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有十分嚴重的精神潔癖。


 


別人碰過的東西,我寧可毀了,也絕不會再要。


 


婚禮前夕,我推開化妝間的門。


 


看見我的未婚夫、親哥哥和小竹馬,正一臉寵溺地圍著未婚夫家那個隻會幹嚎的養女蘇茉莉。


 


她正穿著我那價值一千八百萬,由三十位意大利設計師手工縫制七年的婚紗。


 


見我進來,立刻一臉害怕,掙扎著要脫下,卻因為用力過猛,把一邊的拉鏈損毀。


 


不等我開口,未婚夫率先皺眉:「沈清,你看你把我妹妹嚇的!快道歉!」


 


我哥看出了我的怒氣,連忙開口勸和道:「茉莉隻是羨慕你,想穿穿看,你是嫂子,別這麼小氣。」


 


當影帝的竹馬一臉耍帥地撩了撩劉海,低音炮開口:「都別擔心,咱們沈清最大氣了,這件衣服既然茉莉妹妹喜歡,

沈清你送給她吧。」


 


我沒說話,隻是轉身叫來了管家。


 


「清場,報警,定損。」


 


「這件衣服我要求十倍賠償,一億八千萬,少一個子兒,我就讓你們三個去牢裡過年!」


 


我哥氣笑了,「沈清,任性也要有個度!我才是沈家唯一的男丁,沈家以後由我說了算!我馬上要娶茉莉過門,她就是你嫂子,你再瞎胡鬧,小心下不來臺!」


 


我哦了一聲,「你還不知道嗎?你跟她一樣,都隻是收養的……」


 


1


 


化妝間裡的空氣,因為我這句話,瞬間凝固成冰。


 


沈煜臉上那種獨屬於「兄長」的高高在上,此刻還沒來得及收回去,僵硬地掛在臉上,顯得滑稽又可笑。


 


他懷裡的蘇茉莉,原本還在假模假樣地抹眼淚,聞言猛地抬頭,

眼底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又換上了一副楚楚可憐的神色。


 


「姐姐,我知道你生氣。」


 


蘇茉莉聲音顫抖,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你罵我就好了,為什麼要編這種瞎話來騙沈煜哥哥?」


 


宋馳也不贊同地看著我,眉頭緊鎖:「沈清,你太過分了,為了件衣服,連這種離譜的謊話都編得出來?」


 


「沈煜是你親哥,你們可是龍鳳胎,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你怎麼能胡說八道,這麼傷他的心?」


 


顧言靠在化妝臺上,雙手環胸,搖了搖頭:「沈清,這次我也站他們。玩笑開得有點大了,趕緊給沈煜道個歉,這事兒就算翻篇了。」


 


三個人,三張嘴,你一言我一語,配合得天衣無縫。


 


仿佛我真的是個無理取鬧、破壞家庭和諧的罪人。


 


我沒理會他們的聒噪,

徑直走到沙發前坐下,從管家手裡接過平板電腦。


 


「趙管家,警察還有多久到?」


 


趙管家畢恭畢敬地彎腰:「大小姐,警方已經順利出警,三分鍾內必然趕到。」


 


「很好。」


 


我手指在屏幕上滑動,調出了一份電子文件,投屏到了化妝間那面巨大的落地鏡上。


 


「沈煜,既然你說我編瞎話,那我們就用證據說話。」


 


屏幕上赫然出現了一份親子鑑定報告。


 


上面的數據清晰明了,沈煜與我父親沈震天,排除生物學父子關系。


 


「這是爺爺去世前留下的,原本我還想瞞著你,也不介意養你一輩子,讓你繼續做無憂無慮的沈家大少爺。」


 


我抬眼,目光冷淡地掃過沈煜那張慘白的臉。


 


「你這麼想娶蘇茉莉,甚至不惜為了她來惡心我……那我就成全你。


 


「正好,你們兩個都是收養的,簡直是天作之合,再合適不過。」


 


沈煜SS盯著屏幕,渾身發抖。


 


他衝過來想要砸了落地鏡,卻被早已守候在側的保鏢一把按住。


 


「放開我!這是假的!沈清你這個瘋女人,你偽造鑑定報告!」


 


他嘶吼著,臉紅脖子粗,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野狗。


 


「是不是偽造,你自己心裡沒數嗎?」


 


我從包裡拿出一包湿巾,慢條斯理地擦拭著剛才碰過平板的手指。


 


「如果你真的是沈家唯一的男丁,爺爺怎麼會從來都對你放任不管……二十多年啊,想玩音樂就玩音樂,想玩賽車就玩賽車,你不覺得自己過得太瀟灑了嗎?」


 


「哦,對了,你要是實在不相信,我可以安排人隨時把你的親生父親領來,

隨便你做多少次親子鑑定……他上個月才剛從監獄放出來,可是想見你得很呢。」


 


