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是孟意歡發來的照片。
她的手指夾著我的證件,懸在半空,下面是一個黑漆漆的深井口。
姐姐,想要這個嗎?來地下酒窖,過時不候哦。
我SS捏著手機,指關節泛白。
那個酒窖,是盛家以前用來儲藏紅酒的,後來荒廢了。
前段時間孟意歡說要做玫瑰精油,盛亦便讓人把那裡騰出來給她堆放花材。
我衝到後院,通往地下的鐵門半掩著。
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腐爛花香撲面而來,我胃裡一陣痙攣,腳步硬生生頓住。
“姐姐,你來得真慢。”
孟意歡的聲音從深處傳來,帶著回響,陰森可怖。
我強忍著生理性的不適,打開手機手電筒,一步步走下去。
“把證件還給我。”我伸出手,聲音在顫抖。
孟意歡手裡把玩著我的證件,笑得花枝亂顫。
“讓你走了,誰來襯託我的幸福呢?你是我的對照組,怎麼能走呢?”
“瘋子!”我不想跟她廢話,衝上去想搶。
孟意歡卻猛地將證件甩向角落,趁我轉身去撿的瞬間,迅速閃身衝出門外。
鐵門被重重關上,落了鎖。
“孟意歡!開門!”
我撲到門上,瘋狂拍打。
門外傳來她惡毒的笑聲:“姐姐,你就好好待在裡面吧。”
腳步聲遠去。
黑暗瞬間吞噬了一切。
隻有角落裡那些堆積如山的白玫瑰幹花,
散發著詭異的香氣。
“不……不要……”
我蜷縮在角落,雙手SS掐住脖子,呼吸開始急促。
童年的記憶瘋狂攻擊著我――母親猙獰的臉,黑暗的禁閉室,刺入皮膚的花刺……
窒息感讓我眼前開始出現重影,冷汗浸透了衣衫。
我顫抖著舉起手機,信號隻有微弱的一格,時斷時續。
我憑著本能,撥通了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背景音很嘈雜。
“盛亦……救我……我在地下酒窖……孟意歡鎖了門……我喘不過氣了……”
靜默了一瞬,
傳來的卻是盛亦的冰冷聲音:“周言枝,你有完沒完?”
“意歡剛才哭著給我打電話,說你把她推倒在花叢裡,手都劃破了!你現在又躲起來玩什麼苦肉計?”
“意歡說她根本沒鎖門,是你自己跑進去賴著不出來,要逼我回去!”
“我現在正在陪重要的投資人,沒工夫陪你玩這種博同情的把戲!”
“真的鎖了……盛亦,我有幽閉恐懼症,你知道的……”
眼淚大顆滾落,我絕望地哀求,指甲在地板上抓出血痕。
盛亦不耐煩地打斷:“你那點心理陰影還要拿出來說多少次?
意歡說得對,你就是太矯情!”
嘟!
電話被無情掛斷。
手機滑落在地,屏幕的光徹底熄滅。
無邊的黑暗中,我仿佛看見無數朵白玫瑰變成了一張張吃人的嘴,向我逼近。
我想喊,卻發不出聲音。
意識渙散的最後一刻,我聽見門外傳來一聲巨響,鐵鎖被暴力砸開。
刺眼的光線瞬間湧入,我艱難地抬眼,模糊的視線裡,一個身影逆光而立。
我顫抖著伸出血跡斑斑的手:“救……救救……”
5
耳邊傳來熟悉的聲音:“言枝!周言枝!”
是盛亦。
那個聲音,
曾無數次在噩夢驚醒的深夜裡,溫柔地哄我入睡。
我徹底昏S過去。
再睜眼,入目是一片慘白。
消毒水的味道鑽進鼻腔,我呆呆地盯著天花板。
“言枝,你終於醒了……你嚇S我了。”
沙啞的聲音從床邊傳來。
我遲緩地側過頭,看見盛亦坐在床邊。
身上的西裝皺皺巴巴,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底布滿了紅血絲。
看著他這副憔悴的模樣,心裡湧起一股酸澀。
思緒被帶回以前。
大三那年我急性闌尾炎手術,半夜打不到車,我從沒見他那麼著急過。
背著我跑到醫院,守在我床邊,整整三天沒合眼。
他握著我的手,
一遍遍親吻我的指尖:“言枝,以後我絕不讓你再受一點苦。”
我的心不受控制地軟下來,決定就最後解釋一次:“盛亦,是孟意歡拿走了我的證件,是她害我……”
“哎呀,姐姐醒了?”
未說出口的話被打斷,孟意歡走了進來。
她走到盛亦身邊,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語氣故作關切:
“姐姐,你也真是的,怎麼那麼不小心把自己反鎖在裡面了?要不是我求著姐夫一定要回去看看,你現在還不知道會怎麼樣呢。”
心猛地一沉。
“是你求他救我?”
盛亦拍了拍孟意歡的手背,話語裡都是贊賞:
“是啊,
言枝。昨晚我本來在氣頭上,不想理你。是意歡一直哭著求我,說哪怕是你惡作劇,萬一真的出事了怎麼辦。她說你是姐姐,她不能不管你。”
“你看,意歡多善良。你以前總是針對她,現在知道誰才是真正對你好的人了吧?”
大腦嗡嗡作響,耳邊一陣轟鳴聲。
原來,盛亦來救我,不是因為擔心我,不是因為愛我。
而是因為那個害我差點S掉的兇手,大發慈悲地勸了他一句。
我覺得可笑。
“盛亦,是她把我鎖進去的!”
“姐姐!你怎麼能這麼說?”
