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看來你們沒想好怎麼跟我談，那就讓羅雪堂辦離婚就好了。」
「孩子還不到 2 歲，法院肯定會判給我的。孩子的撫養費每月按時打過來就好，恰好你們一家人都在，就不用我反復通知了。」
「一旦辦了離婚，離婚協議上的內容都會生效。你們不執行，有法律來讓你們執行。」
掛視頻前，爸爸抹了眼淚。
媽媽的手頓了下，最終掛斷了。
爸媽鬧離婚期間，外婆打電話炫耀弟弟買的房子。
聽到媽媽鬧離婚，她好像很興奮。
「你不是說羅雪堂對你很好嗎？你怎麼還想離婚？」
「媽向來公正，你還是太強勢了，羅雪堂畢竟是個男人，哪裡受得了女的強勢。」
媽媽不吭聲，眼淚無聲地流了滿臉。
親生女兒在婆家受了委屈，
親媽當起了裁判。
媽媽抹掉眼淚，心想，我是一個人孤軍奮戰。
16
恰逢月嫂家裡有事請假一周。
媽媽一個人有點吃不消，就跟外婆說：「媽，你能不能來安城一周，幫我帶一下娃。」
其實，她下一句想說按天算工資，但沒機會說出口。
外婆立馬就急了。
「我家裡有事來不了，你弟最近談了個女朋友，我還要給他準備結婚的事。」
媽媽沒忍住質問：「媽，我懷孕前你不是說要來幫我嗎？」
「還是你那麼說，隻是為了讓我生個孩子，讓你有個外孫，免得被你姐妹看不起？」
外婆瞬間提高嗓門。
「你還來怪我，你娃應該叫你婆婆給帶啊，我以後又不跟你養老，我要帶娃也是帶你弟媳婦兒的，畢竟我還得靠他們。
」
「你自己性格古怪，跟你婆家處不好，有什麼資格來說我，讓你生娃還成了我不對了？」
「我把你養大供你讀大學，對得起你了！」
媽媽氣急反笑，她顫聲說：
「我弟的婚事八字還沒一撇，你確定你兒媳就一定會對你好嗎？比我這個親女兒還好？」
這是媽媽從小到大第一次如此深入反駁外婆。
小時候，媽媽在學校被男生欺負扯頭發，拳打腳踢，媽媽拿鋼筆扎那男生的手。
老師找外婆告狀說媽媽性格古怪。
外婆就在家把媽媽罵一頓，也罵她性格古怪，那以後都說媽媽性格古怪。
媽媽小時候愛畫畫，畫得比別人都好，但幾個姨媽都冷嘲熱諷，說媽媽沒天賦。
外婆就把媽媽畫的畫丟進灶膛。
「都沒天賦，
畫什麼畫，有那時間還不如給我多幹點活！」
媽媽考了好成績，給外婆說，想得到一句表揚。
外婆不屑地說：「稍微考好點就飄上天了，小心摔下來屁股摔得稀巴爛。」
媽媽垂下頭，像是魔咒一樣，下次果然考不好。
外婆得意地說：「你看吧，被我說中了，你太容易驕傲了。」
這些年，媽媽能跟外婆維持你好我好的關系，其實全部都是因為媽媽給她打錢，且媽媽沒事麻煩她。
外婆年年拿錢，就很高興，但嘴上卻說：「把你養大，也是希望你過得好，不用給我打錢。」
之前媽媽當小醫生時，工資很低，剛夠生活，沒存到錢，也給不了錢。
過年回老家，媽媽剛坐上桌，外公就當著所有親戚的面說：
「陳玉梅就是個白眼狼，養她有啥用。
」
外婆端著飯碗，似笑非笑地聽著。
原來，一切都是因為錢。
這次她摟著孩子，遭到婆家的聯合欺負，親媽卻再次往她心上扎刀子。
媽媽重復著外婆的話，哭著笑了，給外婆送上了最後的祝福。
