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推門而出,隻見院子裡火把通明,亮如白晝。
一群身穿錦衣衛服飾的侍衛將整個院子圍得水泄不通。
而院子中央,謝知行衣衫不整,狼狽地跪在地上。
林氏更是隻穿了一件單薄的中衣,瑟瑟發抖地縮在他身後,早已沒了之前的柔弱可憐,隻剩下滿臉的驚恐。
站在他們面前的,正是當今太子,蕭景珩。
8.
他一身玄色常服,負手而立,面容冷峻如冰,周身散發著讓人不敢直視的威壓。
見到我出來,他的目光微微一軟,隨即又變得凌厲起來,掃向地上的兩人。
「宋小姐,這就是你說的,鎮國侯府給你的新婚大禮?」
我緩步走下臺階,
每一步都走得極穩,珠翠相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走到謝知行面前,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中沒有一絲溫度。
「回殿下,臣女也沒想到,新婚之夜,夫君不在洞房花燭,卻跑到了寡嫂的房中『商議大事』。這鎮國侯府的規矩,實在是讓臣女大開眼界。」
謝知行猛地抬頭,眼中滿是怨毒:「宋俞歡!你竟然勾結外人陷害我!」
「陷害?」蕭景珩冷笑一聲,一腳踹在他心窩上,將他踹翻在地。
「孤親眼所見,你二人在榻上衣衫不整,難道也是孤陷害你不成?!」
「殿下!冤枉啊!」林氏尖叫著撲上來抱住蕭景珩的腿,「我與小叔子是清白的!我們隻是……隻是在商量……」
「商量什麼?商量怎麼生孩子?
」我冷冷地打斷她,「林氏,你剛才在我房裡說的那些話,若是忘了,我不介意幫你回憶回憶。」
林氏臉色慘白,張著嘴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蕭景珩厭惡地踢開林氏,冷聲道:
「來人!將這對不知廉恥的狗男女拿下!鎮國侯府欺君罔上,即刻查封!所有人等,一律押入大牢,聽候發落!」
「是!」
侍衛們一擁而上,將謝知行和林氏如拖S狗一般拖了下去。
謝知行還在拼命掙扎叫罵,林氏則是兩眼一翻,直接暈了過去。
9.
喧囂過後,院子裡隻剩下我和蕭景珩,以及滿地的狼藉。
夜風吹過,吹散了空氣中殘留的脂粉氣,也吹冷了我身上的喜服。
蕭景珩看著我,目光深邃難懂。
「宋俞歡,你這性子,
倒是半點沒變。」
我微微欠身行禮:「多謝殿下相救,今日之恩,臣女沒齒難忘。」
「不必謝孤。」他淡淡道。
「孤早就看這鎮國侯府不順眼了,今日不過是借你的手,拔了這顆釘子罷了。」
他這話說的直白,倒讓我心中那點客套顯得多餘。
我抬眸看他,火光映照下,蕭景珩那張慣常冷肅的臉似乎多了幾分鮮活氣。
我並未矯情,隻是一笑:
「不管是借刀S人,還是順水推舟,隻要結果是好的,過程如何,臣女並不在意。隻是這一院子的嫁妝……」
「孤既然來了,自然會護送你和你的東西,完完整整地回將軍府。」
蕭景珩截斷了我的話,側首對身後的侍衛統領吩咐。
「點一隊人馬,
幫宋小姐搬抬嫁妝。少一隻箱子,孤拿你們是問。」
那統領嘴角抽了抽,堂堂錦衣衛,平日裡抄家滅門是常事,如今竟淪落到給哪家小姐搬嫁妝。
但他不敢多言,立刻領命而去。
不過片刻,原本喜氣洋洋卻暗藏汙垢的侯府,便被肅S之氣籠罩。
那些還貼著大紅喜字的箱籠,被一個個孔武有力的錦衣衛抬起,排成長龍,浩浩蕩蕩地往外走。
我提著裙擺,跨過門檻,經過謝知行身邊時,腳步未停。
他被兩名侍衛SS按在地上,嘴裡塞了破布,隻能發出嗚嗚的悲鳴,眼神裡滿是怨毒與絕望。
而那林氏早已不知人事,像一攤爛泥般癱軟在旁。
這一眼,便是我與鎮國侯府最後的緣分。
10.
