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又輕柔地為我擦去臉上的淚。
「我沒有變心,隻是……」
我悽然一笑。
「隻是將愛分成了兩半,對嗎?」
他木然地坐下,痴痴地望著手掌,岿然不動。
我的視線跟著下移。
隻見他的無名指上各帶了一枚戒指。
「這是什麼?」
左手是婚戒,右手也戴了一枚,上面還刻著 ZY 的字母縮寫。
答案不言而語。
我眼裡蓄滿淚水。
用力全身力氣從他手裡奪過,像扔垃圾一樣丟入水池。
宋誠一把將我推開,臉上出現從未有過的冷意。
周身散發出來的陰森之氣,幾乎要將我淹沒。
「你知不知道,
這是周語花了三個月的薪酬為我買的。」
他頭也不回地衝了出去。
雪一直下,飄飄落落。
窗外的男人不顧風雪,在水中不斷摸索,尋找著那枚戒指。
找到的瞬間,他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
如獲至寶地戴在通紅的手指上。
神情無比虔誠。
看到這幕,我失手將窗簾拽了下來。
想報復的心,就是從這一刻開始的。
8
我直接約了宋誠的恩師出來喝茶。
二話沒說,將一疊厚厚的照片送至他面前。
「周老師,您的女兒是小三,您知道嗎?」
他臉上的表情很精彩。
錯鄂,羞愧,憤怒,交織在一起。
我微笑著退場。
大名鼎鼎的碩士生導師,
卻教不好女兒,也是個笑話。
事情進展的很順利。
周老師回去後,給了周語一巴掌,並強烈要求她離開宋誠。
卻沒料到她是個戀愛腦。
周老師氣的住進了醫院。
我去探望時,周語正抱著宋誠哭的撕心裂肺。
「宋老師,爸爸要和我斷絕父女關系,我隻有你了。」
柔弱無助的哭聲,讓人聽了心裡發酸。
宋誠看到我的剎那,目光一冽。
「蘇輕,你能不能別再鬧了?」
「她隻是愛我,不會搶走你的一切,難道你不希望我得到更多的愛嗎?」
多麼清麗脫俗的言論。
出軌都能說的這麼理直氣壯。
我沒理他,而是將視線落在周語身上。
她嬌弱的像一朵無害的免絲花。
很能激起男人的保護欲。
一開始因宋誠太過嚴厲,周語還曾發信息找我抱怨。
「蘇姐,宋老師可兇了,你怎麼忍得了?」
我笑著安慰:「等回來,我收拾他。」
宋誠不就是教她一些商業知識嗎?
怎麼教著教著,就教到了床上?
我不明白。
不明白自己怎麼會輸給這樣一個女人。
9
宋誠不再掩飾對周語的偏愛。
公然帶她招搖過市。
圈內所有人都在看我的笑話。
回到學校時,學弟學妹們對著我竊竊私語。
「當年我可羨慕學姐了,宋誠那麼帥,還隻喜歡她一個,論壇裡至今還有他倆的傳說。」
「宋誠揚言蘇輕是他定下的新娘,
這輩子的男人隻能是他。」
「哎,轟轟烈烈的愛情,終究敗給了現實。」
嫁給宋誠時,我甘之如飴。
也一直相信真愛,卻忘了真愛瞬息萬變。
從臉紅到眼紅,隻用了短短三個月。
我自嘲一笑。
將所有照片,證據貼到學校公告欄上。
周語還未畢業,我要讓她身敗名裂。
這樣品行堪優的學生,活該被學校通報除名。
宋誠知曉後,動用了為數不多的關系施壓,又給學校捐了一幢樓。
事情剛濺起水花,又很快被壓了下去。
宋誠找到我,俊逸的臉上有著不耐。
「蘇輕,別做無謂的爭扎,你鬥不過我的。」
「你了解我,所以別懷疑我對你的真心。」
他不顧我的掙扎,
將我攬進懷裡。
輕聲細語:「也別再折騰了,既然離不開我,就安安靜靜地陪在我身邊,好嗎?」
宋誠永遠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企圖讓兩個女人達到平衡的狀態。
我平靜地問:「你愛周語那一點?」
