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卻撞見我跟導演衣衫不整地出現在酒店房間。
他把錢甩在我臉上,聲音嘶啞地質問我:
「宋星遙,用身體換資源就是你想要的?」
分手六年後,我們在劇組重逢。
他是眾星捧月的投資方金主。
我則是默默無名的女主替身。
他來探班時,我正替他女朋友挨著巴掌。
裴度在監視器前皺了皺眉,要求導演:
「力度太小,看著有點假。」
直到那場戲 NG 了十次,我臉頰紅腫。
他掐著我的下巴,表情復雜地看著我。
「疼嗎?」
「遠不及你當年背叛我的萬分之一。」
1
我沒有想到分手六年後,
裴度還是這麼恨我。
在劇組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讓導演一次次 NG。
本以為挨完巴掌後,就可以回家稍歇口氣。
轉頭卻看到他開著車,擋在我的前面。
裴度緩緩搖下車窗,冷冷地掃了我一眼。
「上車。」
我害怕被劇組的人看到,隻能乖乖地上了車。
剛入座,就看到裴度那雙狹長的眼睛直直地盯著我。
我有些尷尬地回避了他的視線。
直到看見眼前的後視鏡中,那張紅腫不堪的臉。
心裡才後知後覺地生出幾分窘迫。
他似笑非笑地抬起我的下巴,冷聲問我:
「疼嗎?」
我愣了愣。
讓我受傷的罪魁禍首就是他自己。
現在又來問我疼不疼。
有意思嗎?
紅通通的巴掌印布滿了我的臉頰。
在我的皮膚上肆意地疼。
似乎在跟他邀功。
他現在是劇組人人都要看他臉色的投資商。
我要是說不疼,明天他會不會讓導演再 NG 幾次?
「疼。」我如實地說。
「呵。」裴度輕笑了一聲。
握著我下巴的手稍稍使了力,眸色晦暗不明地看著我。
「你也會疼?」
他咬著牙,聲音有些嘶啞。
「這點疼,遠不及你當年背叛我的五分之一。」
下巴被他的手指掐得發白,連骨頭都能感覺到他發狠的力道。
「你弄疼我了!」
我忍不住開口,把頭轉向一邊。
盡量不讓他看到因為疼痛而留下的生理性眼淚。
裴度臉上依舊一副冷冰冰的態度。
他從口袋裡掏出手帕,慢條斯理地擦了擦自己的手指。
淡淡地看了我一眼,開口道:「下車吧,我還要去接我女朋友。」
我看著眼前他留下的一股汽車尾氣。
眼裡的酸脹愈發明顯。
直到淚水從眼裡冒了出來。
我還分不清是因為臉上太痛才流的淚水。
還是因為初戀給我在劇組穿小鞋,太過心碎才流的淚水。
沒想到再次見面,我還是這麼痛苦。
2
回到家把口罩摘下。
閨蜜兼室友的岑潔嚇了一跳。
她趕緊放下手機,跑了過來。
「星遙,你的臉怎麼了?」
「是不是在外面被人欺負了?」
我無力地癱倒在沙發上,
微微嘆了口氣。
「不是。」
「是拍戲的時候受傷的。」
岑潔從冰箱裡拿出冰袋給我敷臉,一邊問我:
「替身也是人啊,導演怎麼可以把你打成這樣?」
我搖搖頭,「不是導演,是裴度。」
「他?」岑潔神情凝重,再次追問我發生了什麼。
我把今天的事情簡單敘述了一遍。
她再次震驚,忿忿不平地替我發聲:
「金主了不起啊?導演都沒說什麼呢,他還業外指點業內起來了,笑S。」
「你們分手都過了多少年了,他怎麼這麼小心眼呢?」
「讓導演 NG 十次,把你的臉打成這樣,還好意思問你疼不疼?」
「還說你臉上的傷不及他當年分手時的萬分之一?他以為他在演《一簾幽夢》啊?
