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明明之前他還在導演面前那麼給我難堪。


「裴度,放我下來,我沒事……」


 


在徹底昏過去之前,我似乎聽到他低沉的聲音:


 


「閉嘴!再說把你扔到河裡。」


 


7


 


在醫院輸了液後,疼痛已經漸漸消失了。


 


再次睜眼,發現自己眼前是潔淨的病房天花板。


 


「醒了?」


 


裴度眼皮輕輕抬了一下,語氣帶著一絲譏诮:


 


「生理期來了還下水,把自己搞到休克,可真有你的!」


 


我想起暈倒前發生的事情,「謝謝你,不過你不應該送我來醫院的,現在劇組的人都會多想……」


 


裴度眉間閃過一抹慍怒,牽了牽唇。


 


「嫌我多管闲事?宋星遙,你到底有沒有心?


 


「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隻是害怕跟他扯上關系。


 


裴度走近我,用凌厲的雙眸盯著我的眼睛。


 


他唇角微微張開,還沒開口。


 


耳邊就傳來一個急匆匆的腳步聲。


 


岑潔推開房門徑直朝我走過來。


 


嘴裡不停念叨:「遙遙,你這是去上班還是去渡劫啊?」


 


「昨天剛被人打到臉差點毀容,今天好不容易消腫了,又拍下水戲痛到進醫院。」


 


「要不是我剛好去你劇組找你,還不知道你出了這麼大的事……」


 


她心疼地看著我手上的針眼,不經意間被一旁的黑影吸引了目光。


 


岑潔「蹭」的一聲站起來,語氣頗有幾分晦氣地問道:「裴度,

你怎麼陰魂不散?」


 


裴度指著自己的鼻子,嗤笑道:


 


「她在劇組當替身的那部劇是我投資的,到底誰陰魂不散?」


 


「要不是我送她過來,恐怕劇組就要出人命了。」


 


「到時候傳了出去,我的投資豈不是打水漂了,這個損失她賠得起嗎?」


 


岑潔氣笑了,「要不是你處處針對她,星遙現在早就是一線女演員了,還用得著去當替身,又危險又辛苦。」


 


裴度有些莫名地反問:「我針對她什麼了?你把話說清楚。」


 


我拉了拉岑潔的衣角,示意她別跟他廢話。


 


「現在她已經醒了,你可以走了!」


 


裴度自嘲地笑了一下,「用完就扔?」


 


隻是他剛轉過身,就看到門口又來了一個人。


 


岑潔驚喜道:


 


「傅斯越,

沒想到你這麼快就趕來看遙遙了?」


 


8


 


傅斯越穿著黑色羽絨服,臉上還化著戰損妝。


 


手裡拎著兩個袋子,看上去風塵僕僕的樣子。


 


「姐姐,我剛S青就聽說你出事了,立馬趕過來看你。」


 


「你那個劇組也太沒人性了,替身也是人,怎麼能讓你在冷水裡待那麼久。」


 


「我在路上給你買了姜茶還有熱水袋,你看看用不用得著?」


 


岑潔故作誇張地「哇」了一聲。


 


「星遙,你這個弟弟也太貼心了吧!」


 


「我本來以為他要明天才回來呢!」


 


「沒想到他剛下飛機,裡面還穿著戲服就趕過來看你。」


 


裴度微微蹙眉,語氣有些不善地問我:


 


「他是誰?不介紹一下?」


 


我有些尷尬,

沒想到裴度還沒離開。


 


「傅斯越,我的師弟,現在是一名演員。」


 


五年前我在當群演的時候認識的。


 


發現他比我小兩屆,是我的師弟。


 


所以加了微信。


 


一開始我們都是在劇組當群演,跑龍套。


 


這兩年他漸漸有了一些演男配的機會。


 


在圈裡算得上小有名氣。


 


而我還是籍籍無名的替身。


 


可真是越混越差。


 


傅斯越露出一個人畜無害的微笑,伸手道:


 


「你好,我是傅斯越。」


 


裴度淡淡地開口:「裴度。」


 


絲毫沒有把手伸出來的樣子。


 


傅斯越不以為意地收回了手,輕聲問我:


 


「姐姐,他是誰啊?」


 


我還沒開口,

岑潔半開玩笑道:


 


「路人甲。」


 


傅斯越恍然大悟,「哦。」


 


「原來是姐姐人生中的路人甲。」


 


裴度臉色蒼白,上下打量了傅斯越一眼。


 


「你是演員?怎麼看著這麼面生?」


 


「應該是很糊的那種吧?」


 


傅斯越也不惱,似笑非笑地開口:


 


「哥哥看上去也有些年紀了,不認識新生演員很正常。」


 


「你說誰老?」


 


「哎呀,是我說錯話了。」


 


傅斯越佯裝懊惱。


 


「哥哥不老,是我太沒用。」


 


「如果我能更紅一點,哥哥就不會不認識我了。」


 


岑潔捂著嘴在我旁邊笑得身形顫顫巍巍。


 


裴度斂了斂神情,緩緩開口:


 


「宋星遙,

我當你有多大能耐呢?」


 


「當年想找大導演出賣身體走捷徑沒走成,現在又找了個年紀比你小的十八線小糊咖當靠山?」


 


「怎麼還向下兼容了?」


 


「他能給你什麼資源?在劇組當替身?」


 


傅斯越臉上吊兒郎當的神情瞬間收起。


 


他言辭嚴厲地開口:「嘴巴不會講人話就閉上!」


 


裴度慢悠悠地走了過來。


 


對著傅斯越輕笑了一聲。


 


「你還挺護著她。」


 


「就算她現在跟你在一起,日後也會背叛你。」


 


「誰讓你給不了她想要的資源呢?給你個忠告,別在她身上浪費時間。」


 


傅斯越的拳頭微微握緊。


 


我怕他因為我得罪裴度,率先開口:


 


「裴度,你怎麼關心我跟誰在一起,

難道是對我舊情難忘嗎?」


 


「呵。」


 


裴度擰眉,冷聲道:「你也配!」


 


「那你怎麼還不走?」


 


「好,我這就離開,不打擾你們相親相愛。」


 


說完他拎起外套往房門走去。


 


臨走前他回頭瞪了我一眼。


 


那眼神充滿怨念和不忿。


 


跟六年前看到我跟導演在酒店房間時如出一轍。


 


9


 


知道我跟爸爸鬧翻,他不管我後。


 


裴度主動說給我湊學費。


 


我跟他說要不我不念了。


 


表演學院學費很貴,一時很難湊齊。


 


他說被他爸媽阻止高考,沒有上大學。


 


他不想我也失去夢想。


 


裴度聽說去工地搬磚,雖然很累。


 


但是工資高。


 


所以他還是去了。


 


拿到工資的時候,他收到了我的短信。


 


讓他去酒店接我。


 


沒想到一開房門,卻看到那樣不堪的一幕。


 


一個中年男子赤著身子匍匐著。


 


而我眼神迷離,衣衫不整。


 


裴度紅著眼朝導演衝過來,掐著他的脖子,低聲嘶吼道:「敢碰我的女人,活膩了!」


 


導演被他發狠的樣子嚇到,連忙甩鍋。


 


「是她約的我,不信你看我手機上還有她發的信息。」


 


裴度目眦盡裂地盯著手機屏幕,怒吼了一聲。


 


接著把導演按倒在地上,對他又踢又揍。


 


我害怕裴度惹上不能惹的人,快速穿好衣服跑過去緊緊地抱著他。


 


「不要,裴度,不要打了。」


 


裴度像一頭泄了氣的獅子,

嗓音嘶啞地問我:


 


「怎麼,心疼了?」


 


那導演連忙逃了出去。


 


房間裡隻剩下我和裴度兩個人。


 


「不是,我隻是不想你因為我毀了自己的人生……」


 


我紅著眼看他,試圖跟他解釋。


 


「別說得好像你是無辜的一樣。」


 


裴度嫌惡地把我環在他腰上的手拿開。


 


「你什麼意思?」


 


裴度臉色頓了頓,冷笑了一聲。


 


「裝得還挺像。你不就早就想攀高枝了嗎?」


 


「嫌我沒本事想分手又不好意思直說,還特意請我來看這一出,真有你的!」


 


「你知道嗎?我連我們婚禮上放什麼歌都想好了。」


 


他把錢甩在我臉上,聲音嘶啞地質問我:


 


「宋星遙,

用身體換資源就是你想要的?」


 


我哭得鼻腔像灌了水泥,讓人喘不過氣。


 


「不是的,我是來試鏡的,我不知道怎麼回事就……」


 


「試鏡試到床上去了?你當我傻嗎?」


 


「你剛剛一臉享受的表情,一點也不像是被逼的!」


 


我想起了那杯酒,想開口解釋,卻聽到他哽著聲音道:「宋星遙,你讓我惡心!」


 


未開口的解釋就這樣硬生生地噎了回去。


 


他早已給我判處愛情的S刑。


 


再多的辯解也是徒勞的把戲。


 


10


 


分手後沒多久。


 


我聽說裴度被失散多年的富豪爸爸找回認祖歸宗。


 


從此他成了高高在上的裴家太子爺。


 


然而卻連個十八番的小配角都演不了。


 


無論我去哪個劇組面試,都會被刷下來。


 


我甚至不再幻想能演配角。


 


隻要能有一個正經的小角色,哪怕隻有兩三句臺詞也行。


 


可是依舊沒有任何劇組錄用我。


 


我知道裴度在用他的人脈報復我。


 


盡管如此,為了生活。


 


我還是決定去找他,求他給我一條生路。


 


那天我帶著他在酒店散落在地上的錢過去找他。


 


順便求他不要為難我。


 


裴度居高臨下地俯視我,冷漠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這些錢你拿著吧。」


 


「就當是我那天去酒店看了一場瑟情表演。」


 


「算我給你的演出費用了。」


 


裴度的話尖銳而刺耳。


 


