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指著滿院子紅彤彤的箱籠,眼白直往上翻。
「這……這都是些什麼?」
我咬了一口剛順回來的貢梨,含糊不清地回道:「特產。」
「誰家特產送半人高的紅珊瑚?誰家特產送東海夜明珠?誰家特產送……那是龍袍嗎?!」
爹爹一聲慘叫,撲過去就要捂那箱子。
我淡定地把梨核一扔:「那是敵國質子赫連錚送的,說是給我做睡衣,料子軟乎。」
爹爹兩眼一黑,掐著人中沒暈過去。
「逆女!那是龍袍!你這是要造反啊!」
1
我拍了拍胸口的護心鏡,發出清脆的響聲。
「爹,淡定,這叫外交手段。
」
爹爹從地上爬起來,抓著我的肩膀猛搖。
「我讓你女扮男裝去邊疆吃沙子,是為了不讓你被老皇帝糟蹋,保你狗命!不是讓你去招蜂引蝶!」
我無辜地眨眨眼:「我沒招啊,都是他們自己貼上來的。」
爹爹深吸一口氣,開始數落我的【罪狀】。
「那攝政王蕭珏,權傾朝野,手段陰狠,那是能隨便招惹的嗎?」
我撓撓頭:「還行吧,他這人挺賢惠的,前天晚上非要給我繡荷包,扎了滿手血,我不收他還哭。」
爹爹的表情裂開了。
「那……那敵國質子赫連錚,狼子野心,S人如麻!」
「哦,那小子啊,」我回憶了一下,「挺聽話的,昨兒個把傳國玉璽偷出來給我砸核桃,我不砸他還急。」
爹爹的表情碎成了渣渣。
「那新科狀元沈清舟!那是清流之首!最恨咱們這種莽夫武夫!」
我嘆了口氣,指了指大門口。
「爹,你要不自己去看看?」
爹爹顫巍巍地挪到門口,透過門縫往外看。
隻見那位清風霽月的狀元郎,正跪在石階上,懷裡抱著一塊搓衣板。
嘴裡還念念有詞:「將軍若是不肯納我,清舟便跪S在此處。」
爹爹「嘎」的一聲,徹底抽過去了。
就在這時,大門被人一腳踹開。
兩道修長的身影逆光而來,S氣騰騰。
左邊的紅衣妖孽,手裡把玩著一把還在滴血的彎刀。
右邊的玄衣權臣,指尖捻著一串佛珠,笑得讓人頭皮發麻。
赫連錚挑眉一笑。
「嶽父大人暈了?正好,
趁亂把堂拜了吧。」
蕭珏溫柔地擦了擦手上的血跡,聲音輕柔得像是在哄孩子。
「阿寧,聘禮收了,是不是該跟我回府了?」
跪在地上的沈清舟猛地抬頭,眼中滿是倔強的水光。
「先來後到!是我先跪的!」
我看著這一院子的修羅場,默默地撿起了地上的梨核。
完了。
這次好像真的玩脫了。
2
爹爹是被嚇醒的。
一睜眼,就看見最有權勢的三個男人,正圍著他閨女獻殷勤。
蕭珏正在給我剝葡萄,紫瑩瑩的果肉喂到嘴邊,指尖似有若無地擦過我的唇瓣。
「阿寧,甜嗎?」
赫連錚正在給我捏腿,力道適中,一邊捏還一邊瞪蕭珏。
「狐狸精,別趁機佔便宜。
」
沈清舟則在一旁研墨,眼眶紅紅的,一邊寫一邊偷看我。
「將軍,哪怕是做妾,我也願意!」
爹爹一口氣沒上來,又想暈。
我眼疾手快,一把掐住他的人中。
爹爹哆哆嗦嗦地指著他們:「你們……你們這是成何體統!」
蕭珏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眼神涼涼地掃過爹爹。
「嶽父大人,本王與阿寧情投意合,何來不成體統?」
爹爹慘叫:「你是攝政王!他是將軍!你們這是斷袖!是要被浸豬籠的!」
我剛喝進去的茶全噴了出來。
「爹,你是不是忘了什麼?」
我指了指自己的喉結——假的。
又指了指自己的胸——纏的。
「我是女的!」
爹爹愣住了。
三個男人也愣住了。
空氣突然安靜得可怕。
三秒後,赫連錚爆發出驚天動地的狂笑。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老子沒彎!」
