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高琰初走了進來。
他手裡,竟然還抱著一大捧玫瑰。
而此時,他像是完全沒感受到場內劍拔弩張的氛圍,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情況下,將那捧玫瑰塞進了我懷裡。
這一刻,再無人敢質疑結婚證的真實性。
畢竟高琰初前天上任,還在公司開過大會,這張長相出眾的臉無人不識。
“路上花店耽擱了會兒,抱歉,來晚了。”
我抱著那束沉甸甸玫瑰,一時間也有些發懵。
這場景好像跟之前商量的不太一樣?
而高琰初已從容轉身,“剛才似乎聽到譚總監提到,公司有對已婚已育員工額外關懷的規定,並且據此進行年終獎分配?”
他略一停頓,目光落在譚軒睿身上。
“我翻閱了集團自成立以來所有正式的薪酬制度,
從未見過任何一條寫明,員工的婚姻狀況、生育情況,可以作為績效發放的依據。”
“譚總監,這條規定,出自公司哪份文件?是誰批準的?”
一連三個問題,直指要害。
高琰初沒有指責,卻比任何疾言厲色都更有力量。
譚軒睿臉上的肌肉不受控制的抽搐。
那所謂的人文關懷,從來就是他為了私心,利用職權,一手遮天搞出來的把戲。
哪裡經得起當眾推敲?
譚軒睿挺直脊背,試圖拿出他公司元老的姿態,“這是我們部門內部,為了增強團隊凝聚力,對一些確實有困難的同事,一種靈活的補貼措施。”
“細節上可能不夠規範,但初衷是好的。”
“而且,
這幾年市場部的業績,高總您可以看看,一直是穩步增長的……”
他開始避重就輕,試圖把水攪渾。
高琰初靜靜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直到譚軒睿說完,他才微微頷首。
“哦?部門內部?這筆每年十萬的補貼,連續發放三年,共計三十萬,沒有經過總部批準,是你譚總自掏腰包麼?”
此話一出,臺下不少人的臉色都變了。
譚軒睿眼神閃爍,不敢直視高琰初。
但很快,他語氣再度強硬。
“高總,市場部的情況比較復雜,很多事情的運作,有它曾經的原因和現實考量。”
“我沒畢業開始,就在這裡經營了快七年,上上下下的流程、客戶資源,
都不是外人一時半會能理清的。”
“有些條例,雖然不符合條文,但也是為了部門的業績能上去。”
“如果硬要按規矩來……恐怕,以後部門的工作,會很難開展。”
“到時候,損失的還是公司的利益。”
他這不僅僅是暗示,更是明著威脅了!
暗示高琰初這個空降兵根基不穩,如果真要徹查到底,他有的是辦法讓部門癱瘓,讓高琰初這個新官的第一把火燒到自己身上。
我聞言,心下一沉。
這正是我最擔心的。
譚軒睿在公司經營多年,盤根錯節,明面上動他或許不難,但他暗地裡那些惡心人的手段層出不窮!
比如鼓動核心客戶施壓,
撺掇老員工消極怠工,甚至可以在關鍵項目上埋雷!
這都足以讓接任者焦頭爛額。
我下意識的扯了扯高琰初的袖口,目露關切。
他微微偏頭,看了我一眼。
然後,他轉回視線,重新看向得意的譚軒睿,笑了笑。
“譚總監這是在教我做事?”
高琰初的語氣依舊沒什麼起伏,“還是說,在提醒我,你這個總監的位置坐得太久,久到……已經忘了公司的真正主人是誰了?”
公司的真正主人……
這家集團最初的創始人,姓林。
我突然想起哥哥當時發來的那份履歷裡,母親一欄,高琰初的母親好像也姓林。
這絕不是巧合。
他空降副總裁,恐怕不隻是集團正常的人事安排。
難怪他姿態從容,底氣如此強硬。
譚軒睿那點所謂根基和人脈,在真正的所有權面前,簡直可笑得不值一提。
譚軒睿顯然也被這句話砸懵了。
他嘴唇翕動,想追問些什麼,卻又被高琰初接下來的話徹底堵S。
“剛才譚總監提到,有些條件是為了部門運轉,那麼現在,我想問問在場的諸位,有誰認為,譚總監過去幾年利用公司資源滿足私人關系這方面,是合理合規。”
“且願意繼續支持下去的?”
此言一出,沒有人敢出聲。
曾經那些和譚軒睿走得近的人,此刻都低著頭,恨不得縮進座位裡。
“很好。
”
高琰初早就料到會是這種反應,“沉默,意味著你們至少還清楚什麼是底線。”
“那麼從現在開始,所有相關人員,都要全力配合接下來的整頓工作。”
說完,高琰初下達最後通牒。
“即日起,對譚軒睿予以停職處理,其所有權限即刻凍結。”
“員工陳茵茵,獲取不當利益,並與上級人員保持不正當關系,予以辭退處理,其過去三年所獲的不當權益,公司有權追回。”
陳茵茵徹底軟倒在臺上。
“還有,市場部副總監職位空缺,黃秋蕊女士在過去三年中,績效突出,晉升黃秋蕊為副總監,即刻生效。”
一道道羨慕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抱著那束玫瑰的指尖微微收緊。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瞬間將我拋向了一個始料未及的高處。
而這時,我才再次看向面如S灰的譚軒睿,“譚軒睿,現在你明白自己究竟錯在哪兒了嗎?”