你隻是失去一條腿,而他失去的是愛情。」
岑潔喝了口水,繼續罵:
「他都有女朋友了,還糾結過去的事幹嘛啊?」
「你怎麼知道他有女朋友了?」
我記得我沒有把何筱娜跟裴度的戀情告訴她。
畢竟他們還沒有公開,劇組有保密協議的。
她把手機遞過來,開口道:
「剛上的熱搜,何筱娜跟裴度倆人在車上被狗仔拍到了,網友都在傳他們的戀情呢。」
我心裡生出一絲不妙的預感。
接過她的手機一看,腦袋「嗡」的一聲。
在裴度車上的人,居然是我。
正胡思亂想的時候,手機突然響了。
是一個在六年前被我記得滾瓜爛熟的號碼。
「宋星遙,你東西落我車上了,
過來拿。」
3
我心裡猛然一驚。
「什麼東西?」
「你的項鏈。」
我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果然空落落的。
隻是我不想再跟他有聯系。
「哦,那你扔了吧。」
電話那頭傳來他冰冷的聲音:
「扔了?」
「嗯,反正也不值錢。」
對面沉默了半晌,我以為他掛了。
「喂,你還在嗎?」
裴度終於開口,語調帶著一絲揶揄的意味:
「不值錢?宋星遙,沒想到六年過去了,別人的真心在你眼裡依舊是一文不值。」
我張了張嘴,想要反駁。
可是喉嚨卻像被一團棉花堵住,什麼聲音也發不出來。
我明白他為什麼對我說話句句夾槍帶棒。
因為那條項鏈是我們當初戀愛時,他親手給我做的。
那個時候他沒錢,但是想送我生日禮物。
特意買了材料自己在家做的一條星星項鏈。
我想說隨便他怎麼想,卻聽到裴度再次開口:
「我不是保姆,你要是不過來拿,我隻好親自送到你家。」
查到我的住址對他來說易如反掌。
我在心裡嘆了口氣,妥協道:
「地址發我。」
4
騎了一個小時的自行車後終於到達他的別墅。
裴度整個人癱坐在沙發上,懶散地把玩著星星項鏈。
「這麼久?你走過來的?」
他沒有讓我入座。
我有些局促地看著自己的腳趾,淡淡道:
「不是,騎共享單車。
」
裴度意外地挑了挑眉,「怎麼,連打車的錢都沒有?你混得真夠差的。」
他起身站了起來,把項鏈放到我手裡,眸色深沉地看著我。
「當初分手不是挺硬氣的嗎?還留著這項鏈做什麼?你不覺得你的行為很割裂嗎?」
「我……」
「算了,你走吧。」
我轉身準備離開,卻突然想到跟他一起被偷拍的事情。
回過頭,忍不住問他:
「那個,我跟你被拍的事,用不用我跟何小姐解釋一下?」
「還有你們戀情曝光的事,你不介意嗎?」
裴度扯了扯嘴角,嗤笑了一聲。
「用不著,她相信我。」
「況且她最近缺熱度,讓網友討論討論也好。」
我一臉受教地點點頭,
暗罵自己瞎操心。
裴度卻突然用審視的目光打量我,狐疑道:
「那狗仔不會就是你找來偷拍的吧?」
「畢竟為了紅,連自己都出賣了,怎麼現在連個女 n 號都演不上?」
我如今隻能在劇組當當群演,偶爾被選上當女主替身。
連一個正經角色都演不了。
還不是因為他。
隻不過說這些都沒用了。
畢竟在裴度眼裡。
我是那個罪大惡極的背叛者。
我沒有資格為自己辯解。
當初分手後,我找了他很多次。
一次次地跟他解釋自己是被陷害的,我沒有背叛和他之間的感情。
可是他卻用一種極其冷漠的眼神看著我。
語氣裡沒有一絲感情:「你覺得我是相信你,
還是相信我自己的眼睛。」
「我們在一起這麼多年,我怎麼不知道你有多麼想要成名?」
「拿身體換資源這種事你都能做得出,你真讓我惡心!」
「你都把那導演約到酒店了,還有臉過來找我?」
「我嫌髒!」
那會兒他經常抱怨我因為拍戲忽略了他。
還問過我,是他重要還是表演重要。
我隻當他是太過幼稚,連我工作的醋也要吃。
那會兒我還是表演學院的學生,對當演員抱有無限的憧憬。
所以每次都跟他說是演戲最重要。
沒想到那些話竟成了他宣布我罪行成立的根據。
5
我苦笑了一聲,「我哪有這個錢找狗仔。」
裴度冷笑了一聲,目光在我臉上停滯了幾秒。
「也是,窮到連買個藥膏的錢都沒有了。」
我這才明白他為什麼一直盯著我的臉看。
伸手想把臉捂起來,卻被他攔住。
「遮什麼?都看完了。」
我透過他客廳的鏡子看到自己的臉。
