脫下西裝外套,隨手扔進我懷裡。
一邊盯著我,
一邊慢絲條理地挽著袖口。
“我跟你說,我不來了嗎?”
“你問都不問,就隨便找個阿貓阿狗替我。”
我默不作聲,沈界好像是沒說過不來。
是我默認了,他恨我為難我都是在清理之中。
沈界見我不說話,也沒指望從我嘴裡問出個所以然來。
他沉沉地低下頭,眸光暗淡,“俞念,別以為我跟你一樣。”
陳煜態度也不似那般囂張了。
他磨蹭著從沙發上站起來,不滿地嘀咕。
“沈老師也沒必要罵人吧,我也不是什麼阿貓阿狗。”
沈界眉頭深深皺起,厲聲回他:“我讓你說話了?”
他點頭示意攝像老師:“把演播室所有錄像設備關掉,
10分鍾後我們準時開始。”
攝影燈滅掉的那一刻,沈界揮拳打在了陳煜的側臉上
陳煜S都沒想到,沈界會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毫無顧忌地打人。
他捂著流血的鼻子不斷後退,大叫著:“來人啊,影帝打人了,要出人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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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演播廳裡的人都看過剛剛他那副囂張的嘴臉。
這會兒恨不得給沈界鼓掌叫好,怎麼會出手阻攔。
而陳煜的經紀人和助理,更不敢得罪沈界這麼大咖位的明星。
將來陳煜要是退圈了,他們可還得繼續在這兒圈子裡混呢。
陳煜環視一周,發現沒有一個人出來攔著,絕望地坐在了地上。
可沈界沒打算放過他,他半蹲下,扯住了陳煜的衣領。
“我問你,
剛剛你在狗叫什麼?嗯?”
“你再給我說一遍,是誰不配?”
陳煜早就被嚇破了膽,忙不迭開口:“我不配,是我不配,我錯了。”
沈界再次揮拳,打在陳煜的下巴上,把他打的仰面朝上。
“知道錯了,該幹什麼?”
陳煜再也沒有剛才的心氣,他連滾帶爬的來到我面前。
“俞記者,我剛才不該那麼和你說話,你放過我吧。”
我搖頭,不是我不原諒陳煜。
隻是沈界打陳煜,應該隻是看他不順眼,和我沒有多大關系。
沈界揪著陳煜的頭發把拽回來,強迫他和他對視。
“怎麼辦啊 ,
她不想放過你。”
我聽著沈界的話,猛然反應過來。
沈界的西裝外套落在地上,我下意識地用手指指著我自己問:“我嗎?”
沈界抿唇,舔了下後槽牙。
“他剛才難道還罵別人了嗎?”
“哦哦哦,沒有,我早就原諒他了,你放了他吧。”
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沈界聽了我的話,也沒有多高興。
他最後一拳落在了陳煜左臉上。
陳煜捂著臉痛哭:“她不是已經原諒我了嗎?怎麼還打。”
“最後一拳給我自己打的,不行?”
陳煜哭著點頭,他屁滾尿流地爬起來,想離開演播室。
沈界伸出胳膊攔住了他。
“阿煜,你臉上這些傷是怎麼弄的?”
陳煜低下頭,不敢抬頭看沈界。
“沈老師,這些傷都是我不小心摔的。”
沈界拍了拍他紅腫充血的臉。
“你看你,怎麼這麼不小心,以後得注意啊。”
霎時間,陳煜看沈界的眼神,好像在看一個惡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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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聽說,從演播廳回去以後,陳煜養傷養了兩個月。
錯過了藝人的黃金期,最後淪為了一個不知名的糊糊。
沈界從地上撿起他的西裝外套。
我先他一步,碰到了衣服的邊角。
“髒了,等我洗幹淨再還給沈總吧。
”
沈界冷笑了一聲,從我手中奪過衣服.
“秋天了,你那手不要了?”