出了侯府大門,長街寂靜。
蕭景珩翻身上馬,並未坐進轎輦,而是策馬行在我那輛朱輪華蓋的馬車旁。
馬車辚辚而動,車輪碾過滿是紅色爆竹的青石板路,發出沉悶的聲響。
我靠在車壁上,透過晃動的車簾縫隙,看著騎在馬上那道挺拔的身影。
記憶忽然有些恍惚。
三年前,邊關大捷,父親班師回朝,我隨軍同行。
那時的蕭景珩還是個不受寵的皇子,奉命出城十裡相迎。
他在風沙中遞給我一壺酒,說:「宋家有女,不輸兒郎。」
那塊金牌,便是那時候他硬塞給我的。
他說京城水深,若有難處,可保我一次。
沒想到,這一次,竟是用在了這種地方。
11.
將軍府離侯府並不遠,不過兩盞茶的功夫便到了。
深夜的將軍府大門緊閉,隻有兩盞燈籠在風中搖曳。
當那一長串錦衣衛抬著嫁妝箱子,簇擁著太子的車駕停在門口時,守門的家丁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進去通報。
沒過多久,中門大開。
我父親宋老將軍,披著一件外袍,手提長槍,帶著我不滿十歲的弟弟,滿面怒容地衝了出來。
「何人敢深夜喧哗!欺我宋家無人嗎!」
父親的聲音如洪鍾大呂,震得人耳膜生疼。
待看清馬上的蕭景珩,以及隨後從馬車上下來的我時,父親那滔天的怒火猛地一滯,化作了滿臉的錯愕與驚疑。
「歡兒?太子殿下?」
我不顧身上的繁復禮服,快步上前,在父親面前跪下,重重叩首。
「父親,女兒不孝,深夜歸家,讓父親蒙羞了。
」
父親扔了長槍,一把將我扶起,那雙握慣了刀劍的大手此刻竟有些顫抖。
他上下打量著我,見我衣衫雖整,卻手持利劍,眼角微紅,頓時明白了七八分。
「怎麼回事?可是那謝家小子欺負你了?那謝知行呢,怎麼沒見他滾出來!」
我深吸一口氣,將今夜之事,一五一十,當著父親和滿府下人的面,高聲說了出來。
從兼祧兩房的荒唐要求,到逼迫寡嫂先孕的無恥行徑,再到欲休妻奪財的險惡用心,字字句句,擲地有聲。
隨著我的講述,父親的臉色越來越黑,胸膛劇烈起伏,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噴湧而出。
「混賬!混賬東西!」
父親一聲怒吼,須發皆張,一掌拍在門口的石獅子上,竟將那石獅子的頭拍出了一道裂紋。
「欺人太甚!
簡直是欺人太甚!老子在前線拼S拼活保家衛國,這群狗雜碎就在京城裡算計老子的女兒!兼祧?借種?我呸!當我們宋家是S人嗎!」
他轉身抄起地上的長槍,翻身就要上馬:「老子這就去剁了那個小畜生!拆了他鎮國侯府!」
12.
「宋將軍且慢。」
一直沉默旁觀的蕭景珩此時策馬走了過來,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謝知行與林氏穢亂內宅,欺君罔上,已被孤拿下,押入大牢。鎮國侯府也已查封。將軍此時去,隻會落人口實。」
父親動作一頓,看向蕭景珩,眼中的怒氣稍斂,卻依舊餘怒未消。
「多謝殿下仗義出手,但這口氣,我宋家咽不下去!」
「將軍放心。」蕭景珩翻身下馬,走到我身側,目光掃過我手中的長劍,最後落在父親臉上,
「此事既已驚動了孤,便不再是家事,而是國法。明日早朝,孤自會給宋家,給天下人一個交代。」
他說罷,轉頭看向我,目光幽深:
「宋小姐今夜受驚了,早些歇息。那塊金牌……你且留著,往後若還有不長眼的,盡管拿出來用。」
我握緊了袖中的金牌,低頭行禮:「恭送殿下。」
蕭景珩並未多留,帶著錦衣衛絕塵而去。
直到馬蹄聲消失在夜色中,父親才一把拉住我,雙目含淚,聲音哽咽:
「歡兒,是爹瞎了眼,竟將你許給那等畜生!爹這就進宮面聖,拼了這頂烏紗帽不要,也要為你討回公道!」
我反握住父親粗糙的大手,心中一片溫熱。
「爹,不用您拼命。女兒既然敢拿劍逼他,敢帶嫁妝回來,就不怕丟人。
這公道,咱們不但要討,還要討得風風光光,讓全京城都知道,是他謝家髒心爛肺,配不上我宋俞歡!」
13.