他一把抱住我,腦袋在我頸窩裡亂蹭。
「阿寧!你是女的!太好了!老子明天就帶兵把那狗皇帝滅了,讓你當皇後!」
蕭珏手中的佛珠「啪」的一聲斷了。
珠子滾了一地,他卻看都沒看一眼。
他SS盯著我,聲音啞得厲害。
「阿寧……女的?」
沈清舟手中的筆「咔嚓」一聲折斷。
墨汁濺了他一臉,他卻渾然不覺,隻是痴痴地看著我。
「若是女子……那清舟便不是入贅,
而是……明媒正娶?」
爹爹看著這三個仿佛打了雞血的男人。
終於意識到了一件更可怕的事情。
之前他們以為我是男的,都這麼瘋。
現在知道我是女的……
這大虞的江山,怕是要改姓了。
「不行!」
爹爹突然爆發出一聲怒吼,擋在我面前。
「我閨女是清白人家!你們這群禽獸休想染指!」
蕭珏眯起眼,S氣四溢。
「嶽父大人,本王耐心有限。」
赫連錚拔刀出鞘,寒光凜凜。
「老丈人,請讓開。」
沈清舟雖然沒說話,但已經開始默默地挽袖子了。
我看著這劍拔弩張的氣氛,默默地嘆了口氣。
「都給我閉嘴。」
聲音不大,卻帶著久經沙場的威壓。
三個男人瞬間靜如鹌鹑。
我站起身,拍了拍爹爹的肩膀。
「爹,別慌,都是兄弟。」
爹爹崩潰大喊:「誰家兄弟會想在床上打架?!」
3
為了安撫爹爹受傷的心靈,我決定解釋一下這三段孽緣的由來。
「其實吧,這都是誤會。」
我指了指蕭珏。
「三年前,我在邊疆撿到他。當時他身中劇毒,眼看就要不行了。」
蕭珏目光溫柔:「是阿寧用嘴幫我吸出了毒血。」
爹爹倒吸一口涼氣。
我擺擺手:「那是為了救命!後來為了報恩,他就賴在軍營不走了,非要給我當軍師。」
「寧寧,
晚上還要給我暖床呢。」蕭珏羞澀地補充道。
「那是怕你凍S!」我瞪了他一眼。
我又指了指赫連錚。
「兩年前,兩軍交戰,這貨被我生擒了。」
赫連錚得意洋洋:「阿寧那一槍,直接挑斷了我的腰帶。」
爹爹捂住胸口。
「我那是失誤!失誤!」我急忙解釋。
「阿寧把自己的口糧分給我吃,還喂我喝水。」赫連錚一臉甜蜜。
「那是因為你絕食抗議!我怕你S了沒法換贖金!」
最後,我看向沈清舟。
「一年前,這書呆子來邊疆遊學,遇上了馬賊。」
沈清舟羞澀低頭:「將軍從天而降,宛如神祇,救清舟於水火。」
「順便把你的盤纏都黑了。」我小聲嘀咕。
沈清舟臉更紅了:「將軍那是劫富濟貧!
而且……將軍還看了清舟的身子。」
爹爹終於忍不住了,一口老血噴了出來。
「你……你居然……」
我冤枉啊!
「是他自己洗澡不關門!我進去拿個東西而已!」
爹爹顫抖著指著我:「你……你這個逆女!你把金字塔尖的權貴都睡遍了?!」
「沒睡!真沒睡!」
我舉起三根手指發誓。
「頂多就是……摸了兩把?」
蕭珏冷笑:「阿寧摸我的時候,可不是這麼說的。」
赫連錚磨牙:「阿寧說我的腹肌手感最好。」
沈清舟委屈:「將軍說清舟的皮膚最滑嫩。
」
爹爹兩眼一翻,徹底昏S過去。
這次是真的,掐人中都沒用了。
我嘆了口氣,看著這三個唯恐天下不亂的男人。
「行了,別演了。」
我收起臉上的嬉笑,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爹暈了,咱們該談談正事了。」
三個男人的表情瞬間變了。
蕭珏收起了溫柔,眼中滿是算計。
赫連錚收起了狂傲,目光變得深沉。
沈清舟擦幹了眼淚,神情變得冷肅。
「阿寧。」蕭珏緩緩開口,「這京城的水,比邊疆可深得多。」
蕭珏指尖輕點桌面,語氣森寒。
「皇帝已經動了S心,昨夜密詔,要收你的兵權,說你是天煞孤星命格,會給大虞朝帶來災禍,但心頭血能煉長生不老藥!