「行，你說你不跟著我養老是吧，好的，我記住了。」
「謝謝你把我生下來養大，謝謝你供我讀書。」
「我祝福你和我爸。」
17
媽媽沒有說，她準備離婚後把書房收拾出來給外婆住。
以後她掙錢養我和外婆。
媽媽覺得外婆一輩子跟著外公很辛苦，老了就跟著自己生活，放假還可以開車帶外婆和我去旅遊。
她想讓外婆有一個安穩幸福輕松的晚年。
媽媽把一切都設想好了。
但外婆並不這麼想，外婆甚至從沒想過跟女兒一起生活。
她心裡想的是跟還不存在的兒媳打好關系，給她兒子帶孩子，在兒子身邊養老。
現在媽媽明白了，也徹底不想說了。
其實這次爭吵是好事。
媽媽徹底將自己從原生家庭的泥淖中拔出來了。
一個人獨自默默療傷，挺過黑暗。
她比以前更堅強了。
像脫離母體的蒲公英，沒有根，卻可以在任何地方扎根。
要不是外婆將她徹底推出老家，她還一直都想救贖外婆呢。
18
爸爸在奶奶家生活了一個多月。
他們不知道，此時的媽媽在無數個失眠的夜晚下了無數個決心。
更難對付了。
爸爸再次跟媽媽打視頻通話時，
媽媽神情威嚴，雙眼炯炯有神。
爺爺奶奶和二爸都有點慫了。
據說爸爸每天晚上在家哭。
這次，他們問媽媽要怎樣才和爸爸和好。
媽媽開門見山地與他們對話。
「我從認識你們兒子開始到結婚，原本什麼都不要你們的，你們也看在眼裡的。」
「結婚後，羅雪堂說他媽沒女兒，讓我多關心他媽，我也做到了，給你們打電話，關心你們身體狀況，給你們買東西，把你們家穿的用的、鍋碗瓢盆都給換了一遍。」
「可我生了孩子以後，你們是如何表現的呢？我懷孕的時候，你們有問過一句嗎？孩子你有抱過一次嗎？」
「羅雪堂在老婆面前還在當兒子，那我就讓他回你們身邊，真正地當回兒子。」
「跟羅雪堂結婚，是我眼瞎，我不怪誰，
我現在眼睛亮了，所以要糾正錯誤。」
「我的要求隻有一個，離婚，要是還想讓你兒子來我身邊混吃混喝，咱們先把賬算一算。」
「車子房子都是我買的，房子首付加裝修房貸接近一百萬，都是我在還。」
「你兒子賺的錢剛夠他自己的生活，這些年他也沒給我買過東西。」
「車子就不給你們算了，你們把房子首付和裝修費分攤一下，給我三十萬，我就允許羅雪堂繼續住在我房子裡，畢竟就算租房還要給房租呢。」
媽媽擲地有聲說完，冷笑一聲掛了視頻。
從前，她對他們好，他們把她當成軟弱，還說當她是個娃。
如今她也不信他們會拿錢幫羅雪堂。
畢竟，他們更喜歡小兒子，沒聽到小兒子的彩禮要給十五萬嗎？
羅雪堂自己也不受寵，
媽媽認為，我爸自己蠢。
媽媽的目的隻有一個，離婚。
但沒想到，第二天爸爸回來了。
19
媽媽冷淡地拉開門。
爸爸一把抱住媽媽，聲音柔得能擠出水。
「是我畜生，我沒想明白，玉梅，你原諒我吧。」
「我媽也知道錯了，這是他們給的十五萬。」
我爸把一張銀行卡塞進我媽的手裡。
我媽震驚了。
她沒想到羅家那樣的鐵公雞會為了羅雪堂真的拿錢。
雖然離她開出的三十萬有些差距，但十五萬想必也是他們能拿出來的全部了。
他們給足了誠意。
媽媽覺得諷刺——
你兇一點，他們錢也有了，態度也有了。