沈煜瞬間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雞,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了。


 


2


 


這時候,門外響起了警笛聲。


 


蘇茉莉終於意識到了不對勁。


 


她松開抓著被扯壞的婚紗的手,試圖往宋馳身後躲。


 


「阿馳哥哥,我怕……」


 


宋馳心疼地護住她,轉頭怒視我:「沈清,你真報警了?家醜不可外揚,你非要讓所有人都看我們笑話嗎?」


 


「家醜?」


 


我站起身,走到那一堆價值連城的婚紗廢料前。


 


這件婚紗,是我十八歲成年後,就向意大利頂級的工坊預定的。


 


用了最昂貴的蕾絲,

鑲嵌了三千顆真鑽,是世界上獨一無二的珍品。


 


我有嚴重的精神潔癖。


 


屬於我的東西,哪怕是一根頭發絲,也不允許別人染指。


 


而現在,這件聖潔的婚紗上,沾染了蘇茉莉身上讓人惡心的氣息,還有被她暴力拉扯後留下的褶皺。


 


髒了。


 


徹底髒了。


 


我嫌惡地移開視線,看向宋馳。


 


「宋馳,你搞清楚一件事。」


 


「這件婚紗的所有人是我,沈清。損壞它的人是蘇茉莉,一個與我毫無關系的陌生人。」


 


「故意損毀他人財物,數額巨大,這是刑事案件,不是家務事。」


 


這時,警察推門而入。


 


「誰報的警?」


 


「我。」


 


我指了指蘇茉莉,又指了指那件婚紗。


 


「我要控告這位蘇小姐故意損毀財物,

索賠一億八千萬,相關購買憑證、B險單據,以及剛才的監控錄像,我的律師稍後會全部移交給警方。」


 


警察看了一眼那件極盡奢華的婚紗,又看了看面如土色的幾人,神色嚴肅起來。


 


「一億八千萬,這麼大金額?帶走,回去做筆錄。」


 


蘇茉莉聽到要被帶走,兩眼一翻,就要裝暈。


 


「等等。」


 


我叫住了正準備上前攙扶的宋馳。


 


「蘇小姐,你可以暈倒,但我得提醒你,我的私人醫生團隊就在樓下,他們帶了全套的急救設備,包括但不限於電擊除顫儀。」


 


「你要是真暈,我不介意讓他們給你做個全套的心肺復蘇,順便給你從頭到尾檢查一下,看看你是不是有什麼隱疾,一遇到事兒就暈。」


 


蘇茉莉身子一僵,硬生生地止住了下墜的趨勢,扶著額頭虛弱地站穩了。


 


顧言在一旁看不下去了。


 


他摘下墨鏡,露出一雙多情的桃花眼,試圖用他在大熒幕上無往不利的魅力來感化我。


 


「沈清,大家都是朋友,何必呢?茉莉年紀小不懂事,你是姐姐,就不能包容一下?」


 


「再說了,不就是一件衣服嗎?你又不缺這點錢,你這樣咄咄逼人,以後在圈子裡名聲還要不要了?」


 


我轉頭看向這位新晉影帝。


 


「顧言,你好像忘了,你上部戲的投資方是我,你現在的經紀公司也是我全資控股的。」


 


「既然你這麼大方,這麼喜歡做好人。」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公司財務總監的電話。


 


「喂,王總監嗎?顧言的那部新戲,撤資。另外,通知法務部,查一下顧言的代言合同,凡是有道德條款的,全部啟動解約索賠程序。


 


顧言臉上的笑容瞬間龜裂。


 


「沈清!你瘋了?那是三個億的項目!你說撤就撤?」


 


「我的錢,我樂意燒了聽響,也不樂意給白眼狼花,你有意見?」


 


我掛斷電話,冷冷地看著他。


 


「還有,別跟我提朋友。我的朋友,要麼智商在線,要麼人品過關。你這種隻會慷他人之慨的,不配做我的朋友。」


 


3


 


蘇茉莉被警察帶走了。


 


即便宋馳和沈煜一直喊著會保釋她,會請最好的律師,她還是被戴上了銀手镯,哭得妝都花了。


 


化妝間裡終於清靜了不少。


 


沈煜癱坐在地上,還在消化自己是「養子」的事實。


 


宋馳則是一臉陰沉地看著我。


 


「沈清,你今天太讓我失望了。」


 


「因為一件小事,

你毀了我們的婚禮,毀了沈煜,更毀了茉莉,你是不是心理變態?」


 


「我們的婚禮?」


 


我挑眉,從包裡拿出另一份文件。


 


「宋馳,你是不是忘了,宋家之所以能起S回生,全靠我不計前嫌給你們注資。」


 


