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媽媽說當一個男人變心時,


 


不要內耗,直接扔掉他。


 


我聽話,將宋誠丟了。


 


與他離婚的第四年。


 


他來我店裡吃自助餐。


 


在選餐區逗溜了很久。


 


最後來問:「京北豆汁有嗎?」


 


我笑著搖頭。


 


宋誠不S心:「花錢買行嗎?你知道我就好這口。」


 


我淡淡出聲:「不賣。」


 


家人般的待遇,他已經沒資格享受了。


 


1


 


宋誠倚在櫃臺,有一下沒一下地轉著打火機。


 


無名指上碩大的戒指,格外閃亮。


 


見我始終沉默。


 


他點燃一根煙,深吸了一口。


 


「我已經四年沒嘗過豆汁的味道了,很想念。」


 


煙圈打著轉,

像撥不開的迷霧。


 


遮住了宋誠臉上的神情。


 


我禮貌地笑笑。


 


「外面店裡都有賣,隨處可見。」


 


又提醒他:「11 點打烊,您還有半小時的就餐時間。」


 


客氣又疏離。


 


是對待普通客人的態度。


 


宋誠身體微僵。


 


俊朗的側臉上難掩失落。


 


煙霧漸濃。


 


過了會,罩在頭頂上的陰影才消失。


 


閉店時間一到,和員工打了聲招呼,提包走人。


 


剛到電梯口,便見宋誠將煙頭扔進垃圾桶。


 


「太晚了,我送你回家吧。」


 


「不用,謝謝。」


 


我住城西,他住城北。


 


南轅北轍,根本不順路。


 


進入電梯。


 


男性的氣息混合著煙草味鑽入鼻息。


 


空氣有些沉悶。


 


我面不改色地注視著屏幕上不斷變換的數字。


 


「你還恨我嗎?」


 


低沉嗓音驀然響起。


 


我眸色微移。


 


黑色鏡面上清晰地照出男人手腕上的玉蘭花。


 


宋誠一向不喜紋身,偏偏周語讓他打破了常規。


 


我收回視線,沒有回答。


 


其實,早就不恨了。


 


畢竟沒有愛,哪來的恨。


 


2


 


進入車庫。


 


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發出「噠噠噠」的響聲。


 


在空無一人的室內猶為響亮,會讓人無端滋生出一絲恐慌。


 


我已然習慣了凌晨時的夜幕,並不影響心緒。


 


直接無視跟在身後的宋誠。


 


熟練地找到車位,

拉開車把手,卻被一隻大掌摁住。


 


我蹙眉。


 


「輕輕,就算離婚,也能像普通朋友一樣相處吧。」


 


這個親昵的稱呼除了爸媽,也唯有他了。


 


「還是保持距離為好,我怕被人堵在角落裡毒打。」


 


成功看到宋誠變了臉色。


 


趁他愣神,將人推開。


 


坐進車裡,掛檔,啟動,一氣呵成。


 


後視鏡裡,男人向前追了幾步後,彎腰撐著膝蓋,大口喘粗氣。


 


聽說他一直在國外,近期才回國。


 


相比四年前,似乎消瘦了很多。


 


我收回視線,專心開車。


 


夜已深,原本車水馬龍的街道變得空空蕩蕩,偶爾有零星幾輛車飛馳而過。


 


車窗外飄起了雪花。


 


一朵又一朵地落在前檔玻璃上。


 


與宋誠徹底決裂的那天,也像這場雪。


 


分外寒冷。


 


3


 


我與宋誠是青梅竹馬。


 


從小生活在一個大院裡。


 


上學時,無論多晚他都等我。


 


媽媽打趣,說他是望夫石,非要等到人才去上學。


 


爸爸見他乖巧,總讓他來家裡蹭吃蹭喝。


 


宋誠吃的滿嘴流油。


 


眯著眼笑:「阿姨做的豆汁特別好喝。」


 


此後,每回做了豆汁,媽媽必定讓我端去一碗。


 


宋誠父母遭遇車禍亡故後,他爺爺忙著重整家族企業,根本沒時間管他。


 


小小的宋誠就算有保姆照顧,也難免孤寂。


 


爸媽見此,經常接他來家中小住。


 


有好吃好喝的,都先緊著他。


 


我是個饞嘴丫頭,

對此很不滿。


 


嘟嘟囔囔:「又不是我家人,憑什麼先給宋誠?!」


 


