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許淮南失魂落魄回到家,他掐斷了溫簌簌的電話,將骨灰盒放在床頭櫃上。
他喃喃自語,“紀若曦,你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
突然他想到什麼,猛地呆住。
因為,在我們的婚宴上,我已經告訴了他。
但他,毅然決然奔向“營救”溫簌簌的路上。
將我一個人拋棄在那裡。
許淮南用手遮住眼睛。
我看不到他的表情,隻隱約聽到三個字。
“對不起。”
8
晚上,他下意識在我床頭放一杯溫水,因為我有入睡前淺抿一口溫水的習慣。
當看到骨灰盒,他手上一僵,溫水險些灑出來。
他逃避般收回目光,
沒像往常那樣換上睡衣,而是穿著皺巴巴的襯衫直挺挺躺在床上,甚至鞋子都沒有脫。
許淮南閉上眼睛。
我以為他會睡不著。
片刻後,房間裡傳來他均勻的呼吸聲。
我有些自嘲地笑笑,原來對不愛的人的S亡,可以這麼淡漠。
但我也已放下,我百無聊賴坐在窗臺上看星星。
早上,許淮南眼睛還沒睜開,胳膊就下意識伸了出去。
“老婆,親親……”
他想象之前兩千多個清晨一樣,給我一個早安吻。
但枕邊空蕩蕩,隻剩一片冰冷。
他猛地睜眼,這才清楚意識到我的離開。
他呼出一口氣,用力揉臉,“許淮南,你會忘掉她。
”
“溫簌簌才是你最愛的女人。”
他自言自語,像在說服自己。
我有些憐憫看向他。
如果照照鏡子,他會發現自己遍布血絲的眼睛,布滿了絕望。
許淮南,真的能忘掉我嗎?
9
他再次掛掉溫簌簌打來的電話,徑直去公司辦公。
他忙忙碌碌一整天,看了無數文件,一一籤名遞給助理。
認真工作的男人最帥,也是這樣的“帥”引得我泥潭深陷。
文件處理完,他看著手中鋼筆愣愣出神。
這是六周年紀念日那天,我為他挑選的Lamy鋼筆。
他寫的第一句話,是對我的深情告白:願紀若曦永遠如玫瑰般綻放!
現在我才發現,
那時的深情有多少水分。
“那個,許總……”
助理含含糊糊的聲音將他喚醒。
他擰了擰眉心,“怎麼了?”
助理將一份文件遞過來。
“署名處,您籤成了太太的名字。”
本該寫許淮南的名字的地方,赫然寫著“紀若曦”三個字。
助理將手中一摞文件放下,“這些您都籤錯了。”
許淮南看著這些文件怔愣片刻,他聲音沙啞,“都收起來,明天再處理。”
他失魂落魄回到家時,溫簌簌卻心情頗好哼著歌。
她拿著幾根斑點龜背竹,
朝許淮南俏皮一笑。
“回來得正好,你幫我看看龜背竹和花瓶搭不搭。”
許淮南愣了愣,“什麼花瓶?”
溫簌簌嬌俏一笑,“就是你放床頭那個啊。我都清洗幹淨了,放龜背竹怎麼樣?”
床頭?我的魂魄瞬間一僵,這個花瓶該不會……
許淮南似乎也意識到什麼,他來不及放下鑰匙,快步跑向臥室。
他跑得太急,沒有發現溫簌簌被撞在尖利的桌角,滿臉痛苦。
骨灰盒精美得像個藝術品,被清洗得幹幹淨淨。
隻有一個問題,我的骨灰不見了。
許淮南像被重錘擊打,臉上露出痛到極致的表情。
他轉身下樓,
無視溫簌簌的掙扎,滿臉猙獰掐著她的脖子。
“在哪?”
溫簌簌滿臉疑惑,痛苦掙扎,“什麼在哪?淮南,你先放開我的脖子。”
許淮南魔怔般反復重復,“你把她弄到哪裡去了?紀若曦在哪?……”
他面色漲紅,手臂上暴露出青筋,溫簌簌不住翻白眼。
她手指在許淮南胳膊上劃出一道道血痕,終於喚醒了他的理智。
他將她拎近,“瓶子裡的東西,你放到哪了?”