可從懷孕到我出生，
媽媽對爸爸的感情已經被消耗完了。
此時，媽媽看爸爸，就像在看仇人家的兒子。
但她沒有趕爸爸出去。
爸爸開始無底線地獻殷勤、低聲下氣。
天天給媽媽倒洗腳水，給她搓腳，擦腳。
睡覺之前，媽媽哄我睡覺，他就哄媽媽睡覺，說不盡的情話。
媽媽想吃什麼想要什麼，他都去學著做，想辦法去弄。
他終於開始記住媽媽的喜好。
這樣過了一個月。
媽媽坐在桌前，爸爸坐在對面。
她給爸爸約法三章。
第一，他要做這個家唯一的男人，就要記得以後以小家為主。
第二，要上進，學著經營婚姻和家庭，力所能及地幹家務，分擔家庭責任。
第三，在家不能冷臉大嗓門冷戰。
爸爸眼眶紅了。
抱著媽媽抽泣：「老婆，你真好。」
媽媽把那十五萬還給爸爸。
「還給你爸媽吧，孩子我能養，房子我能自己供。我這麼做，無非就是告訴你們,以前我脾氣好,對你們好,不是理所當然,隻是我的選擇。」
媽媽沒告訴他，媽媽年薪已經五十萬了。
而且，她還做了產後護理自媒體,能接廣告費了。
爸爸卻把十五萬捏得緊緊的。
「不還了，被他們罵⼀通趕出來了。等我們渡過艱難時期，有錢了再還，沒錢就這樣吧。」
後來媽媽才知道,爸爸被爺爺奶奶罵「吃⾥扒外的東西」。
19
現在媽媽很多年不去奶奶家。
但她會讓爸爸和我去，還讓爸爸給爺爺奶奶買真正需要的東西。
爺爺奶奶⽣病了，她也讓爸爸回去照顧到他們好了再來。
外婆家她也會回去,她每年努力掙錢,給外婆拿錢。
外婆他們現在比村上其他⼈都過得滋潤。
他們⽣病了，媽媽也會連夜趕回去照顧,照顧不了就給錢請護工。
媽媽力所能及地對他們好,對外婆好像一切都沒什麼變化，甚至比以前更好了。
她再也沒埋怨過外婆外公。
他們不管說什麼，她都是聽著。
但有⼀點變了——
她再也不和外婆談⼼。
也不主動給外婆打電話了,回家不超過三天。
要知道,以前我媽隔幾天就會給外婆打電話,聽外婆訴苦兩個⼩時。
媽媽說：「⽗母不愛我,我依然竭力對他們好，
隻是為了讓⾃己安⼼。」
「⼈都有離世那天，希望永遠不⻅的那天，⾃己不會心有遺憾。」
但外婆還會拉著我問：「你媽每個月掙多少錢？」
我搖頭說：「外婆,我不知道,我隻是個寶寶。」
爸爸好像真的長⼤了。
任勞任怨地早起做飯,上班掙錢,還當上了主管。
一到放假就是個司機工具人,無怨無悔地開著⻋帶我媽和我去兜風。
我媽不去,他還要求著她去。
逛街時,他就是免費勞動力,提一堆包裝袋，有時還要背我。
我看著他額頭上的汗珠，問他：「爸爸，你累不累？」
他笑著說：「爸爸不累，爸爸覺得很幸福。」
媽媽罵他,他也隻是笑盈盈聽著,還極盡諂媚之能事地奉承媽媽。
媽媽就板著臉說：「羅雪堂,
你少來，我對你的感情幾年前就消耗完了，遲來的深情⽐草賤，新的感情還沒⻓起來。」
爸爸⽴即求⽣。
「⽼婆，我明白,我沒有任何期待。」
「讓⽼婆開⼼是我的義務，⽼婆不開⼼,肯定就是我的錯。」
而且，他已經被我媽趕出了臥室根據地。
現在孤家寡人睡在書房，和狗住一間。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