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人流手術前一小時,我刷到一個帖子。


 


你們覺得怎樣才是爽文人生?


 


一條評論被贊到置頂。


 


這題我有發言權,我是個被全家寵愛的假千金。


 


我不僅替那個蠢貨享了十八年福,就連她現在的老公,都是我不要的舔狗。


 


她回來我就‘抑鬱症’發作,爸媽為了不刺激我,她到現在就沒上族譜,對外名義還是爸媽的幹女兒。


 


她矜矜業業才爬上的總經理位置,就因為我的一句我也想要,她老公作為甲方就各種刁難她,爸媽更是一手提拔我當上了總經理。


 


最刺激的是他們結婚前晚,我一句心裡難受,我們就在她的新床上提前入了洞房。


 


字裡行間盡是得意。


 


網友怒罵,她卻更囂張,又發了一張照片,上面是幾張打碼的機票照片,


 


就因為我一句不想她再有孩子,他老公就逼她去做人流。


 


更可笑的是,現在手術室外就她一個人,她的爸媽,老公,都要陪我去三亞散心。


 


我天生命好,她拿什麼比?


 


我望向手機上的照片,和謝寶珠朋友圈裡的照片一模一樣。


 


空蕩蕩的醫院走廊就我一個人。


 


原來那個蠢人,就是我啊。


 


01


 


面對網友的憤怒辱罵,謝寶珠不以為恥反而為榮,更加變本加厲。


 


【罵唄,使勁罵。你們越氣,越證明他們有多愛我。他爸媽的寶貝是我,他老公心尖上的,也是我。】


 


下面還貼了張照片。


 


一隻纖細的手,無名指上套著一枚鑽戒。


 


那款式,我熟悉無比,因為同款整日戴著安耀光的手上。


 


緊接著,她的新回復跳出來,語氣裡都是炫耀:


 


【看見沒?就因為我隨口說了句‘戴著別人的婚戒碰我,真惡心’,他就把他們那對破玩意兒扔了。】


 


【現在這個,是我們單獨去挑的,刻了名字的情侶對戒。】


 


【這世上啊,不被愛的那個,才叫第三者。我才是正宮娘娘。】


 


我視線SS盯在那枚戒指上,寒意從心底傳來。


 


三年前的記憶猛地扎進腦海。


 


那天我發現安耀光的婚戒不見了,他一臉焦急地翻遍所有口袋,最後懊悔地抱住我:“老婆,戒指可能出差時丟了,我真該S。”


 


他輕哄出聲:“你罰我吧,怎麼罰都行。”


 


我信了,我給了他足夠的信任。


 


一周後,他手指上多了一枚陌生的戒指。


 


我抿著唇問他:“這枚戒指哪裡來的?”


 


他舉著手給我看,眼神有些無奈,又有點討好:


 


“在公司試樣品時不小心戴上的,結果取不下來了。老婆你要是介意,我就是剁了這根手指也要摘下來,好不好?”


 


我心尖一顫,反過來握著他的手:“別胡說……戴著吧,若是不舒服在想辦法取下來,其實挺好看的。”


 


原來這是他們的“情侶戒”。


 


我那枚被丟棄的婚戒,和肚子裡這個未成形的生命,都是他們愛情路上,礙眼又可笑的路障。


 


評論區早已沸騰,憤怒的評論一條接一條。


 


謝寶珠的評論被置頂,成為了熱評。


 


更有無數好心的姐妹在評論區幹著急。


 


【求擴散!讓那位真千金姐姐看見!快逃!】


 


【抱抱你真千金姐姐,一定要好好的,為這種人不值!】


 


眼淚順著臉頰滑落,最後我還是在流產同意書上籤了字。


 


安耀光他不配我為他生孩子。


 


走出手術室後,身上的空洞鈍痛感讓我堪堪扶著走廊裡的扶手才能挪動腳步。


 


就在這時,手機震動起來,是安耀光。


 


我剛接聽電話他的聲音就從聽筒傳了過來。


 


“老婆,孩子你做掉了嗎?”


 


“咱們有知風這一個孩子就夠了,你一定要把孩子流掉,別讓知風傷心。”


 


02


 


“老婆?

能聽到嗎?”


 


安耀光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一絲刻意壓低的急切。


 


短暫的沉默後,他的語調揚了起來:“喂?”