溫簌簌捂著青紫的脖子後退一步,驚疑不定看著許淮南。
她指著花園,聲音沙啞,“倒進花園了。”
許淮南牙齒咬得咔咔作響。
他脫下西裝外套,小心翼翼將摻雜著泥土的灰色粉末放在衣服上。
裡面還摻雜著沒有處理幹淨的玫瑰花殘片。
我蹲在旁邊看著,忍不住嘆一口氣。
連S得其所,怎麼都這麼難?
許淮南似有所感。
“紀若曦,是不是你來看我了?”
跟出來的溫簌簌面色一白,來不及思考就脫口而出:“不可能,紀若曦已經S了!”
許淮南動作一僵。
他轉頭SS盯著溫簌簌,像看一個S人。
“紀若曦離世隻通知了我。”
“溫簌簌,你怎麼知道她去世了?”
10
溫簌簌謊稱我失聯這麼久,
肯定是遇害了。
許淮南卻失去耐心,直接將她捆住扔到地下室。
他將U盤插在電腦上,我的臉出現在屏幕上。
說實話,安樂S之前的我,真的很醜。
傷口和噩夢的侵襲,讓我難以安枕,再加上胃癌加深病變,我已經枯瘦得像一具骷髏。
面色蒼白疤痕遍布,嘴唇烏紫,貞子都比我美上兩分。
許淮南顫抖著點開播放鍵。
“許淮南,我真的很後悔嫁給你。”
這是我的第一句話。
屏幕裡,我面色平靜為我短暫的婚姻做出了總結。
屏幕外,許淮南雙手緊握成拳,眼睛紅得幾乎要滴出血。
“這麼久沒見,你等離婚等得心急了吧?”
“這可不能怪我。
我恢復花的時間太久,要怪,就怪你鞭子揮得太用力。”
我頓了頓,“還有匕首,真是鋒利啊。是我們去犀藏度蜜月買的那把嗎?我都能聽到刀鋒和臉骨摩擦的聲音。”
說到這裡,我嘆了口氣。
“還有那三隻狼狗,許淮南,這就是欺負溫簌簌的代價嗎?可問題是,將自己送上‘小三’熱搜的,是溫簌簌自己啊。"
……
視頻外,許淮南SS盯著屏幕一動不動。
整個人仿佛失去了靈魂。
11
許淮南看著溫簌簌目光冰冷,“你算計我?”
溫簌簌抖了抖,勉強露出一個笑,“你說什麼,
我怎麼聽不懂?”
她目光閃躲,卻又帶著幾分理直氣壯。
“淮南,你最愛的人,難道不是我嗎?我們不要為了無謂的人吵架好不好?”
我盤腿坐在地上,欣賞著她難得狼狽的樣子。
許淮南拎起溫簌簌的領口,暴怒出聲,“紀若曦是我的妻子。”
“是她陪我度過人生中最大的難關,也是她給了我七年的幸福!”
“溫簌簌,你才是那個無謂的人!”
他喃喃出聲,“如果你不回來,若曦就不會S!”
溫簌簌瘋狂搖頭,“不,我才是你最愛的人。紀若曦算什麼?”
她竭力想說服他。
“你為我毀了她呵護七年的玫瑰園,不顧她傷心和我炒CP,最後,你甚至為我親手S了她。”
“你不記得了嗎?你說要和她離婚,娶我的呀!”
她的話一句句落下,許淮南的面色卻一點一點灰暗下來。
有些事,做的時候不覺得有什麼,現在卻發現那麼傷人。
“她一定很傷心吧?”
許淮南回憶著之前的一幕幕,失神出聲。
不知什麼時候,他竟已淚流滿面。
這還是我第一次見他落淚,可能也是溫簌簌第一次見他落淚。
她看著他臉上的淚水怔怔出神。
片刻後,溫簌簌尖叫出聲。
“不可能!許淮南憑什麼為她哭?