孟意歡眼淚瞬間就下來了:“是你約我去酒窖,說隻要我去了就會和我緩和關系……”
盛亦的臉色沉了下來:“周言枝,
適可而止!意歡救了你的命,你不感激就算了,還要反咬一口?”
就在這時,盛亦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似乎是公司急電。
瞪了我一眼,拿著手機大步走出了病房。
門關上的瞬間,孟意歡臉上的委屈瞬間消失。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嘴角勾起一抹惡毒。
“姐姐,是不是很生氣?是不是不理解我為什麼要讓他去救你?”
她俯下身,在我耳邊輕聲說:
“我當然不想讓你S得那麼痛快,我隻是想讓你看明白一件事――”
“即使你命懸一線,即使你才是受害者,隻要我一句話,盛亦就會覺得是你無理取鬧。”
“在他心裡,
你的命,還不如我的一滴眼淚重要。”
我氣得渾身發抖,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眼前這張惡毒的臉,漸漸和七年前那張稚嫩卻同樣惡毒的臉重疊。
6
大四那年,我憑借全系第一的成績拿到了唯一的出國交換名額。
那是改變我命運的機會。
自從改嫁後,再沒見過的母親卻找到了我。
沒有問候和關切,隻冷冷地說:“把出國名額讓給意歡。”
“憑什麼?她才大一,根本就不能去!這是我努力得來的!”
我哭著嘶吼。
“憑我看你不順眼!”母親一巴掌扇在我臉上,“你要是敢跟意歡爭,我就打斷你的腿!”
後來,
那個名額真的變成了孟意歡的。
孟父頗有勢力,輕松就讓我失去了一切,還要顛倒黑白,給我扣上搶名額的罪名。
直到畢業,我都找不到一份像樣的工作。
我問過她:“你什麼都有了,為什麼還要搶我的東西?”
那時候的孟意歡,也是這樣笑著對我說:“因為搶你的東西,很好玩啊。”
我咬牙切齒,恨不得撕爛她那張虛偽的臉。
她搶走了我的母愛,搶走了我的男人。
這我都可以忍受,一個巴掌拍不響。
親情,或許就是與我無緣。
男人,大不了不要了。
可我最恨的,就是她毀了我的前途。
“孟意歡,你還沒有玩夠嗎?”
“當然沒有。
”
她把玩著新做的美甲,漫不經心道:“隻要是你擁有的,我都想毀掉。看著你痛苦,我就開心。”
我抬眼看向她,她也看著我。
四目相對間,我發現,自己更恨她了。
孟意歡繼承了母親的美貌,像紅玫瑰,美得驚心動魄。
而我,除了眼尾那顆淚痣,再無半點像母親的地方。
可在我那張寡淡的臉上,嫵媚的淚痣也顯得那樣突兀、多餘。
母親說最討厭我這顆痣,不倫不類,像極了我那個沒用的父親。
氣氛有些凝滯。
這時候,盛亦打完電話回來了。
孟意歡瞬間眼眶一紅,聲音變得哽咽:“姐姐……我知道你不喜歡我,可是姐夫他是真的愛你啊,
你怎麼能說姐夫是你的一條狗呢……”
盛亦推門而入,正好聽到這句。
他愣在原地,和我隔著一段距離,就這樣望著我。
良久,他啞著嗓開口:“周言枝,你真的沒有心。”
“以前就是我一直追著你跑,你不冷不淡。這麼多年,原來你一直都沒把我的真心放在眼裡。”
“你根本就不值得我付出!”
酸澀順著喉管蔓延,心髒疼得我快要窒息。
從小的環境讓我變得孤僻冷淡。
面對盛亦熱烈的追求,我起初是惶恐的,但他帶來的光太溫暖了,我忍不住靠上去。
可我也說了:“盛亦,我可能會一直這樣冷淡,
你如果受不了,可以離開的。”
“我隻是,沒感受過愛。但我認定了的,就絕不會放手。”
盛亦滿眼心疼,緊緊握著我的手:“言枝,餘生我會用愛來包裹你。”
如今才七年,愛情就已經消耗殆盡。
眼淚毫無預兆地落下,我下意識地去抹眼淚,微微別開了臉。
輕聲開口:“盛亦,究竟是我沒有心,還是你變了?”
盛亦怔了怔,看著我這副模樣,心裡忽然有些難過。
可還沒說話,病房門突然被大力推開。
7
母親衝進來,二話不說,揚手就給了我一巴掌。
這一巴掌極重,打得我耳鳴目眩,嘴角滲出了血絲。
她臉上滿是怒容,
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周言枝!你這個掃把星!是你自己不小心,還要怪在意歡頭上,你怎麼不去S啊!”
我捂著火辣辣的臉,聲音顫抖:“現在躺在床上差點S掉的人是我,孟意歡她毫發無損,你瞎了嗎?”
“那是你活該!”
母親惡狠狠地啐了一口:“誰讓你平時作惡多端?意歡那是福大命大!你要是再敢欺負意歡,信不信我現在就拔了你的氧氣管!”
盛亦皺了皺眉,上前一步:“媽,言枝畢竟還在生病……”
“生什麼病?我看她是裝病博同情!”
母親一把甩開盛亦。
“盛亦,
你也別太慣著她!這種女人就是欠收拾!”
盛亦沉默了,看了我一眼,別過頭去不再說話。
心碎成了一片片,再也拼不起來。
終於明白。
我永遠是被放棄的那一個。
我張了張嘴,聲音輕的幾乎聽不見。
“盛亦,你走吧。”
“把她們也帶走。”
“我累了。”
盛亦聽到我的話,明顯愣了一下。
他似乎沒想到我突然變得這麼平靜,輕易地放過了孟意歡。
但他沒有思考更多,以為是我的欲擒故縱,真的帶著孟意歡和母親,轉身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