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自嘲笑了笑,拔掉輸液管,手背滲出鮮血。
直接穿著病號服離開,買了去往大理的機票。
離開之前,我去找了母親。
父親賭博欠了很多錢,劍走偏鋒,入室搶劫被抓住了,還在監獄裡蹲著。
母親則住進了孟家的大別墅。
可我沒想到,盛亦也在。
盛亦坐在孟意歡旁邊,剝著葡萄,眼神是我許久未見的溫柔。
“言枝?”
母親看見了我,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變成了嫌棄。
“你來幹什麼?”
孟意歡也看見了我,她親昵地挽住盛亦的手臂,挑釁地看著我。
“姐姐,你是來找姐夫的嗎?”
“姐夫是工作太累了,
你也照顧不了他,我就讓他來家裡休息休息,你不會生氣吧?”
盛亦皺眉看著我:“意歡就是關心我,不像某些人,這麼多天短信也不發一條。”
我覺得可笑,這麼多天,盛亦不也沒去醫院看過我嗎?
但我已經不想爭吵,直接從包裡拿出一張卡扔在桌上。
“這是當初父親為了賭債要把我賣掉時,盛亦為了救我,拿的五十萬。現在,我還給你們。”
“從此以後,我沒有父母,沒有妹妹,也沒有丈夫。”
沒有工作,我就在網上寫小說。
那些無人可訴說的情感,被我盡數傾瀉在文字裡。
所幸,獲得了很多人的喜愛,讓我有了離開的底氣。
母親愣住了,
隨即尖叫起來:“你發什麼瘋!這錢本來就是你欠我的養育之恩!”
盛亦臉色鐵青:“周言枝,鬧離家出走這一套給誰看?”
“你都是靠我養著,能走到哪去?”
我側身躲開他的手,眼神冰冷。
“盛亦,昨天你說,我不冷不淡的。”
“是,我就是這樣,我這種在泥潭裡長大的人,本來就不配擁有太陽。”
“所以,我不要你了。”
說完,我不顧身後盛亦暴怒的吼聲和母親的咒罵,轉身離開。
8
我去了大理,租了一個靠洱海的小院子。
這裡沒有白玫瑰,
隻有開得漫山遍野的格桑花。
手機卡被我拔掉扔進了洱海,我切斷了和過去的一切聯系。
離開的第三個月,我在網上看到了盛亦的消息。
盛世集團總裁深夜買醉,疑似婚變。
聽說,盛亦發了瘋一樣在找我。
他把京市翻了個底朝天,甚至去監獄逼問那個賭鬼父親。
但我一點都不關心。
直到那天,我正在院子裡曬太陽,院門被人暴力踹開。
盛亦滿眼紅血絲,胡子拉碴地站在門口。
他瘦了很多,那件曾經永遠挺括的白襯衫,此時皺皺巴巴地掛在身上。
看見我,他的眼神瞬間亮了起來。
“言枝……”
他顫抖著想要走近,卻被我冷漠的眼神釘在原地。
“你怎麼找到這的?”我平靜地問。
盛亦喉結滾動,眼眶瞬間紅了。
“我查了你的消費記錄……言枝,我以為你就是一時生氣,可你怎麼走了這麼久?”
我淡淡一笑:“盛亦,你知道嗎?我以前最愛你這副自信的樣子,仿佛全世界都在你腳下。”
從來都自卑怯懦的我,怎麼可能不被自信張揚的盛亦給吸引呢?
“可現在,我最恨的也是你這樣,覺得一切都在你的掌握之中。”
盛亦痛苦地跪在我面前,想要抓我的手。
“言枝,我知道錯了,沒有你的日子,真的好難熬,我不能沒有你。”
“我已經疏遠孟意歡了,
你不喜歡她們,我就不和她們接觸了,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看著眼前痛哭流涕的男人,我心裡竟然毫無波瀾。
“盛亦,這重要嗎?”