」
赫連錚冷哼一聲,彎刀拍在桌上。
「那老狗敢動阿寧一根汗毛,老子這就帶兵屠了皇城!」
沈清舟雖未言語,卻默默從袖中掏出一份名單。
「這是朝中可以爭取的清流官員,共計七十八人。」
我看著這三個男人,心中五味雜陳。
原來他們不僅是來爭風吃醋的,更是來保我命的。
我沉聲道:「所以,你們的意思是,我隻有S路一條?」
蕭珏抬眸,眼中閃過一絲瘋狂:「不,還有一條路。」
「什麼?」
「反。」
這一個字,擲地有聲,驚得窗外飛鳥四散。
我下意識地看向躺在地上的爹爹,心想幸虧他暈了,不然聽到這個字還得再暈一次。
誰知,地上的爹爹突然動了。
他緩緩從地上爬起來。
他沒看我,也沒看那三個權傾天下的男人。
而是徑直走到祖宗牌位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響頭。
然後,他站起身,轉過頭,那雙渾濁的老眼中,竟然迸射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爹爹深吸一口氣,指著皇宮的方向,咬牙切齒地吼道:
「去他娘的君臣父子!這皇帝老兒不給活路,咱們就反了他!」
4
全場S寂。
我目瞪口呆地看著爹爹,仿佛第一天認識他。
這還是那個膽小如鼠、隻想讓我苟且偷生的爹嗎?
蕭珏挑眉,眼中閃過一絲贊賞:「嶽父大人英明。」
赫連錚吹了個口哨:「老頭子有種!」
沈清舟拱手作揖:「伯父大義。」
爹爹卻沒理會他們的馬屁,
而是大步走到地圖前,一把扯下上面的遮塵布。
「閨女,過來。」
我愣愣地走過去:「爹,你認真的?」
爹爹猛地一拍桌子:「廢話!那狗皇帝都要拿你的命祭旗煉丹了,我還跟他講什麼忠義?!」
等等,祭旗?煉丹?
我一臉懵逼:「什麼祭旗?煉丹?」
爹爹冷笑一聲:「你以為我暈過去就什麼都不知道了?剛才這攝政王說漏了嘴,那狗皇帝信了方士的鬼話,說你是天煞孤星轉世,心頭血能煉長生不老藥!」
我猛地看向蕭珏。
蕭珏有些心虛地摸了摸鼻子:「是有這麼回事,我本來想瞞著阿寧,直接處理掉的。」
「處理個屁!」
爹爹暴怒,指著蕭珏的鼻子罵:「那是皇權!是你一個人能處理的嗎?必須連根拔起!
」
我看著暴走的爹爹,突然覺得他形象高大了起來。
「爹,那咱們怎麼反?」我虛心求教。
爹爹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異常犀利。
「咱們沒兵,沒錢,沒名分,怎麼反?」
他環視一周,目光依次掃過三個男人。
「但是,咱們有人。」
爹爹指著蕭珏:「攝政王,我要你控制京畿衛,封鎖九門,一隻蒼蠅也不許飛出去,能不能做到?」
蕭珏勾唇一笑:「小婿領命。」
爹爹又指著赫連錚:「質子殿下,我要你聯系你的舊部,在邊境制造騷亂,牽制朝廷大軍,能不能做到?」
赫連錚把玩著彎刀邪魅一笑:「嶽父放心,三天之內,邊關必亂。」
最後,爹爹看向沈清舟。
「狀元郎,我要你寫一篇討賊檄文,
把那狗皇帝罵得狗血淋頭,讓天下人都知道他是個昏君,能不能做到?」
沈清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如果有的話),眼中閃爍著寒光:「晚輩這就去寫,定叫他遺臭萬年。」
安排完這一切,爹爹轉頭看向我。
眼神瞬間變得慈愛無比,還帶著一絲詭異的狂熱。
「閨女,你就負責一件事。」
「什麼?」
「穿上龍袍,準備登基。」
我:「……」
5
爹爹的執行力高得嚇人。
當晚,將軍府就變成了臨時作戰指揮部。
蕭珏霸佔了書房,一道道密令如雪花般飛出。
赫連錚把練武場改成了停屍房……不對,是審訊室,專門處理皇帝派來的眼線。
沈清舟則在客房奮筆疾書,據說已經寫廢了三十支筆,罵人的詞兒都不帶重樣的。
我坐在院子裡啃著赫連錚送來的烤羊腿,居然成了最闲的一個。
「阿寧,這羊腿火候如何?」
赫連錚一身黑衣,身上帶著淡淡的血腥氣,卻笑得一臉燦爛。
「還行,孜然放多了。」。
「下次改進。」他湊過來,在我臉上蜻蜓點水道。
「剛才處理了幾個暗衛,順手給你搶了個好東西。」
他攤開手心,是一塊金燦燦的令牌。