宋誠立馬將特意留到最後的豆汁喂到我嘴邊。


 


「以後我娶你,好吃的都留給你,好不好?」


 


我鬧了個大紅臉。


 


別扭地不敢與他對視。


 


從幼兒園到大學,我們幾乎形影不離。


 


工作後沒幾年,自然而然地結婚了。


 


婚禮上,他眼含熱淚:「蘇輕,你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了。」


 


「往後餘生,隻想每天讓你在我的臂彎裡醒來。」


 


我感動的妝都哭花了。


 


覺得遇到宋誠,是這輩子最大的幸運。


 


可才短短四年。


 


幸運就變成了噩夢。


 


4


 


宋誠其實什麼都好。


 


就是太厭蠢。


 


對待下屬,如果工作上的事說兩遍仍不明白,會直接將人開除。


 


他做事效果高,也同樣要求別人一樣。


 


宋誠精準地把控每一件事。


 


有條不紊地平衡工作和家庭。


 


直到遇見周語,徹底打亂了所有節奏。


 


周語是宋誠恩師的女兒。


 


雖然學的是工商管理,可實踐起來一塌糊塗。


 


完全社會小白。


 


周老師舍下臉面,拜託宋誠帶一段時間。


 


所以,周語大四還未畢業就到了宋誠公司實習。


 


宋誠教了幾天,回家和我抱怨。


 


「太笨了,在大學就是混日子的,我都替導師感到羞愧。」


 


又親昵地樓住我的腰:「還是老婆聰明,學什麼都能舉一反三。」


 


那是自然。


 


為了跟上宋誠的步伐,我挑燈夜讀,事事力求完美。


 


最終和他一樣成為同齡人中的佼佼者。


 


我掂起腳尖,在他唇上親了一口。


 


「女孩子要多誇誇,說不定就開竅了。」


 


「我都聽老婆的,你幫我按按肩,有點疼。」


 


宋誠像個小狼崽湊到我頸窩,眼裡盛滿了星光。


 


我笑著捏了捏。


 


長期坐班,難免犯職業病,這段日子他總是肩膀疼。


 


我的勸說,宋誠聽進去了。


 


此後,耐著性子一點點教,偶爾誇幾句。


 


有時急了,也會毫不留情面,經常將小姑娘罵的狗血淋頭。


 


周語哭的雙眼紅腫,第二天依舊跟在宋誠屁股後面轉。


 


漸漸的,宋誠回家時,會在我面前誇她幾句。


 


我沒在意。


 


周語做事一根筋,完全不懂變通。


 


再怎麼優秀又如何比的上我。


 


然而就是這麼一個平平無奇的小姑娘,給了我重重一擊。


 


5


 


出差回來那晚,風雪太大。


 


我沒回家,而是就近回了德喜花苑。


 


這是我和宋誠大學戀愛時租的房子。


 


結婚後,他直接買了下來。


 


「這間房子處處都是我倆的回憶,等老了想起時也能來看看。」


 


說這話時,宋誠眼裡溢滿了柔情。


 


打開門,一股淡淡的腥味撲面而來。


 


地上有女人的衣服,也有男人的,扔的滿地都是。


 


以為是家裡進了小偷。


 


可當熟悉的皮帶映入眼簾時,我變了臉色。


 


衝到臥室,便看到糾纏在一起的男女。


 


床頭那張相濡以沫的天鵝掛畫,還印著兩個湿搭搭的掌印。


 


可見戰況有多激烈。


 


視覺上的巨大衝擊讓腦袋眩暈了幾秒。


 


我扶著門框才勉強站住腳。


 


宋誠看到我的瞬間,匆忙將女孩護在身後。


 


啞聲開口:「周語膽子小,你別嚇她,有什麼火衝我來。」


 


女孩緊貼著男人後背,小手親密地摟住他的腰身,半張側臉上泛著極致的紅暈。


 


我的心像被生生割下一塊肉。


 


踉跄上前,狠狠給了他一巴掌。


 


眉眼腥紅:「為什麼?」


 


他沒第一時間回答。


 


而漫條絲理地為周語將衣服扣上,又低聲安撫了幾句。


 


待一切收拾妥當,才對上我通紅的雙眼。


 


說什麼因為參加一場商務宴會,

周語為他擋酒,發現酒裡被下了藥。


 


「畢竟受我連累,不得已與她發生關系。」


 