「她崇拜我,滿心滿眼都是我,一直在卑微求愛,其它什麼都不要。」
「而我隻需將愛分出一半給她。」
「蘇輕,我的世界隻有你,從來不知感情能那麼濃烈,讓人甘願為她沉淪。」
宋誠執迷不悟,演譯著一個深情好男人的角色。
我也是。
像一個逼入絕境的瘋子,開始無休止的折騰。
經常打電話讓他過來,一次二次他照辦。
到了第三次,是開車出事故後。
因是第一次經歷,
嚇的哭著給他打電話。
宋誠沉默了半響,忽然發出一聲嗤笑:
「蘇輕,奧斯卡欠你一個最佳表演獎,別再演了。」
刺骨的寒意襲卷全身,心一下冷卻下來。
混沌的腦子猶如重裝的系統,驟然清醒。
這一刻我有了離婚的念頭。
於是,立即打電話給律師,讓他起草一份離婚協議書。
10
處理了交通事故,滿身疲憊地回家。
還未走進電梯,四五個鏢型大漢將我拖進角落裡。
一頓拳打腳踢。
「以後給我老實點,做人別太囂張。」
我放聲尖叫,抖著手打電話給宋誠。
電話嘟一下就通了。
我呼吸急促,迫不及待地開口:「宋誠……」
「蘇姐,
有什麼事等會再說吧,宋老師在開會。」
掛斷的電話像瀕臨S亡時的催命符。
「蠢貨,誰能來救你。」
粗獷的哄笑聲鑽入耳膜。
我蜷縮著,一動也不動,任由雨點般的拳頭砸在身上。
那幫人仿佛隻是為了給我一個教訓。
十分鍾後,全部消失的無影無蹤。
我第一時間打電話報警,又去醫院驗傷。
宋誠得知後,立刻趕了過來。
看到我胳膊上的淤青,他氣紅了眼,輕手輕腳地為我抹藥。
「對不起,都怪我沒在你身邊。」
又一拳砸在桌上:「一定要嚴懲兇手,為你討回公道。」
我低眉不語,任他將藥塗滿全身。
帽子叔叔打來電話,說人已經抓到了,要求去一趟派出所。
等到了地方,隻見周語面色慘白地癱坐在椅子上。
看到宋誠,她哭的梨花帶雨。
「我隻是想給蘇姐一個小小的教訓,誰讓她讓我名聲掃地,和父母斷絕了關系。」
「我活的像條喪家之犬,難道不該報復回來嗎?」
宋誠啞口無言,雙手卻攥成了拳頭。
沉默半響,轉頭勸我。
「和解吧,小姑娘不懂事,下次她肯定不敢了。」
我面無表情地注視著他。
一字一句:「我們離婚吧。」
宋誠臉上的血色褪的一幹二淨。
11
我回了娘家。
媽媽見我一身是傷,哆嗦著唇抹淚。
「你怎麼把自己搞成這副樣子,還瘦了這麼多,宋誠到底有沒有好好照顧你。」
我沒瞞著,
淡淡地將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
媽媽哭的更兇了,開始勸我。
「當一個男人變心時,不要內耗,直接扔掉他。」
可他是宋誠啊。
是爸媽當成親兒子一樣養大的宋誠。
他們付出的並不比我少。
這就是我為什麼一直不敢告訴他們的原因。
我抬頭望天,將淚水逼回眼眶。
宋誠上門時,爸爸直接將人踹倒在地。
「那些年白養了你。」
我倚靠在門邊,默然地注視著一切。
宋誠跪在地上,目光悽然地看向我:「我愛蘇輕,從未變過心。」
爸爸嘆了口氣,鬢邊好似添了幾縷白發。
「看在叔叔的面子上,放過我家孩子吧。」
「她經不起折騰了,再這樣下去會S的。
」
我闔眼。
真的累了。
這場婚姻消耗了我太多能量。
辦離婚證那天,下著鵝毛大雪。
宋誠喊我的名字。
我腳步一頓,並未回頭。
「這輩子,但願從未認識過你。」
12
從回憶中脫離出來,臨近午時,照例去店裡。
剛上車,中介打來電話,說有人想買房。
賣了幾年,總算有人接手了。
我趕到德喜花苑時,有對年輕夫妻在屋裡四處查看。
中介笑的合不朧嘴。
「他們很滿意,也沒討價還價,就是著急搬進來,問什麼時候能籤合同,想盡快過戶。」
我抿嘴笑:「今天就可以。」
中介拉我進房間,走到門口看到一地的煙頭,