「你身上穿的高定西裝,你開的限量跑車,甚至你剛才維護蘇茉莉時高高在上的底氣,都是我給的。」


 


「既然你這麼心疼蘇茉莉,那我就成全你們的兄妹情深。」


 


我把文件扔在他身上。


 


「根據婚前協議,一旦因男方出現任何不合理行為,導致婚禮無法按時進行,我有權隨時解除婚約,並撤資索賠。」


 


「現在,我的婚紗毀了,婚禮自然也就到此為止。」


 


「從今天開始,宋家所有的項目,沈氏集團全部撤資。你欠我的三個億,按照合同,

三天內連本帶利還清。否則,我們就法庭上見。」


 


宋馳不可置信地撿起文件,手抖得像篩糠。


 


「沈清,你不能這麼做!你會害S宋家的!」


 


「那是你的事。」


 


我整理了一下裙擺。


 


「既然你那麼喜歡做好哥哥,那就用你自己的本事去護著你的好妹妹,別拿著我的錢,養著你全家,還嫌我的錢帶著銅臭味。」


 


「軟飯硬吃,很惡心。」


 


宋馳臉色漲紅,想要反駁,卻又無從開口。


 


因為我說的是事實。


 


這些年,我為了這段所謂的青梅竹馬的情誼,忍受了太多。


 


直到今天我才明白。


 


在他們眼裡,我就是個沒有感情的提款機,是個招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冤大頭。


 


可憑什麼?


 


我有錢,

有顏,有能力。


 


為什麼要委屈自己去迎合一群垃圾?


 


「對了。」


 


我走到門口,停下腳步,回頭看向屋內三個失魂落魄的男人。


 


「這間化妝間,包括這層樓,已經被我買下來了。現在,我要進行全面消毒。」


 


「你們呼吸過的空氣,讓我覺得惡心。」


 


「給你們五分鍾,滾出去。」


 


4


 


當晚,#蘇茉莉損毀天價婚紗被刑拘#的詞條衝上了熱搜第一。


 


緊隨其後的,是#沈氏集團撤資宋家#、#影帝顧言多項代言解約#以及#沈家大少爺身世之謎#。


 


一連串的瓜,讓吃瓜群眾撐得肚皮滾圓。


 


我坐在沈氏集團頂層的辦公室裡,看著落地窗外的車水馬龍,心情前所未有的平靜。


 


手機一直在響。


 


是我爸打來的。


 


我直接拉黑。


 


從小到大,他都隻偏心沈煜。


 


一開始,我以為他隻是重男輕女。


 


可即使爺爺把親子鑑定報告放在他面前,他心裡眼裡還是隻有沈煜。


 


甚至跪求爺爺不要再查沈煜的身世,即使沈煜不是他的親生血脈,他依舊認沈煜這個兒子。


 


面對我這個親女兒時,更是口口聲聲說沈煜可憐,要我多照顧他。


 


可是,誰來照顧我呢?


 


我的精神潔癖,難道是天生的嗎?


 


那是無數次被侵犯邊界、被強行掠奪後的自我保護機制。


 


是他們學不會尊重,隻能讓我採取防御機制來保護自己。


 


這時,助理敲門進來。


 


「沈總,宋家那邊一直打電話求情,說願意賠償婚紗的損失,

隻要您不要撤資。」


 


「還有顧言的經紀人,一直在樓下候著,說顧言知道錯了,想當面給您道歉。」


 


我轉過老板椅,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賠償?他們賠得起嗎?」


 


「那個婚紗的設計師團隊,我已經發函過去了,那是藝術品,損毀藝術品,除了金錢賠償,還要承擔名譽損失。」


 


「至於道歉……」


 


「告訴他們,我不接受任何口頭道歉。如果真的有誠意,那就讓顧言把蘇茉莉欠我的這筆賬,連本帶利地替她還了。」


 


「否則,免談。」


 


助理猶豫了一下,又說:「可是沈總,沈煜少爺他……他在網上發了視頻,說您冷血無情,為了錢連親情都不顧,現在輿論對您很不利。」


 


我打開微博。


 


果然,沈煜頂著一雙紅腫的眼睛,在視頻裡聲淚俱下。


 


他控訴我從小就霸道,不許別人碰我的東西,性格極端。


 


還說蘇茉莉隻是不小心弄壞了婚紗,我就要把她送進監獄,簡直是蛇蠍心腸。


 


底下的評論區裡,一群聖母在替他叫屈。


 


【雖然弄壞東西不對,但畢竟是一家人,至於報警嗎?】


 


【有錢人就是矯情,一件衣服而已,至於要把人逼S嗎?】


 


【這女的太可怕了,誰娶了她誰倒霉!】


 


我看著這些惡評,不僅不生氣,反而覺得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