“重要的是,在我和她之間,你每一次都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她。”
“重要的是,你明明知道我的傷口在哪裡,卻還是為了她,往上面撒鹽。”
盛亦拼命搖頭,眼淚砸在地上。
“不是的,言枝,我隻是……我隻是覺得她是你妹妹,我才對她多加照顧的……”
我笑出了聲,眼淚卻流了下來。
“照顧?盛亦,你把這種恨不得把心掏出來的偏愛叫照顧?
”
“你來找我,真的是因為你意識到錯了嗎?還是因為我離開後,孟意歡就不搭理你了吧。”
盛亦徹底愣住。
看來,我說中了。
孟意歡從來都不是真的愛他,她隻是享受從我手裡搶東西的快感。
隻要我有的東西,她都要搶。
不管是母愛,是出國名額,還是丈夫。
而當我不要盛亦了,把他像垃圾一樣扔掉時,他在孟意歡眼裡,也就失去了唯一的價值。
她自然也就沒勁了。
9
周言枝消失後的第一周。
盛亦才懷念起她。
每當深夜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空蕩蕩的別墅,迎接他的隻有S一般的寂靜。
沒有那盞永遠為他留著的暖黃燈光,
沒有那碗溫熱的醒酒湯,也沒有那個雖然話不多但眼神總是追隨著他的周言枝。
在這個時候,他本能地想去尋求孟意歡的安慰。
然而,看到的卻是一張冷漠至極的臉。
“你怎麼來了?”
孟意歡的眼神沒有了往日的崇拜和依戀,隻有赤裸裸的不耐煩。
“意歡,你姐姐還是沒消息嗎?你能不能再想想,她可能會去哪裡?”
盛亦聲音沙啞,帶著一絲乞求。
孟意歡輕嗤一聲:“我怎麼知道?她那個陰暗的性子,指不定躲在哪個陰溝裡發爛發臭呢。”
盛亦皺眉,覺得眼前的人有些陌生:“意歡,你怎麼能這麼說你姐姐?我是真的很擔心她。”
孟意歡笑得花枝亂顫:“盛亦,
你別搞笑了。當初是為了氣她,我才陪你演那出深情戲碼。現在她人都走了,這出戲也沒觀眾了,你還演給誰看?”
盛亦如遭雷擊:“演戲?你說那是演戲?”
“不然呢?”
孟意歡眼神輕蔑地上下打量著他:“你不會真以為我看上你了吧?要不是因為你是周言枝視若珍寶的老公,我看都不會多看你一眼。”
“現在那個蠢女人既然已經滾了,你對我來說也就沒什麼用了,以後別來煩我!”
盛亦站在寒風中,隻覺得渾身血液都被凍結。
他為了這朵帶刺的紅玫瑰,親手推開了那個滿眼是他的妻子,親手毀掉了那個溫暖的家。
結果到頭來,他不過是別人手裡用來刺傷周言枝的一把刀。
原來,最可笑的小醜,一直都是他自己。
盛亦跪在地上,膝蓋深深陷進泥土裡。
“言枝,我知道我蠢,我是混蛋。我被孟意歡騙了,我以為她真的隻是單純善良……你給我一次機會,哪怕隻是讓我彌補你,好不好?”
他的聲音破碎不堪,帶著濃重的哭腔,像個迷路的孩子在乞求原諒。
我低頭看著他,看著這個如此驕傲的男人此刻卑微如塵埃。
心口像是被塞了一團浸滿冰水的棉花,又沉又冷。
“彌補?”
“盛亦,你知道嗎?其實早在很久以前,你就已經放棄我了。”
“你還記得大三那年,我的出國交換名額被孟意歡搶走的時候嗎?
”
盛亦愣了一下,眼神有些茫然,似乎那是很不重要的一件小事。
我看著他的反應,慘然一笑。
是啊,對他來說,那不過是女朋友受的一點小委屈。
可對我來說,那是被折斷的翅膀,是被踩碎的尊嚴。
“那天我哭著去找你,我想讓你抱抱我,想聽你說一句公道話。”
我輕聲說著。
“可你是怎麼說的?”