高琰初不再理會,非常自然的牽起了我空著的那隻手。
“高太太,我們回家?”
我迎上他溫和的眼眸,輕輕點了點頭。
業內沒有秘密,譚軒睿被開出後,名聲徹底臭了,據說去幾家小公司謀職,都被婉拒。
陳茵茵倒是痛快的退回了那筆獎金,離職後便銷聲匿跡。
春節結束復工第一天的下午,譚軒睿出現在公司樓下的咖啡館。
我本想繞開,他卻擋住了我的去路。
幾個月不見,
譚軒睿身上病態陰鬱的氣質更加明顯,整個人透著股頹勁兒。
“秋蕊,你就這麼不想見到我嗎?”
他目露懇求,“我就想跟你說兩句話,就兩句!”
我們坐在了咖啡館角落。
“秋蕊,這些日子我想了很多,我知道,是我鬼迷心竅,一時糊塗……我們在一起三年,你最了解我了不是嗎?”
時至今日,他還在假惺惺的上演過往溫情,也不想想我還願不願意配合他演戲。
“譚軒睿,如果你找我隻是為了說這些,那沒必要,隻是在浪費我們彼此的時間。”
“不!有的!”
他連忙傾身過來,
極力想要留住我,“秋蕊,陳茵茵她現在不知道躲到哪裡去了!我們已經沒有聯系了!”
“而且你現在是副總監了,你可以幫我跟高總,不,跟公司說說情,哪怕不能回去,給個推薦信,或者你手裡有沒有別的機會?以你現在的地位,拉我一把很容易的!等我們渡過這個難關,我們就結婚!我發誓我會好好對你,一定會補償你……”
我看著他眼中那抹不甘的光,忽然覺得一陣強烈的反胃。
他來找我,不是因為悔悟,而是看上了我的身份可能帶來的利用價值。
實在是不要臉。
“譚軒睿,我已經結婚了,和你……以前沒有結婚,現在不會,以後更不會!你捫心自問,你哪點比得上他?
”
“至於幫你?”
我頓了頓,“開除你是公司的決定,我無權、也不會幹涉!”
“於私,我沒有義務,更沒興趣,去幫助一個出軌的人渣。”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拒絕後的羞惱。
隻聽譚軒睿嗤笑一聲,眼神變得陰鸷,“說得這麼冠冕堂皇?黃秋蕊,你就幹淨了?你以為我不知道?”
“你一邊跟我在一起,一邊早就跟姓高的勾搭上了吧?不然他怎麼那麼巧空降過來,那麼巧就保你?那麼巧你們就結婚了?你才是那個腳踏兩條船的高手!我真是小看你了!”
汙言穢語撲面而來。
我看著他因為嫉妒而扭曲的臉,
竟然連生氣都省了。
“隨你怎麼想。”
我站起身,拿起包,“我和高琰初什麼時候認識,什麼關系,都與你無關。”
“至於過去三年,也謝謝你,讓我徹底學會了,什麼叫及時止損。”
說完,我轉身離開,再沒有回頭。
大年十五的公司慶功宴上,我被推出去做了一頓發言。
“曾經,我執著於追問,為什麼一樣的第一,換不來一樣的對待。”
我的聲音傳遍大廳,“後來我明白,當你所處的環境本身是傾斜的,追求表面的公平毫無意義。”
“真正的公平,不是讓每個人都在已經損壞的尺子下量得同樣的刻度,
而是要把尺子擺正。”
“我很慶幸,等到了這天。”
掌聲真誠熱烈。
我看到臺下不遠處,高琰初舉杯向我示意,目光滿是贊許。
晚宴後,我們並肩走向停車場。
自從年會那天他牽著我離開,這種介於合作伙伴與親密伴侶之間的微妙狀態,便一直持續著。
我們住在同一屋檐下,卻分居兩室,像室友,又比室友多了幾分曖昧。
“今晚的致辭,很精彩。”
他替我拉開車門,語氣平和。
“心裡話而已。”
我坐進副駕,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了疑惑,“高琰初,有件事我一直想問。”
“你答應我哥和我結婚……這個有點荒唐的提議,
真的隻是因為你正好需要一段婚姻來應付家裡嗎?”
他沉默了片刻,才開口。
“其實,我早就知道你。”
我詫異的轉頭看他。
“很多年前,大學辯論賽,你是反方四辯,你說過一句話,真正的文明和強大,不在於能容忍多少灰色地帶,而在於有多大的決心和勇氣,去點亮光,劃清那條線。”
我怔住了。
那些年少時脫口而出、帶著理想主義的話語,我自己都已經忘的差不多。
“那時我就想,這個女孩子,很特別。”
“後來通過你哥,知道你的近況……正好,我需要一個伴侶,而你,我很感興趣。”
他轉過頭,
看了我一眼,眼神略帶暗示。
“我認為,我們會很合拍,現在看來,我的判斷沒錯。”
“所以,黃秋蕊,我們的開始,或許源於一場各取所需的合作,但後續如何……”
他頓了頓,沒有說完,隻是伸手,輕輕挑起我臉頰邊的一縷頭發。
指尖溫熱,一觸即分。
“我不急,我們有足夠的時間,來重新定義這段關系。”
我坐在車裡,心底卻有一處地方悄然變化,生出一點陌生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