這一夜,注定無眠。
第二日,天剛蒙蒙亮,一道驚雷般的消息便炸響了整個京城。
鎮國侯府小侯爺新婚之夜與寡嫂通奸,被太子當場捉拿。
宋家大小姐揮劍斬情絲,連夜帶回十裡紅妝。
坊間傳聞沸沸揚揚,版本無數,但無一例外,都在痛罵謝家無恥,稱贊宋家女剛烈。
而我,換下那一身刺目的紅妝,穿上一襲素淨的青衫,坐在將軍府的演武場上,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手中的長劍。
這把劍,昨夜見了血,今日,怕是要見光了。
因為宮裡傳出口諭,宣我入宮觐見。
14.
金鑾殿上,氣氛凝滯。
我隨父親踏入大殿時,鎮國侯府的老太君正跪在御前,哭得那叫一個肝腸寸斷。
她滿頭銀絲凌亂,手中高舉著先帝御賜的丹書鐵券,聲淚俱下地控訴我宋家仗勢欺人,還要逼S她的兒媳林氏。
「陛下!老身那長子戰S沙場,隻留下這麼個未亡人,為了謝家香火,兼祧兩房乃是無奈之舉啊!宋家丫頭善妒成性,竟在新婚之夜大鬧侯府,還要以此借口悔婚,這是要逼S我們孤兒寡母啊!」
老太君這一招先發制人,若是換了旁人,隻怕早已慌了手腳。
父親氣得胡子亂顫,正要上前理論,我卻伸手攔住了他。
我上前一步,卻未下跪,而是挺直了脊背,目光如炬,直視高坐在龍椅上的帝王。
「陛下,臣女有話要說。」
皇帝面色深沉,看不出喜怒,隻抬手示意:「講。
」
「老太君口口聲聲說是為了謝家香火,兼祧兩房。敢問,大周律法哪一條規定,兼祧可以不告而娶?哪一條規定,正妻進門當夜,夫君可以宿在寡嫂房中,行那苟且之事?」
我聲音清亮,在大殿內回蕩,字字誅心。
「你胡說!」老太君指著我,手指顫抖,「知行那是去安慰他大嫂!是去商議過繼之事!」
「商議?」
一道冷冽的聲音從側方傳來。
蕭景珩身著杏黃太子朝服,從屏風後踱步而出,手中還拿著一疊供詞。
他將供詞往地上一擲,紙張散落,正好飄到老太君面前。
「這是謝知行貼身小廝的招供。謝知行與林氏早在半年前便已暗通款曲,林氏腹中甚至可能已有珠胎。所謂兼祧,不過是借著宋家的勢,給那未出世的孽種找個名正言順的出身,
再用宋家的嫁妝來養這一家子吸血蟲罷了。」
蕭景珩每說一句,老太君的臉色便灰敗一分。
「父皇,」蕭景珩轉身向皇帝行禮。
「兒臣昨夜親眼所見,這二人衣衫不整,醜態畢露。若非宋小姐當機立斷,隻怕宋老將軍一世英名,都要毀在這等汙穢門第之中。」
15.
皇帝聞言,勃然大怒,猛地一拍龍案:
「好一個鎮國侯府!朕念你們祖上有功,才賜下這門婚事,沒想到你們竟敢把朕的旨意當兒戲,把宋家當猴耍。」
「陛下息怒!陛下饒命啊!」老太君趴在地上瑟瑟發抖。
「傳朕旨意!」皇帝眼中滿是厭惡。
「鎮國侯府欺君罔上,德行有虧,即刻削去爵位,貶為庶民!謝知行與林氏,遊街示眾後,流放三千裡,至於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