「禁軍統領的腰牌?」我驚訝,「你把禁軍統領S了?」
「沒S,打暈了扔豬圈裡了。」赫連錚輕描淡寫,「這玩意兒給你,以後皇宮大內,你隨便進。」
我剛收起腰牌,蕭珏就推門進來了。
他手裡端著一碗燕窩粥,
神色疲憊卻溫柔。
「阿寧,夜深了,喝點粥暖暖胃。」
赫連錚翻了個白眼:「假惺惺。」
蕭珏無視他,坐在我身邊,輕輕吹著勺子裡的粥。
「九門提督已經被我換成了自己人,明日早朝,我會當眾彈劾皇帝寵信妖道,禍亂朝綱。」
我一口粥差點噎住:「明天就發難?這麼快?」
「兵貴神速。」蕭珏眼神幽深,「而且,那妖道今晚就要開壇做法,取你的生辰八字詛咒你。」
「靠!這能忍?」我怒了。
「自然不能忍。」
沈清舟抱著一疊厚厚的紙走了進來,眼圈烏黑,精神卻極度亢奮。
「將軍!檄文寫好了!我還順便寫了那妖道的十大罪狀,連他八歲偷看寡婦洗澡的事都挖出來了!」
我接過那篇檄文,
隻看了一眼,就忍不住豎起大拇指。
「毒!真毒!這要是貼出去,那皇帝老兒估計能氣得當場駕崩。」
沈清舟羞澀一笑:「都是為了將軍。」
爹爹背著手,像個大爺一樣巡視了一圈。
看著這三個為了造反兢兢業業的男人,滿意地點了點頭。
「不錯,都有點當女婿的樣子了。」
我嘴角抽搐:「爹,你這算是給我選妃還是選將?」
爹爹瞪了我一眼:「小孩子才做選擇,成年人當然是全都要!」
我:「……」
爹,你的思想很危險啊。
就在這時,一隻信鴿撲稜稜地飛了進來。
蕭珏解下信筒,展開一看,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怎麼了?」我心裡咯噔一下。
蕭珏把紙條遞給我,上面隻有四個字。
「太子被廢。」
6
太子蕭見深,是這朝堂上唯一的正常人。
溫潤如玉,謙謙君子,和我這種兵痞子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
但他也是我小時候唯一的玩伴。
「皇帝瘋了?太子是他親兒子,為什麼要廢?」
蕭珏冷笑:「因為太子反對他煉丹,還試圖放走被抓去做藥引的童男童女。」
「這老畜生!」爹爹氣得胡子亂顫,「連親兒子都搞,簡直喪盡天良!」
赫連錚擦著刀:「阿寧,要不要我去把太子劫出來?正好咱們缺個傀儡。」
沈清舟搖頭:「不可,太子仁厚,若強行劫持,恐怕會適得其反。」
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我去。」
三個男人同時看向我,眼神警惕。
「你去幹什麼?」蕭珏眯起眼:「敘舊?」
「救人。」我理直氣壯,「太子手裡有半個虎符,那是咱們造反的關鍵。」
爹爹一拍大腿:「對!把虎符搶過來!順便把太子也搶過來!湊一桌麻將!」
蕭珏、赫連錚、沈清舟:「……」
當晚,我換上一身夜行衣。
東宮一片S寂,連個守衛都沒有。
看來皇帝是鐵了心要讓這個兒子自生自滅。
我摸進太子的寢殿,剛推開門,就聞到一股濃重的酒氣。
蕭見深穿著單薄的裡衣,正坐在地上獨酌。
月光灑在他身上,顯得格外悽清。
「誰?」他聲音沙啞,卻依然溫潤。
我拉下面罩:「是你大爺。」
蕭見深愣了一下,隨即苦笑:「阿寧,你是來看我笑話的嗎?」
「我是來帶你走的。」
我走過去,一把奪過他的酒杯。
「別喝了,跟我走,去造反,我當女帝。」
蕭見深瞪大了眼睛,仿佛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
「造……造反?」
「對,你父皇瘋了,他要S你,你要是不想S,就跟我走。」
蕭見深沉默了片刻,突然抬起頭,眼神中閃過一絲決絕。
「好,我跟你走。不過……」
「不過什麼?」
他突然伸手,抓住了我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
「你要答應我,事成之後,我要做你的皇後。」
我:「???」
不是,這些權貴男人是不是都有病?
怎麼一個個都想嫁給我?
「那個……咱們先逃命行不行?」我試圖抽回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