像一把把利刃無情地往我心上捅了一次又一次。


 


直到血液流幹,我才反應過來。


 


我們之間的裂縫猶如天塹。


 


怎麼彌補都無濟於事。


 


我把錢扔到他臉上,淡聲道:


 


「不用了。」


 


「這錢就當是你專門趕過去看我表演的辛苦費吧。」


 


說完,我立刻轉身離開。


 


生怕下一秒。


 


自己就會在他面前留下不爭氣的眼淚。


 


我把過去的事情跟傅斯越說了後。


 


悶聲問他:「你相信我是那樣的人嗎?」


 


傅斯越目光溫和,認真地搖搖頭。


 


「不信。」


 


「為什麼?當時那條約導演去酒店的短信確實是我發的,我也確實……」


 


傅斯越態度堅定,「短信是從你手機發的,

但不能代表就是你寫的。」


 


「我好歹也在娛樂圈混這麼多年了,這種伎倆我見多了。而且姐姐根本就不是這種人。」


 


「如果你真的要靠潛規則出位的話,就不會像今天這樣這麼容易被人欺負了。」


 


心裡那股埋藏多年的委屈突然像被人輕輕吻了一下。


 


在裴度那裡沒能體會到的被信任的感覺。


 


在傅斯越這裡感受到了。


 


11


 


我在醫院住了一個晚上就出院了。


 


隻是感冒還沒好,就請了假。


 


岑潔要到外地出差幾天。


 


傅斯越知道後,自告奮勇說要來家裡照顧我。


 


我再三拒絕,還是拗不過他。


 


一連三天,他都會早早過來。


 


窩在出租屋裡那個狹仄的廚房給我鼓搗好吃的。


 


然後又給我打掃屋子,陪我聊天。


 


堪比田螺先生。


 


有一次我聽到他在陽臺打電話。


 


是經紀人催他回去錄綜藝。


 


才知道原來他每天過來要開一個小時的車。


 


我過意不去,讓他回去工作。


 


傅斯越把熬好的粥放到桌上。


 


「沒關系,我來得及。」


 


我還是覺得不妥,怕他路上塞車耽誤時間。


 


傅斯越無奈地嘆了口氣。


 


「姐姐,你能不能不把我當小孩?」


 


「如果你覺得我煩,你就直說好了。」


 


「不用趕我走。」


 


我怎麼會煩他呢?


 


畢竟在我最黑暗的日子裡。


 


他也是救贖過我的一員。


 


12


 


傅斯越走後沒多久。


 


岑潔就出差回來了。


 


她聞到廚房的香味,驚喜地贊嘆。


 


「好香的雞湯啊!」


 


「遙遙,是你燉的嗎?」


 


她給我也盛了一碗。


 


熟悉的香味瞬間充斥著鼻腔。


 


我記得幾年前,傅斯越也給我準備過雞湯。


 


那時我在一個劇組當群演。


 


我穿著單薄的戲服。


 


在雪地裡站了五個小時當背景板。


 


那天又是暴雪,凍得連睫毛都結冰了。


 


寒風不停地呼嘯,像一道道鞭子。


 


利落又無情地抽打著我搖搖欲墜的身體。


 


可是生活並不會因為你的痛苦而停止折磨你。


 


等到結束之後。


 


我的嘴唇凍得連張開嘴喝水都費勁。


 


那時傅斯越從隔壁的劇組跑來。


 


帶我去他朋友的車上休息。


 


他給了我一個保溫壺,裡面是熱氣騰騰的雞湯。


 


「姐姐,喝點熱的暖暖身子。」


 


「你哪來的湯?」


 


我有些猶豫,怕我喝了後他就沒得喝。


 


傅斯越溫柔地笑了,輕聲說:


 


「劇組發的,我要喝還可以去拿。」


 


「那你們劇組還挺大方的。」


 


我心安理得地接受了他的好意。


 


一口下去,全身的細胞感覺又重新活了過來。


 


我那時還羨慕他們劇組福利好。


 


連雞湯都燉得這麼好喝,一點也不像外面買的。


 


後來才知道,那湯是傅斯越自己燉的。


 


原本是打算自己喝的。


 


怕我有負擔,才說是劇組給的。


 


我不能搶了他的湯,

又搶了他的功勞。


 


搖搖頭對岑潔說:「不是,湯是傅斯越燉的。」


 


她有些意外,「想不到傅斯越把你照顧得挺好。」


 


岑潔環視四周,打趣道:


 


「又是做飯又是打掃衛生,真的很適合當男朋友哦。」


 


「遙遙,你怎麼想?別告訴我你看不出弟弟的心思?」


 


13


 


我不是傻子。


 


自然明白傅斯越對我的感情。


 


但我還未能從上一段感情中掙脫出來。


 


裴度曾經在我心裡深深地佔據著重要地位。


 


想要把他連根拔起,必須把心頭的肉都連同剜掉。


 


那感覺太痛,我至今都無從下手。


 


而傅斯越,他雖然跟我一樣都是從群演做起。


 


但他是因為家裡不支持他進娛樂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