原來我頂著這張難看至極的大紅臉跟裴度聊了這麼久。
真夠丟人的。
我沒有勇氣再待下去,腳步剛準備抬起,就看到眼前出現了一支藥膏。
裴度聲音依舊冷漠:
「擦擦吧。」
「不用了,我家裡有藥。」
「這個成分沒有紅霉素,對你不會過敏。」
我心頭猛然一縮,不由抬眸看了他一眼。
裴度竟然還記得我對紅霉素過敏。
也是,畢竟當初我的臉腫得比現在還可怕。
估計給他留下一輩子心理陰影了。
那會兒我跟爸爸吵架,他喝醉打了我。
自從他破產後,經常打我和媽媽。
後來媽媽去世了,他就隻打我一個人。
我在家裡搜到了一支臨近過期的藥膏。
沒想到塗完後,不僅沒有好轉。
臉上反而腫得厲害。
我嚇得不敢接裴度的電話。
怕自己忍不住哭起來,這樣他肯定就會看到我的臉。
隻是我沒想到他直接找到家裡,當著我爸的面把我帶走。
喝醉的爸爸還以為我被他打得破相了,生怕裴度後悔。
「你可想好了,她現在毀容了,你以後可別嫌棄她醜,又給我送回來。」
「放心,我永遠不會後悔。」
裴度帶著我離開了那個支離破碎的家。
雨夜中,我看了一眼鏡子,被自己醜哭。
「嗚嗚嗚,你傻不傻,我都醜成豬頭了你還要我?」
裴度雙手捧著我的臉,輕輕地給我擦去淚水,溫柔地注視著我。
「就算你是豬頭,也是全天下最可愛最好看的豬頭。」
我生氣地捶了他一下,「豬頭哪有好看的?」
他一臉認真,「反正我說有就有。」
接著他帶我去了醫院,才知道我對紅霉素過敏。
打了點滴後,我的臉漸漸消腫。
我依偎在他懷裡,忍不住問他:
「要是我真的毀容了怎麼辦?你還會喜歡我嗎?」
裴度垂眸看我,眼裡的繾綣毫不掩飾。
「當然了,你在我心裡永遠是最美的。」
「你變成什麼樣,我都喜歡你。
」
當他特意提起藥膏沒有紅霉素時。
我心裡不由泛起幾分莫名的酸楚。
裴度的手還懸空著,有些不耐煩地開口:
「不想擦藥,難道要我送你去醫院?」
想到去醫院搞不好又被記者拍到。
我最終還是接過了那支藥膏。
塗上後,臉上清清涼涼。
那股火辣辣的疼痛感立刻消減不少。
「這藥膏多少錢?我轉給你。」
「不用。」
「我不想欠你。」
裴度眼底閃過一絲慍怒,嘴裡冷冷地擠出聲音:
「不想欠我?行。」
「那我告訴你,價格就是無價。」
「以你現在的收入要怎麼還?用身體還?」
「用一輩子還?」
我的身體微微抖了一下。
心裡的傷口像被人無端撕裂一個細微的口子。
疼得突兀,痛得隱蔽。
「別開玩笑了,我認真的。」
裴度表情依舊清冷,漠然開口:
「這是我一個醫生朋友自己研制的,市面上沒有賣,所以我也不知道多少錢。」
我驚訝地看了一眼手裡的藥膏。
難怪剛剛怎麼也找不到藥廠信息呢。
不過我還是不想欠他。
「那我按市面的價格轉你吧。」
裴度淡淡道:「隨便你。」
6
用了裴度給的藥膏後。
臉第二天就好得差不多了。
回到劇組後。
感覺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充滿敵意。
想想也是,畢竟昨天被裴度那麼針對。
不用想也知道我得罪了金主爸爸。
我不願在這件事上消耗無謂的心力。
隻想把替身的戲份拍完,拿錢走人。
隻是都開工大半天了。
何筱娜還沒到場。
全劇組都等著她一人。
等到下午的時候她才出現。
路過我身邊時,眼底閃過一絲似有若無的敵意。
拍下水戲時,她不是忘了臺詞就是笑場。
NG 了一次又一次。
剛好我今天來了例假。
在零下十度的天氣裡,忍著生理痛下水。
那刺骨的寒意從腳尖蔓延至全身。
身體冷得不斷發抖,牙齒磕得咯咯作響。
鑽心的寒冷重復在身上侵襲肆虐。
源頭卻是一句輕飄飄的「再來一次」。
最終我凍得連手指都彎不下來。
才聽到導演喊「過」。
隻是我冷到支撐不住自己的身體,整個人直直地往地上倒了下去。
不過我預期的疼痛沒有如期而至。
就被一雙溫暖有力的大手接住。
裴度一臉怒氣,朝劇組的人喊道:
「這麼冷的天讓一個女孩子泡在水裡這麼久,出了事誰負責?」
我不懂他為什麼這麼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