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給這條博文點了個贊。


不少我和沈逸舟的共同好友,都給我發來消息詢問情況。


 


我直接在朋友圈更新動態——【正在準備離婚事宜!】


 


自此,我的世界才安靜下來。


 


爸媽和妹妹很擔心我。


 


這幾天,他們不管幹嘛,都會至少留下一人陪著我。


 


我很多次都告訴他們,我沒事。


 


可我越是這樣,他們就越是心疼我。


 


妹妹抱著我,哽咽出聲:


 


“姐,是他配不上你,不要再喜歡他。”


 


“嗯,我知道。”


 


我是在大約一周後見到了沈逸舟。


 


這一周,他沒找我。


 


而我偶爾幾次找他,都是問他什麼時候有空去領離婚證。


 


他沒有回應過。


 


沈逸舟看起來很疲憊,眼下烏黑嚴重。


 


見我穿得不多,他很自然地把自己圍巾摘下來,圍在我脖頸上。


 


“好了,你鬧也鬧夠了,我們回家吧。”


 


“你有空了?那現在剛好可以去領離婚證。”


 


我開門見山。


 


沈逸舟當做沒聽到,


 


“雨棠,我們說過會永遠在一起的,怎麼能離婚呢?”


 


“好吧,我承認那天說話重了點,我以後會注意。”


 


“我也查清楚了,將事情爆出來的是我曾經的一個學生,是我誤會你了。”


 


說著,他就要來攬住我的肩膀。


 


我用力將他推開,

眼露嫌惡。


 


“你知道你身上有很刺鼻的香水味嗎?”


 


沈逸舟一愣,剛想說什麼。


 


身後,突然被一人抱住。


 


原來是周夏夏突然竄出來。


 


她一張淚臉,使勁蹭著沈逸舟。


 


“老師,你這幾天為什麼總是不理我,你難道不知道我現在很難過嗎?”


 


沈逸舟皺眉。


 


用力推開周夏夏。


 


此刻面對周夏夏,他心裡生出不少的煩躁和抗拒。


 


為什麼總是在哭?


 


為什麼遇到問題就知道找他幫忙?


 


他的妻子就從不會這樣。


 


想到這,沈逸舟扭頭看向我,眼神露出些茫然和無措。


 


我像是看戲一樣,笑著點頭回應他。


 


“雨棠……”沈逸舟喊我。


 


見我這樣平靜,他沒來由地莫名慌張。


 


沈逸舟承認,他對周夏夏是有些過於關注。


 


直白點說,青春活潑的周夏夏很吸引他。


 


沈逸舟這樣沉悶無趣的人,很容易被和自己相反的人吸引。


 


可他自認為沒有出軌。


 


哪怕是在他認為自己已經喜歡上周夏夏時,他也隻是點到為止。


 


可那天,看著我決絕離開。


 


沈逸舟忽然意識到——他從未喜歡過周夏夏。


 


6


 


他對周夏夏的好,隻是在復刻當年他曾對我的好。


 


不僅僅是復刻,更準確來說是彌補。


 


年輕時的他,驕傲又自我。


 


被周圍的人捧得太高,學不會怎樣愛人。


 


後來日子越過越像一潭S水。


 


而我也越來越像被困在格子裡的人。


 


他卻開始想念曾經的我。


 


對周夏夏好,本質上是沈逸舟在懷念過去。


 


想明白這些,沈逸舟愈發不安。


 


他要來拉我手,再次被我甩開。


 


“你有完沒完。”我白他一眼。


 


被晾在一旁的周夏夏哭慘了。


 


她的眼睛直勾勾盯著我。


 


“師母,是你做的嗎?你為什麼要害我?”


 


“你害我就算了,可你這樣做不是連老師都連累了?”


 


“老師已經很累了,你就不能體諒一下老師嗎?

你非要把我們都逼到絕路才甘心嗎?”


 


沈逸舟猛地回頭,“閉嘴!”


 


周夏夏懵了。


 


她那裡受得了被沈逸舟這樣對待?


 


連日來積壓的委屈,在這一刻徹底崩潰。


 


“憑什麼不讓我說?”


 


“老師,我們相愛到底有什麼錯?網上那些人為什麼要這樣罵我?”


 


“你對我很好,你愛我。既然她想離婚,你還猶豫什麼?”