”
“我不準你愛上那個女人!”
許淮南恍然大悟般出聲。
“我、愛上了紀若曦?”
12
S後第三天夜裡,許淮南終於承認他愛上了我。
我看著自己逐漸變淡的魂魄,露出一個苦澀的笑。
遲來的深情比草賤,枯萎的玫瑰澆再多血也活不過來。
許淮南用那天同樣的手段“招待”溫簌簌。
不同的是,她的嘴沒有堵上。
最開始,她痛哭流涕地求饒,想要感化他。
“我陪了你二十多年,紀若曦才和你在一起七年。”
“松開我吧,淮南,不要做出讓自己後悔的決定。
”
許淮南置若罔聞。
鞭子在空中揮舞,破空聲落下,溫簌簌疼得渾身抽搐。
漸漸地,她仿佛承受不住這痛苦,慘叫出聲,聲音異常悽厲。
許淮南猛得怔住,“這麼疼嗎?”
溫簌簌強忍痛色,驚喜抬頭,“真的好疼,淮南,放過我吧。”
她目光中滿是希冀,和我試圖讓靠近的許淮南認出我時一模一樣。
許淮南扔下鞭子,溫簌簌忍不住露出苦盡甘來的微笑。
直到他從桌子上拿起匕首。
“疼就好,我要你千百倍感受若曦的痛苦!”
恐懼再次回到她的眼睛。
許淮南眼中的溫情早就被森冷取代,他一刀刀毫不留情劃下。
驚慌之下,溫簌簌開始口不擇言。
“許淮南,是你S了紀若曦!”
“你一次次縱容滋長了我取而代之的野心,是你,默許了我向她下手。”
許淮南目光滿是冰冷,“溫簌簌,不要為自己的心狠手辣找借口。”
溫簌簌抬頭,惡毒地朝他一笑,“她活著時,你隻會在我身邊打轉。她S了,你在這裡扮作深情模樣。”
“就算紀若曦活過來,也隻會覺得你惡心。”
許淮南聞聲踉跄兩步,他喃喃自語,“不會的。若曦那麼愛我,怎麼可能厭惡我……”
他怔怔看著桌上的灰色粉末。
仿佛失去了整個世界。
13
S後第四天,我一個多月前下單的法國稀有品種玫瑰苗到了。
許淮南輕輕把快遞盒放在桌子上,認真端詳。
收件人:紀若曦
訂單內容:法國墨紅玫瑰。
訂單備注:我愛人喜歡墨紅玫瑰,請盡量發存活率高的玫瑰幼苗。
那時,我還不知道許淮南會為溫簌簌拔掉我滿園玫瑰。
我隻想在S後,為他新栽幾棵幼苗,想我時可以看看。
他的目光緊緊盯著幼苗上幾個小花苞,突然失聲痛哭起來。
他哭得像一個迷路的孩子。
第五天,許淮南讓保鏢抽自己,一鞭獎勵一萬,直接抽得皮開肉綻。
直到晚上,他奄奄一息躺在地上才讓人離開。
這時,
他已經渾身是血。
他走進浴室,失去痛覺般衝刷掉血跡。
在我床頭放一杯溫水,才不知是睡著還是失血昏迷。
第六天,他按照我的遺囑,把我葬在外婆身邊。
回家後,他對著鏡子在臉上劃出一道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血液噴出,弄髒了我最喜歡的檀木梳子。
“對不起,老婆,我不是故意的……”
他驚惶失措,朝著空無一人的臥室道歉。
許淮南小心翼翼把梳子和關於我的其他東西收起來。
然後繼續回到洗漱間。
一刀、兩刀、三刀……
他喃喃道,“怎麼這麼痛?若曦也這麼痛嗎?”
想到這裡,
他忍不住露出刺得更用力。
“我為你報仇好不好!若曦,我把這個傷害你的男人S掉,你能不能回來?”
