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果然，他就是借著購買的名義，為了看我在他面前做出醜態，為了和我發生超越買賣關系的事。
我冷下了臉：“韓先生，我做的是正經生意，賣的是商品。你這種行為，是欺騙，更是對我職業的侮辱。”
“對不起，周小姐，我承認我是別有用心。”韓浩低聲說，“我聽同事聊天時候提起過你。覺得你不僅獨立創業，還選擇這種有爭議的行業，簡直太酷了。”
“看了新聞報道後，更是覺得你的商業模式新穎，開始欣賞你聰明的頭腦，和生意場上果斷的作風。就這樣，我慢慢的，從他人的言語和新聞報道中，
拼湊出一個想象中的你。”
“我按捺不住自己的心情，向趙姐編了個理由，這才聯系到你。”
“見到你真人後，你的氣質，你的從容談吐，你的面容身材，填補了我的幻想，讓我認識到你就是我喜歡的女人。”
“很抱歉，因為我自私的想法欺騙了你，在此我鄭重向你道歉。希望……”
他的臉上露出急切而憂慮的神色，既盼著我的回答，又擔心我給出他不想聽到的答案。
“希望我們能重新認識彼此，建立一個……買賣關系以外的，健康長期的感情。”
我不確定他這是表白還是開脫，但無論如何，建立在欺騙上的關系，
或是感情，都是我無法接受的。
“就像我們之前說的，成年人之間的事情你情我願，”我故意用讓他察覺到語氣中的冷漠。
“你會員卡裡沒有用掉的錢，我會退給你。除此之外，我們彼此都應該給對方一個冷卻的時間，考慮下我們之間的短暫接觸，到底算什麼。”
或是聽出我話語裡的拒絕意味，韓浩臉上透露出明顯的低落。
就在這時，剛才問話的女警突然說：“诶？剛才打架的那個女的呢？她什麼時候跑了？”
自稱韓浩女友的女人，把幫她打人的幾個同伙丟下，自己逃之夭夭了。
9
這天晚上，我的父母再次打來電話。
“你一個女人家，做這種生意終究不是長遠之計。
就算你做正當生意，但別人也不一定會接受。”我媽苦口婆心地說。
“你現在年輕，隻想幹事業，等你年紀大了想嫁人的時候怎麼辦？”
我雖然不同意父母的觀點，現代社會的人未必一定要結婚。但此情此景，聽到父母的話，一股疲憊感突然湧上我的心頭。
不是因為早上被打的事，而是因為……
韓浩？
不知怎的，他的臉一直縈繞在我心頭，讓我驚慌，讓我不由得想逃開。
夜裡，我失眠了。
韓浩身上帶著荷爾蒙氣息的古龍水和淡淡的煙草味，仿佛還殘留在我的記憶裡。
我不由得開始幻想，我的臉貼在他鎖骨上、或依偎在他堅實的胸膛上，當時，也是這種味道。
我開始懷念，
手指撫摸上他緊實胸肌，劃過清晰可見的八塊腹肌的觸感。
記憶被幻想翻出，原來我們在一起，不隻是做那些事。
在纏綿過後的休息時間，我們會聊起自己的工作和生活，分享各自發掘的小眾電影，交流健身和戶外運動的經驗。
盡管是短暫的個把小時，短則十幾分鍾，但我卻感受到我們的契合。
如果是在其他背景下，我和韓浩至少會成為無話不談的好友。
但我對職業化和專業性的固執堅持，和那個莫須有的女朋友，讓我的心止步於買賣關系。
我拿出一個商品，把它用在自己的身上。
在細微的震動聲中，我幻想著韓浩的懷抱和溫度。
一次次幻想破碎後的空虛，再一次提醒我，真實的人類體溫，無法被工業化的產品取代。
10
最後，
我決定離開這座城市，回到老家。