“你坐在跑車裡,漫不經心地抽著煙,連車都沒下。”
那時候的盛亦在我眼裡,是如此冷漠。
“言枝,這個世界本來就是這樣的,有權勢就是可以為所欲為。你得學會適應。”
“其實不去也好,
省得異國戀麻煩。留在我身邊,我會一直養著你的。”
盛亦的臉色瞬間慘白。
他想起來了。
那時候的他,年輕氣盛,含著金湯匙出生,根本無法共情一個底層女孩為了改變命運付出了多少血汗。
他以為那是寵愛,是承諾。
卻不知道,那是一種高高在上的施舍,是對我努力的徹底否定。
10
“盛亦,就是那一刻。”
我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我看著你,覺得我們之間隔著的不是車窗,而是無法逾越的鴻溝。”
“也許那個時候,我就應該明白,我們不屬於同一個世界,是注定走不到一起的。”
“你是天上的雲,
我是地裡的泥。雲偶爾會憐憫泥,但雲永遠不會懂泥在黑暗裡掙扎的痛。”
“不是的!言枝,你聽我解釋!”
盛亦慌亂地抓住我的手:“那時候我隻是……我隻是太想把你留在身邊了!我怕你出國了就會遇到更好的人,怕你不要我了!我那是佔有欲,是愛啊!”
我搖了搖頭,打斷了他蒼白的辯解。
“盛亦,愛不是折斷對方的翅膀,把她圈養在籠子裡。”
“當初你追我的時候,全校所有人都不看好。他們說盛大少爺就是圖個新鮮,玩玩而已。可我還是像個傻子一樣信了。”
“你給了我那麼一點點熾熱,我就不顧一切地撲了上去。
”
眼淚無聲地滑落,燙得我臉頰生疼。
對缺愛的我來說,盛亦釋放的那點愛,足矣讓我飛蛾撲火。
可是,先靠近的是他,先承諾一輩子的是他。
最後先轉身離開的,也是他。
最先愛的先不愛,後動心的不S心。
這種感覺就像是,火鍋終於燒到按耐不住地沸騰,同伴卻突然有事退場。
空留咕嚕冒泡的香味,和黯然的我。
我站起身,擦幹眼淚。
“盛亦,離婚協議我已經寄給你的律師了。”
“請你離開,不要再來打擾我。別讓我連最後一點對你的回憶,都變成恨。”
盛亦癱坐在地上,雙手捂住臉,淚水從指縫中溢出。
他哭得那樣絕望,
仿佛整個世界都在這一刻崩塌。
可這一次,無論他哭得多麼撕心裂肺。
那個會心疼他、會給他擦眼淚的周言枝,再也不會回頭了。
離婚手續辦得很順利。
盛亦淨身出戶,把股份,房產車子全部轉到了我名下。
他隻留下了那對大學時的素圈戒指。
離開那天,他站在院門口,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言枝,如果有一天,你願意回頭……”
“不會有那一天的。”
他走了。
每個月都會給我寫信,但從來不敢打擾我的生活。
孟意歡被盛亦以故意傷害罪,送進了監獄。
孟父把所有錯都怪在母親頭上,和她離婚,
把她趕出了孟家。
她隻能去撿垃圾為生。
那個賭鬼父親S在了獄中。
我還是會想起很多年以前。
那個背著單肩包的少年,在我身後緊追慢趕,喋喋不休喊著我的名字,好像要喊進我心裡。
“周言枝,你相不相信一見鍾情,我就是栽你手裡了。”
“周言枝,你就不能回頭看看我?”
“周言枝,我發誓,永遠不會背叛你,我會愛你一輩子。”
那時的風很暖,誓言很真。
可十八歲的盛亦,終究是S在了那個熱烈的夏天,再也走不到我面前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