他在胸口瘋狂刺下數刀,血跡順著洗漱間流出去。
不知過了多久,來別墅送文件的助理發現了他躺在血泊中的身影。
14
我S後第七天,我的丈夫被送進急救室。
“不要S,許淮南。”
我為他祈禱。
S,對於他太簡單,也太仁慈。
我更想讓他痛苦地活著。
我的魂魄變得透明,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消失,亦或是重來一次的機會。
但來世,請不要再讓我遇見許淮南這樣的人。
不過我依然很喜歡玫瑰花。
但我不願再為別人綻放,
願來世我能為自己芬芳滿園。
15
我是許淮南,紀若曦的老公。
溫簌簌回來之後,我欣喜若狂,懷著激動的心情清理了滿園玫瑰,因為簌簌花粉過敏。
拔完我才意識到自己多過分,這畢竟是我們結婚時一粒一粒灑下的花種。
我有些歉疚安排廚房做了紀若曦最愛吃的菜,也為溫簌簌特意點了幾道菜。
飯桌上,我對溫簌簌殷勤備至,假裝看不到紀若曦失落的樣子。
說實話,結婚七年,早就沒有當年那種心動的感覺。
再說,我們結婚之前,我就深愛溫簌簌,若曦也不是不知道,她應該能理解。
後來,簌簌出於工作需要,要和我炒CP,我有些心虛地答應了。
若曦想撤掉頭條,我這心虛卻轉為義正詞嚴的強勢否定。
為了安撫若曦,我答應給她小辦一場婚禮。
我們結婚領證過於倉促,沒有辦婚禮一直是她的遺憾,我隻是假裝不知道而已,我知道她購物車裡有一件放了很久的秀禾服。
果然,婚禮這天她幸福得像是要發光,可我心裡還在想溫簌簌。
助理說溫簌簌被網曝,我第一反應就是若曦在報復她。
但若曦否認了。
溫簌簌打來電話說受到人身威脅,我馬上沉不住氣,質問、逼迫,甚至朝若曦動了手,最後留她一個人難堪地面對大家。
但這一切,不過是溫簌簌自導自演的一個局。
晚上,我親手一鞭鞭、一刀刀在她身上施加惡刑,甚至還縱犬咬她。
明明她最怕的就是狼狗啊,我真是個混蛋。
自從這天,我就再沒見過紀若曦。
16
我以為她畏罪潛逃,給她打了無數個電話催她回來。
因為,我要和她離婚,娶溫簌簌。
沒錯,這幾天我都和溫簌簌在酒店情侶套房廝混。
現在想來,這也是她最難受的幾天。
我簡直難以想象她得有多疼,傷口的疼,被人背叛的疼……
如果可以,我真想回到那個時間,直接抱著溫簌簌撲向山崖。
沒有我的背叛和溫簌簌的心狠手辣,若曦隻會過得更好。
後來,瑞安醫院打來電話通知我領她的骨灰盒。
我領回來一個精美絕倫的“她”,她S了。
胃癌晚期,安樂S。
臨S前,還遭受過我非人的折磨。
後來,我將這一切都翻倍施加在溫簌簌身上,她卻說我是罪魁禍首。
我心裡明白她說得對,但我不肯承認。
隻能一刀又一刀,用痛呼聲堵住她的嘴。
瀕S的她被我獨自扔在地下室。
我很快意識到,最令若曦滿意的報復對象,應該是我自己。
當我倒在血泊中,我祈禱若曦不要走得太快,我要追上她,乞求她的原諒。
但她不會再原諒我。
清楚知道這一點,是在急救室心跳化為直線的一瞬間。
我看到她雙手插兜看著眾人施救。
“不要S。”
她說,“許淮南,活著吧。”
“認真感受每一秒的痛苦。”
於是,我睜開了眼睛。
出院後,我又栽了滿園玫瑰。
那幾棵墨紅玫瑰在花園最高處。
春暖花開時,滿園玫瑰芬芳都轉化成刻骨的悔恨。
餘生,我都將沉浸其中,不可自拔。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