因為我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這段感情，該用什麼態度對待韓浩這個不知是真心還是佔便宜的騙子。
老家小城市生活節奏慢，無暇顧及感情生活的單身男女相對較少，我的生意也沒什麼進展。比起線下直銷，我的收入主要是通過私域經營，以熟帶新，進行網絡銷售。
不過，這種新業態在老家小城市仍然引起了一定關注。
當地有蹭熱度搞獵奇的自媒體，再次對我進行了報道。
無非是從大城市回歸創業，探索成人用品新領域，把新興業態帶回小城市。
這天，熟客趙姐突然聯系了我。
“小周呀，最近在老家過得怎麼樣？？你走了以後，我們老姐幾個都找不到像你一樣可心的商家了，你什麼時候回來呀？”
我說了幾句對客套話，
趙姐話鋒一轉，又說：“你不會因為韓浩之前那個‘女朋友’的事，耿耿於懷，所以才回老家吧？”
“那個女的呀，前兩天被警察抓啦。”
據趙姐所說，這個女人是跟韓浩談過一段時間，但我和韓浩認識時，他們已經分手大半年了。
前女友沉迷網絡賭博，欠下大筆賭債，挪用了單位的公款，也因此和韓浩分了手。
為了堵住窟窿，分手後她也一直糾纏韓浩，勒索錢財。
她不知道從何處得知我和韓浩的事，以為我做的是犯法的皮肉生意，覺得我不敢報警，就盤算著假冒身份從我這訛些錢。
近期，她挪用公款的事東窗事發，也鋃鐺入獄。
“我也是才知道你和韓浩的事，”趙姐說，
“你們兩個模樣般配，又都是搞事業的人，在一起也挺好的。韓浩這麼長時間，一直都沒找女朋友，不如你……”
我心裡忖度，和趙姐打交道這麼久，她不是熱衷於管這類闲事的人。
難不成……是韓浩託她到我這裡當說客？
但是，無論是誤會也好，真喜歡也好，都是已經過去了。
他最初的欺騙，一直是我心中一道過不去的坎。
11
我開始接受父母的安排，一次又一次相親。
如果有了其他男人，應該就能忘記韓浩吧？
但是，在這個民風相對傳統的地方，那些男人還是不太能接受我做這種生意，相親總是以失敗告終。有時候，還會收到一些不冷不熱的風涼話。
終於有一次，我遇到一個熱情的相親對象，他長相普通，收入一般，照韓浩簡直是天差地別。
但是，他對我的職業毫不介意。
第二次見面時，我特意打扮了一番，為了顯示我的誠意，特地拍了我們買的電影票，發朋友圈。
他見到我精心打扮後的妝容，眼睛都快掉到地上。目光就像隻見到肉的餓狼，在我的身體上來回打轉，連飯都顧不上吃了。
看電影的時候，他就開始對我動手動腳。我打開他好幾次後，他開始強硬起來，撕壞了我的衣服。
我狠狠地甩開他的手，走出電影院。
此時，時間已經很晚了，即使是商業區，也幾乎見不到人影。
“別生氣嘛，寶貝。”
大概是已經動了手，他也撕掉了紳士的偽裝，
惡心的嘴臉暴露無遺。
“是不我好，你要是在電影院害羞，那我們就去酒店。”
“不勞你費心，我自己先走了，”我冷著臉說。
都是成年人了，我不反對發生關系，但總得尊重我的意願。
“別回去呀，我都知道，就你這種女人呀，缺了男人，那都不行。”他嬉皮笑臉地說著，把手放在我的腰上，“放心，今天我一定讓你滿意。”
“什麼叫‘我這種女人’！”我見他的手開始向下移動，憤怒地打開他。
“我沒偷沒搶沒犯法，合法賣貨，輪得到你指手畫腳！”
他回手就給我一個耳光，
然後把我拖進旁邊的小路，開始撕扯我的衣服。
“裝什麼貞潔烈女，正經女人誰賣這種東西？你賣的貨，就是你自己吧，”他露出令人作嘔的笑容，對我上下其手。