我慌忙環顧四周,好在大家都在忙,沒人注意到這邊。
我不自覺地把手藏進袖口裡。
手心裡的S皮嫩皮縱橫交錯,露出泛紅的肉。
我皮膚敏感,秋天幹燥必蛻皮,嚴重的時候疼的筷子都握不緊。
這些年試了很多治療手段,效果都不明顯。
上學的時候,公用洗衣機排不上隊。
把衣服送去洗衣房去又不舍得,隻能靠著傷手一點點搓。
沈界不忍心,說他和洗衣房的老板認識,三折就給洗。
我傻傻地把髒衣服都扔給他,每次都隻給幾塊錢。
後來才知道,沈界有潔癖,他嫌棄公共洗衣房不幹淨。
我的那些髒衣服,是他在洗手池旁邊一點點搓出來的。
而我還是在他室友開玩笑的時候知道的。
他們說沈界臉皮厚,把小姑娘的衣服晾在男生宿舍。
導致他們宿舍成了景點,誰去都得看兩眼,來瞻仰一下這個大情種。
沈界倒不在意,他安慰我。
“念念,別聽他們胡說,沒有你的衣服我自己也得洗,不過是順手的事。”
他身份暴露,我後知後覺,以他的家境,那幾件衣服可能是他這輩子唯一親手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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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界從桌上拿起我的手機,用我的面容解了鎖。
他點開電話,輸入自己的手機號碼,他的手機鈴聲在助理手裡響了起來。
“我的衣服一般不會穿第二遍,
洗就不用了,直接賠吧。”
我接過手機,看著顯示欄上的號碼,微微一愣。
這幾年來,我的手機號碼不知注銷了多少個。
微信和社交平臺的賬號也是一換再換。
但是沈界的號碼和五年前一模一樣,就算他不輸入,我也背的滾瓜爛熟。
沈界倒也沒獅子大開口,那件外套,他隻讓我賠十萬。
我知道以他的身價,這十萬塊錢算不得什麼,掉在地上都懶得撿的那種。
但是對於我來說,現在還差二十萬。
那一天也不會太遠了,等國外的款項全都回到我的賬戶,我剛好能一並還上。
我不想分兩次還錢,那樣對我來說要經受兩次尷尬和磋磨。
沈界化身成了我的債主,他以為的。
他發消息譏諷我:“俞小姐在國外待了這麼多年,
怎麼手裡連區區十萬塊錢都沒有啊。”
我沒有回復,故意讓他奚落。
晚上下班的時候,沈界開車經過我們公司樓下。
他攔住我的去路,“我晚上有個局,你去陪陪酒,那十萬塊就不用你還了。”
我現在根本不缺那十萬,甚至可以立馬轉給他。
但我還是去了,沈界哪裡是想要錢,他分明是想羞辱我。
賠個酒而已,這樣至少能讓我心裡的愧疚少一點。
昏暗的包廂裡,坐著四五個身形散漫的男人。
這些人我隻在財經報紙或者娛樂報紙上見過。
穿紅襯衣的男人站起來跟沈界打招呼。
“沈界,今天怎麼沒有帶安妮來,有新歡了?”
許墨,
許氏集團的公子哥,上過財經雜志的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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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界留我在原地,自己走到沙發上坐下 。
“沒什麼,有人想用這種方式還債,今晚你們有什麼需求,吩咐她就行。”
翹著二郎腿的魏延挑了下眉,他在圈裡花名在外,傳說中的換女朋友比換衣服還勤。
“妹妹,怎麼穿那麼保守啊,剛下班啊。”
我答道:“是,六點剛從公司出來。”
魏延神色一怔,或許是沒見過我這麼正經的,愣住了。
他求助似的眼神望向沈界,後者微微眯眼,無動於衷。
“不是要來陪酒嗎?傻站著幹什麼?”
沈界話音剛落,馬上有服務生把開了的酒瓶放進我手裡。
我拿起桌上的玻璃杯倒酒,把它遞給沈界。
沈界看著我懸空著的手,終究是沒接。
他盯著玻璃杯裡的酒,神色晦暗。
“陪酒不是這麼陪的。”
說罷,沈界將我推倒在沙發上,拿起桌上的酒瓶灌進我嘴裡。
辛辣的酒液衝進喉嚨,我被嗆的臉色發紅,卻絲毫沒有反抗。
在座的人被沈界的粗暴嚇了一跳。
下一秒,男人把酒瓶狠狠摔在地上。
他扶著我的背,想把我喝進去的酒都拍出來。
昏暗的燈光裡,沈界眼尾猩紅。
他扯著嗓子吼我:“俞念,我他媽是在欺負你,你不知道嗎?”
“我讓你喝酒你就喝,五年前我讓你別走,
你怎麼還是走了?”
我喉嚨發緊,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掉。
“對不起,沈界,對不起。”
沈界的眼淚跟著落下來,滴在我臉上,燙的發疼。
“我還以為你打算一輩子都不認我了,我對你來說,那麼拿不出手嗎。”
我哭著搖頭,不是拿不出手,是我不配罷了。
沈界翻身,癱坐在沙發上,他捏了捏額頭。
最後開口說:“俞念,你走吧,我說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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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逃似的跑出包間,手機發出提示音,是我國外的最後一筆款到賬了。
二十二萬,剛好還清沈界的一百一十萬。
夜色清冷,路燈晃眼。
我披著沈界的外套在街上漫無目的地走。
最後確認了一遍銀行卡上的餘額。
和沈界在一起的兩年,走馬觀花般從我眼前閃過。
剛上大學那會兒,我家庭不算富足,但好歹雙親健在,吃穿不愁。
性格樂觀開朗,天真地不像話。
沈界說他喜歡我,說我像個小太陽,隨時發光發熱。
後來我們在一起了,沈界也沒有刻意隱瞞他的家境,隻是我認知有限。
他衣服上鞋上的字母,我連讀都讀不通順。
更不知道他隨便一件衣服就有五位數。
大一結束那年,我爸做生意失敗了,欠了80萬。
晚上我爸喝了酒,開著車和我媽吵了起來,他們雙雙掉進河裡。
等我回到家,等我的隻有兩個黑白相框和巨額欠債。
我不敢和沈界說實話,隻說家裡手頭緊了,
不能像以前那麼自在了。
現在想來,沈界是怕我自卑,他脫下了昂貴的衣服鞋子。
陪我去路邊攤上買30塊錢一件的短袖,50塊錢一雙的板鞋。
他說:“念念,好巧啊,我家道中落了,變成比你還慘的可憐鬼了。”
他那麼說,我竟然也真的信了。
沒心沒肺地拉著他打工,他努力掙生活費,我努力還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