 


我挑眉,隨手扯開脖頸上那條帶著沈逸舟體溫的圍巾,扔到他身上。


 


“是啊,她說得對,你還在猶豫什麼?”


 


沈逸舟沒說話,隻是看著我。


 


周夏夏見沈逸舟沒回答,

哭得更大聲。


 


“老師你說話呀,你不是說過和她在一起很窒息嗎?”


 


說到這,她突然轉向我,面上扭曲猙獰。


 


“你知道嗎,老師說他早就後悔了,和你在一起隻剩下責任,他……”


 


“夠了!”


 


沈逸舟厲聲打斷周夏夏的話。


 


他猛地攥住周夏夏的手腕。


 


“你別胡說!”


 


“我沒有,明明是你上次喝醉自己說的。”


 


周夏夏眼淚簌簌落下,梗著脖子反駁。


 


沈逸舟用力甩開她。


 


周夏夏沒站穩,直接跌下臺階。


 


好在臺階不高。


 


她隻是腿上擦破點皮。


 


她哭得更大聲,上氣不接下氣。


 


可沈逸舟卻始終沒再多看她一眼,慌亂看著我。


 


那模樣,就像個做錯事被大人抓包的孩子。


 


“雨棠,你別聽她亂說,不是真的。我那時候喝醉了,做不得數。”


 


看他這副樣子,我覺得可笑極了。


 


我不再和他糾纏,丟下一句:


 


“明天九點,民政局見。”


 


“如果你不來,法院傳票會寄到你學校。”


 


說完,我頭也不回地離開。


 


餘光裡,我看見沈逸舟想要追上來。


 


卻被周夏夏拉住。


 


周夏夏聲音尖銳:


 


“沈逸舟,

你到底什麼意思,你難道真的不要我了嗎?”


 


“現在連我爸媽都在怪我,說我不要臉,說我是小三。”


 


“我怎麼辦?學校會不會勸退我?”


 


沈逸舟聲音很冷。


 


“那是你活該。”


 


第二天,我準時到達民政局。


 


我以為會見不到沈逸舟。


 


沒想到他來了。


 


他眼下的烏黑更重,領帶也歪歪斜斜。


 


見到我,他眼睛一亮。


 


有些別扭地把一個牛皮紙袋塞給我。


 


“這是我名下全部的存款,都轉給你。”


 


“我們不離婚,隻要你肯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什麼都願意給你。


 


7


 


我沒接。


 


我還是第一次覺得沈逸舟那麼煩。


 


怎麼就是聽不懂人話呢?


 


我冷冷開口:


 


“沈逸舟,我和你不可能了。”


 


“還有,你必須承認,是你把我們的生活過成了笑話。”


 


沈逸舟是個很高傲的人。


 


我的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我想他不會再糾纏不放。


 


果然,他同意了。


 


領完離婚證出來,我朝他頷首,準備離開。


 


沈逸舟再次叫住我,“對不起。”


 


我以為自己聽錯了。


 


隻聽他繼續說:


 


“我不該把對過去的念想,寄託到別人身上。


 


沈逸舟直到現在才真正明白,自己所謂的“照顧”有多越界。


 


他的好友、父母都不理解他為什麼會犯這樣的錯誤。


 


他自己也不理解。


 


他竟然糊塗到,親手把自己愛的人推開了。


 


聽到這話,我有些怔愣。


 


看清他眼底的紅血絲,腦子忽然閃過一個畫面。


 


那時我們還沒結婚。


 


我加班到深夜,恰好下雨。


 


他來接我,傘面大半傾向我。


 


他的肩膀淋湿大半還渾然未覺。


 


回家後,他笨拙地把熱牛奶塞進我手裡。


 


說“快吃,你胃不好,不能吃涼的”。


 


現在想起來隻餘嘆息。


 


我沒有對他心軟,

我從包裡拿出一沓復印件。


 


這些是他幫周夏夏代寫論文的郵件記錄。


 


以及他用學校經費給周夏夏實驗器材未經申報的訂單記錄。


 


“你還是好好想想,怎麼和學校調查組說清楚吧。”


 


他眼睛SS盯著文件,手抖得厲害。


 


“你……竟然對我這麼狠心?”


 


我沒否認。


 


我剛準備走,就聽到身後傳來周夏夏哭哭啼啼的聲音。


 


她跑過來,頭發凌亂,乍一看像個瘋子。


 


“學校要勸退我,怎麼辦,老師,我該怎麼辦?”