滿眼疑惑。
「上次帶人來,沒人抽煙啊。」
我眼眸微閃。
「別想了,裡面空蕩蕩的,沒東西可偷。」
當年精心挑選的床,沙發,窗簾統統被我當二手貨賣了。
隻剩下宋誠買的那副天鵝掛畫,還像座雕塑一樣矗立在牆上。
經過歲月的洗禮,它早已有了褪色的痕跡。
和年輕夫妻聊了一會,雙方都沒意見。
我笑的如目春風:「那去籤合同過戶吧。」
引著人往外走,胳膊卻被一隻手拽住。
宋誠氣勢凜人,周身如魔王降臨,黑氣纏身。
「為什麼要賣房?這裡面都是我們的回憶。」
我笑意不達眼裡。
「你好像沒資格管吧。」
好不容易找到買家,可不能被攪黃了。
越過沉默的宋誠,招呼中介辦手續。
等事情忙完,已是下午。
到家時,我媽打開門,臉上的笑立即落了下來。
「你來做什麼?」
我不明所以。
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才發現宋誠站在電梯門口。
刷手機太過入神,居然沒發現自己被跟蹤了。
「我家不歡迎你,請你離開。」
我媽直接趕人。
像個護崽的老母雞,瞬間切入戰鬥模式。
自從離婚後,爸媽搬來了城西與我同住。
老宅那邊再也沒有回去過,就怕我觸景傷情。
宋誠垂在身側的手,不自覺地握成了拳,又頹然地松開。
「媽,你先進去,我送他離開。」
過去的事,我早已釋然。
那顆千穿百孔的心,也隨著時間的流逝,漸漸愈合。
對我而言,他隻是個熟悉的陌生人。
13
冬日寒風呼嘯。
冷的刺骨。
腳踩在雪地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就像歡快的交響樂。
目測到前面的雪地,心有些痒痒。
宋誠眸色微動,不著痕跡地上前幾步,將手伸到我面前。
眉眼溫和:「踩吧,我牽著你,給你打輔助。」
心被狠狠撞了一下。
習慣是一種很可怕的東西。
宋誠總能預判到我的想法。
「不用,謝謝。」
我禮貌地笑笑,一腳踩上雪花。
即便是一個人,雪花照樣能踩成想要的形狀,隻需要多花點時間而已。
進了路邊的咖啡廳,
選了個臨窗的位置。
室內開了空調,將圍巾取下,頓感脖子松快了許多。
「怎麼不做商管,改入餐飲行業了?」
宋誠吐出煙圈,眼神晦暗不明。
「熱愛各種美食,做這行也得心應手。」
商圈太小,總能遇到很多熟悉的人。
關於他的消息也如影隨行。
我熬過情緒反撲後,幹脆轉行,沒想到收入翻了好幾倍。
「挺好的,很適合你。」
他面色平靜,猩紅的煙頭燒到了指尖,也渾然不覺。
「我曾經以為,你不會和我離婚。」
手中的勺子微頓,下一秒又緩緩轉動。
我曾經也這麼認為。
那時的宋誠於我而言,是不能割舍的一部分。
直到出事故那日,
一個橫穿馬路的女人,倒在地上痛苦地哀耗。
她就像一面鏡子,同樣照出了不堪的我。
為了多賠錢,女人瘋瘋癲癲地叫囂。
而我為了一個男人,沉淪在一段過去的美好中不可自拔。
「離了誰,地球照轉,其實你也沒那麼重要。」
宋誠忽地將煙掐滅,開始劇烈地咳嗽。
他背過身去,一直咳一直咳,仿佛要將整個肺部咳爛。
我條件反射地抽了幾張紙遞到他跟前。
他擺了擺手,表示不用,從口袋裡掏出湿紙巾往臉上擦。
直到整理好後,才轉身笑笑。
「抱歉,最近感冒,一時沒好。」
我不在意地看了眼時間,招了招手:「服務員,買單。」
宋誠鄂然抬頭,抿了抿嘴,想說些什麼。
我搶先道:「還有事趕時間。」
掃碼付款,快速走出去。
「蘇輕。」
宋誠從身後趕超,氣息微喘。
他嫻熟地將圍巾套上我的脖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