“要不是為了倕你，誰找你這種在大城市玩過的人了，回老家找接盤的爛貨？”
我抡起包包，用尖角狠砸他的頭，趁他抱頭倒地，我趕快拉進衣服，拋出了暗巷。
12
男人回過神來，在後面追趕。我畢竟跑不過男的。
“周彤羽！”
就在我快被追上時，一個熟悉的男音叫住了我。
我一瞬間愣怔，難道是因為恐懼讓我產生了幻覺？
我落入一個熟悉的臂彎，幻想和夢境中的古龍水夾雜著淡淡煙草味籠罩著我。
韓浩？他怎麼會在這裡？
在這個距離他千裡之遙的小城？
突然出現的韓浩，一把將我拉到身後。
“兄弟，強迫女性可是犯法的。”他對追趕我的男人冷靜地說。
“你認識她？”男人滿不在乎地說，“這種賤人，我就是欺辱了她，任誰都會覺得她是自願，就算她不同意，也隻是價格沒談攏。”
“說話注意點，”韓浩的聲音裡隱隱透露出壓不住的厭惡，然後問我，“你想怎麼辦？”
我驚魂未定，想想電影院裡那一幕，也沒有證據，隻能說：“各走各路，我就不計較這一次，你再來我可報警了。”
“你這臭婊子，
來了倚仗是吧？”那男人氣急敗壞，指著韓浩說，“你他媽少摻和這事！”
他說著，就來推搡韓浩。
但韓浩練得兩膀子力氣，怎是他一個步履虛浮的人能招架的，幾拳就將那男人抡倒在地。
這時，警察也趕到了。
13
“你怎麼在這兒？”
把那男人送進派出所後，我才想起來問。
“我一直在找你。”韓浩望著我的眼睛，我在他瞳孔中看到了真誠。
“我看到了關於你的報道，知道你老家在這兒。我申請了線上辦公，來這裡找你。”
“我看到你朋友圈裡的電影票，知道你在這兒看電影。”
韓浩說，
他眼看著我進入電影院，一直在電影院門口徘徊，內心天人交戰。
原本是為了找我才來，現在我近在遲尺，他卻望而卻步了。
“早知道，我就好好追求你，而不是由欺騙開始，先擁有了你的人，卻又貪婪的渴求你的心。”韓浩懊悔地說。
“我不知該如何面對你，我想認認真真的向你道歉，又想鄭重對你表白，但仔細想想，這兩種行為，也許都會對你造成困擾。”
他苦笑了一下：“畢竟，最開始錯的是我。”
表白？？
我在他的語句裡聽到了意想不到的詞匯。
“你不會說，咱們幾次魚水之歡，你就愛上我了吧？”我問。
“在那之前，
我就愛上了別人口中的你呀。”韓浩說著，握住了我的手。
熟悉的味道縈繞在我的鼻尖，真實的溫度和觸感刺激著我的皮膚。
拒絕一次，已經讓我用盡全力。
我沒有力氣和勇氣，再次推開他。
14
“恭喜恭喜呀！”
創業孵化基地原來的商戶們送上祝福，接受了我和韓浩的喜糖。
在那次重逢後，我們的感情迅速升溫，很快就在雙方父母的催促下成婚。
再回到這座繁忙的現代化大都市，已經是幾個月後。
韓浩辭職了，帶走了原來團隊的幾個人，加入了我的事業。
他們利用互聯網公司的優勢，幫我搭建了網絡平臺，設計了場景化的體驗方式，還開發了包括在線課、郵寄體驗等一系列新服務。
初具規模後，我們有了更多的直銷員，我也轉為了半幕後，隻是專心服務少數熟客。
但是，韓浩不許我再單獨為男客戶送貨了。
“我擔心你為了開單，再在別人面前體驗。”他半開玩笑地說。
我白了他一眼，從業那麼久，也隻有他一個客戶提過這樣的要求。
我也毫無排斥感地隻答應過他一個。
是不是……在開始之前，我和他就已經互生情愫呢？
不過，這都無關緊要了。
擁有眼前的幸福，就足夠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