這都是借口。


 


我拿包瘋狂砸在他身上:「為什麼不送醫院,明明可以避免的。」


 


宋誠沉默地抽煙。


 


臉上的五指印和血痕,讓他顯的有些狼狽。


 


「那這次呢。」


 


幾乎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聲音。


 


「這次怪我。」


 


周語怯懦地站出來,鎖骨上的吻痕,刺痛了我的雙眼。


 


「宋老師說你明早到京市,想來接機,又怕路上堵車,便來這裡住一宿。」


 


「是我厚著臉皮跟來的,又……又情不自禁地和……」


 


她說不出口,捏著衣角上前幾步,卻被宋誠拉住了手。


 


「別過去。」


 


男人的叮囑像一記耳光抽在我臉上。


 


是怕我控制不住傷害她嗎?


 


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疼痛讓腦子清楚地意識到這不是一場夢。


 


「放心,她不會影響你的身份和地位,你依舊是我宋誠的妻子,永遠不會改變。」


 


宋誠出奇的冷靜,仿佛早已預判到了這個結果。


 


「蘇姐,我和宋哥是真愛,不求名份的。」


 


我轉頭看宋誠。


 


沒有否認,也沒有心虛。


 


像是默認了這個說法。


 


我笑了。


 


笑的流淚流滿面。


 


他們是真愛。


 


那我算什麼。


 


一個笑話嗎?


 


6


 


我順風順水地過了二十七年。


 


從沒有栽過這麼大的跟頭。


 


無論身體與心理上都遭受到了巨大打擊。


 


短短七日,我暴瘦 10 斤。


 


宋誠還是和以前一樣準時回家。


 


隻是身上會多出一抹淡淡的茉莉香味。


 


我坐在窗前,望著外面的鵝毛大雪。


 


往年這個時候,我會往水池裡砸雪球,水濺起時,宋誠會遮臉躲避。


 


笑著叫嚷:「能不能按套路出牌,明明說好砸左邊的。」


 


分明是他預判到了我所有套路,還非要湊上來。


 


毋庸置疑,他在哄我開心。


 


戀人在雪中嘻戲打鬧的場景,還歷歷在目。


 


眼前變的一片模糊。


 


我雙手抱膝,把腦袋枕在上面,任淚水無聲劃落。


 


身後傳來開門聲,熟悉的腳步越來越近。


 


「我從網紅店專門買的蛋糕,

你從小嘴饞,肯定喜歡這些口味。」


 


一個袋子放在矮桌上,裡面裝滿了各色糕點。


 


宋誠滿身寒氣,肩膀上還殘留著未融化的雪花。


 


視線轉到男人臉上。


 


他嘴角掛著淺笑,寵溺的眼神依舊沒變。


 


仿佛前些日目睹的場景,是我做的一場噩夢。


 


他怎麼能若無其事呢。


 


我抖著手點開朋友圈,將手機砸他身上。


 


「看看,真是專門為我買的嗎?」


 


周語半小時前,發了一條朋友圈。


 


【想吃網紅蛋糕,某人排隊兩小時才買到的,果然好吃。】


 


她棒著蛋糕,一臉幸福的模樣。


 


而照片上沒露臉的男人,正是宋誠。


 


他身上穿的黑色毛昵大衣,還是我親自挑選的。


 


多麼諷刺。


 


「這不影響我為你買一份。」


 


宋誠神色淡然,將蛋糕擺在桌上。


 


「我嘗過,很好吃的。」


 


蛋糕推至我面前,還體貼地插上叉子。


 


我不可置信地望著眼前的男人。


 


人怎麼能這麼無恥?


 


我哆嗦著唇,氣的胸膛劇烈起伏。


 


腦袋像被人用錐刺一下又一下地反復捶打。


 


我發了瘋似地將蛋糕砸在地上,將它踩個稀巴爛。


 


「滾,你給我滾。」


 


第一次來例假,是他脫下衣服遮住我滿身的狼狽。


 


大雨傾盆時,也是他不顧風雨接我下課。


 


初入職場受挫,更是他頻繁鼓勵,說我很優秀。


 


這個整整陪伴了我二十七年的男人。


 


青澀稚嫩的初吻。


 


不安緊張的初夜。


 


是他。


 


都是他。


 


也隻有他。


 


他灌穿了我整個青春。


 


7


 


宋誠見我情緒崩潰,臉上似乎閃過一絲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