 


“那是你應得的。”


 


沈逸舟聲音冷得可怕。


 


周夏夏愣住。


 


她不敢相信沈逸舟會對她那麼狠心。


 


她崩潰了,大吼:


 


“為什麼,你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因為這個老女人嗎?”


 


“她哪裡比我好?她整天板著張S臉,沒勁透了。”


 


“她還毀了我的學業,蛇蠍心腸……”


 


不等她說完,沈逸舟上前給了她一巴掌。


 


這一巴掌,讓我和周夏夏都驚到。


 


周夏夏徹底瘋魔。


 


她像個瘋子一樣,對著沈逸舟又踢又踹。


 


“你憑什麼這樣對我,你以前對我那麼好。”


 


“是我越界了。”


 


沈逸舟低吼。


 


周夏夏發瘋,而他隻是面無表情看著。


 


他用力扼住周夏夏的手腕,阻止她突然的發狂。


 


“周夏夏,我從來不喜歡你,我對你好,不過是因為你很像曾經的雨棠。”


 


“你怎麼對我都行,別再去打擾她。”


 


“周夏夏聽好了,你從來隻是替代品。”


 


這話,可謂殘忍至極。


 


周夏夏連哭聲都停止了,呆呆地看著沈逸舟。


 


而我隻覺得荒唐。


 


我皺眉嘆息,轉身走出民政局的大門。


 


身後,傳來周夏夏不甘心的嘶吼:


 


“你對我那麼好,怎麼可能不喜歡我,你撒謊。”


 


沈逸舟比我想象的狠心。


 


很快,我聽到他冷漠到極點的聲音。


 


“別再發瘋,周夏夏。”


 


8


 


我聽說學校那邊做出了處理。


 


沈逸舟因為學術不端,被學校停職。


 


而周夏夏則是直接被勸退。


 


學校的通報在網上實時更新。


 


網絡上徹底炸開了鍋。


 


【我靠我靠,這不是我曾經很嗑的外賣備注小情侶嗎?】


 


【啊啊啊,原來男方真的有老婆啊。】


 


【媽的,這小三怎麼那麼厚臉皮,和別人老公曖昧都敢這麼明目張膽地放在網上。】


 


沈逸舟和周夏夏的名聲徹底臭了。


 


沈家家風嚴苛。


 


出了這樣的事,沈家夫婦直接宣布和沈逸舟斷絕關系。


 


至於周夏夏,

聽說被勸退後就離開了這座城市。


 


她後來如何,無人知曉。


 


而沈逸舟卻像是忽然被人奪舍。


 


他竟然在事發後,開直播向我道歉。


 


視頻裡,他神情憔悴,雙目猩紅。


 


“我是沈逸舟,是外賣備注事件的男主。”


 


“我這段時間反思了很多,我對不起父母,對不起學校對我的栽培。”


 


“我也對不起我的學生們,我……我最對不起的,是我的妻子。”


 


“或許,如果不是這件事爆開,我永遠都無法看清自己骨子裡的卑劣。”


 


“我親手毀了一切,親手推開了自己的愛人。”


 


“不管今後有什麼結果,

都是我該受的。”


 


“最後,孟雨棠,我愛你。”


 


直播裡彈幕滿天飛。


 


無一例外,都是在謾罵羞辱沈逸舟。


 


沈逸舟還因為多了個美稱——“深情哥”


 


【都這時候了,他還在裝深情?】


 


【是啊,這人臉皮就是厚。】


 


【‘我愛你’,我要吐了,好一個深情哥。】


 


不得不說,論嘴毒還得是網友們。


 


妹妹舉著手機,笑得直不起腰。


 


“姐,你看,他們多會說話。”


 


我也笑。


 


沈逸舟並沒有就這樣放棄。


 


他被停職後,有了更多的時間來騷擾我。


 


我從不知道他能那麼厚臉皮。


 


這天剛下班,就見一人捧著玫瑰停在我家門口。


 


乍一看,我以為是賊。


 


他扭頭看見我,眼睛迸發出光亮。


 


“孟雨棠,我們聊聊好嗎?”


 


我嘆了口氣,把他迎進去。


 


我給他倒了一杯茶。


 


他坐在沙發上,顯得有些局促。


 


他小心翼翼問我:


 


“你看了嗎?我的直播。”


 


我點頭。


 


沈逸舟又說:


 


“我專門給你看的,我想讓你看到我的決心和悔悟。”


 


我卻是笑了。


 


我其實知道,像沈逸舟這樣的人能做到這份上,十分不可思議。


 


但不代表,我會因此感動。


 


沈逸舟小心地觀察我的神情。


 


“你……能再給我一次機會嗎?”


 


“不行哦。”


 


我輕抿了一口茶水,脫口而出。


 


“沈逸舟,我不喜歡你了。”


 


“你明白的,我不會和不喜歡的人在一起。”


 


沈逸舟臉色發白,嘴唇翕動。


 


從我平靜、沒有一絲波瀾的眼神裡,他看不到一絲從前的愛意了。


 


這一刻,他連手裡的茶杯都差點拿不穩。


 


我繼續說:


 


“你其實並不愛我,你隻是不習慣沒了一個喜歡你、對你好的女人。


 


“不是,我……”沈逸舟神態慌張。


 


“沈逸舟,愛一人不會冷落她,不會連和她待在同一個空間都覺得窒息。”


 


我嘆氣。


 


9


 


我不得不承認,婚姻後期沈逸舟對我已經到了生理性厭惡的程度。


 


我們依舊有每周一次的夫妻生活。


 


可是已經感受不到曾經的甜蜜。


 


這些親熱,更像是任務。


 


我們隻是任務者,在努力維持著婚姻表面的平和。


 


或許,人性就是喜新厭舊。


 


沈逸舟想反駁,喉嚨卻發緊得很。


 


讓他連吐出完整的字節都做不到。


 


我笑了笑:


 


“你看啊,你連陪我看場電影都覺得浪費時間,怎麼會愛我呢?”


 


“沈逸舟,你又為什麼非要洗腦自己,說你還愛我呢?或許你對我有愧疚,有親情,但沒有愛情了。”


 


“是因為你無法直面自己背叛了年少時承諾的事實,無法接受自己是個會喜新厭舊的俗人。”


 


“哐當——”


 


茶杯滾落在地。


 


溫熱的茶水濺湿了沈逸舟的鞋面,可他渾然未覺。


 


他隻是看著我。


 


眼神中充斥著茫然、震驚和慌亂。


 


最後是徹底沉下去的絕望。


 


“我……”


 


他想辯解。


 


可話到嘴邊,卻像是吞了針,再也發不出任何聲音。


 


那些曾敷衍我的舉動。


 


在此刻成為回旋鏢,扎進他的心髒。


 


許久,他才終於找回些理智。


 


“不是的,我沒有覺得陪著你是浪費時間,我隻是……”


 


他費力擠出一句慌不擇路的辯解。


 


聲音沙啞。


 


我了然點頭。


 


“我明白,隻是現在的我不如周夏夏鮮活有趣,不如她能讓你回憶青春。”


 


這句話徹底擊垮了沈逸舟僅存的僥幸。


 


他拼命維持的體面在這一刻轟然坍塌。


 


從前那個脊背永遠挺直、風光體面的沈老師。


 


此刻哭得像個找不著家的孩子。


 


他走了。


 


走之前,他深深看我一眼,踉跄著離開了。


 


後來,他也曾來找過我幾次。


 


我都沒見他。


 


再後來,公司將我外派。


 


我搬了家。


 


世界很大,如果不刻意見面,幾乎沒有可能再見。


 


我偶爾會從共同好友那裡得知沈逸舟的消息。


 


他這幾年過得很頹廢。


 


他聲名狼藉後,連工作都找不到。


 


或者說,像從前那樣體面的工作找不到了。


 


可他又脫不下孔乙己的長衫,隻能待業在家。


 


他整夜整夜在家,喝得爛醉。


 


所有人都說他徹底廢了。


 


連他父母都開始準備生二胎,算是徹底放棄沈逸舟。


 


很多年後,我和丈夫逛超市遇到沈逸舟。


 


我差點沒認出來。


 


他頭發很長,穿著發黃發舊的襯衫,臉頰凹陷。


 


乍一看,像個流浪漢。


 


丈夫下意識將我護在身後,生怕我被流浪漢傷害。


 


我笑著拉起丈夫的手離開。


 


錯身而過時,我禮貌對著沈逸舟點了點頭。


 


他沒反應,隻是木然站在那。


 


有些人,真的會把自己困在過去。


 


但好在,我走出來了。


 


我開啟了新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