 


“聽得到。”我剛開口,小腹深處便猛地一抽,是那種掏空後的鈍痛。


 


我不得不彎腰,用手臂緊緊抵住腹部。


 


可比起身體的疼,心裡那塊被反復撕扯的地方,比起身體更讓人窒息。


 


“那……流了嗎?”他問,語氣裡的急迫不再遮掩。


 


我咬緊牙關,把湧上眼眶的酸熱狠狠壓回去,從齒縫裡擠出兩個字:“流了。”


 


電話那頭,清晰地傳來他松了口氣的嘆息,甚至帶出一點輕松的笑意。


 


“老婆真乖。”他的聲音恢復了往常的柔和,摻著慣用的哄人的溫柔。


 


“等我出差回來,給你帶禮物。”


 


我扯出一個譏諷地笑,沒有回答。


 


我的沉默讓他誤以為我在為他的爽約生氣,他接著開口:“哎呀,老婆辛苦了。回去我給你跪搓衣板賠罪,好不好?”


 


可他的耐心僅維持了不到兩秒,不等我回答,他語速立刻加快,“我現在得去開會了,老婆最體貼了,掛了。”


 


“嘟——”


 


忙音幹脆利落,毫不留情。


 


這通電話後,安耀光徹底消失了。


 


整整三天,音訊全無。


 


放在以前,

我會自動替他找好理由:他太忙了,我不能打擾。


 


然後每天在微信裡留下幾句小心翼翼的“記得吃飯”、“早點休息”,感動他對我們這個小家的付出。


 


現在想想,真是可笑至極。


 


他哪裡是忙?


 


他不過是卸下了一個“麻煩”,正迫不及待地、和他心尖上的人分享這個“好消息”。


 


三天後,我正在客廳陪兒子知風搭積木。


 


他興高採烈地拉著行李箱進門,先是親熱地抱了抱兒子,遞過去一個孩子念叨了很久的玩具:


 


“知風乖,去自己房間玩,爸爸有事和媽媽說。”


 


他轉向我,眼神裡帶著一種心照不宣的暗示。


 


若是從前,

這點曖昧足以讓我臉紅心跳。


 


可現在,隻覺一陣翻湧的惡心。


 


兒子抱著玩具乖乖上樓。


 


安耀光立刻從背後環住我,下巴蹭著我的後頸,聲音裡都是討好:


 


“老婆,還生我氣呢?我知道錯了,你最需要的時候我不在,我真是混蛋。我保證,絕沒有下次。”


 


我掙脫他的懷抱,轉身直視他:“安耀光,你數數這個月,保證過多少次了?”


 


他臉色一僵。


 


我沒給他開口的機會:“八號,結婚紀念日,你說好陪我,一個電話就叫走你,兩天不見人。”


 


“月中,我身體不舒服,你說好陪我去醫院,結果半路把我扔下。”


 


“還有這次人流……”


 


一樁樁數下來,

我才驚覺,他的敷衍和謊言如此拙劣。


 


原來不是他偽裝得好,是我自己蒙住了眼睛。


 


他眼底掠過一絲不耐煩,又迅速壓下去,堆起無奈的笑:


 


“老婆,別翻舊賬嘛。我工作不也是為了這個家?”


 


見我不為所動,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盒子,打開是一條項鏈,“看,特意給你買的賠罪禮,我幫你戴上……”


 


我側身避開。


 


他手僵在半空。


 


我抬眼,平靜地看著他:“我剛流產,需要靜養。今晚你睡客房吧。”


 


在他錯愕的目光中,我轉身上樓。


 


剛進臥室,手機便震了一下。


 


我點開,是謝寶珠在論壇上傳的一張照片。


 


看清照片的內容後,氣憤讓我渾身止不住的發抖。


 


03


 


最新更新,是謝寶珠發的一張寵物照片。


 


一隻戴著項鏈的狗。


 


下面是她洋洋得意的解釋:


 


【那蠢貨還會鬧脾氣了,我大方的把旺財的項圈丟給她老公,讓他拿去哄那個蠢貨。哈,不知道她收到‘禮物’,會不會感動哭?】


 


我SS盯著照片,狗脖子上的項鏈,和剛才安耀光掏出的那條,一模一樣。


 


結婚八年,我在他眼裡,竟連一條狗都不如。


 


巨大的失望過後,是更巨大的憤怒,出離的憤怒放到讓我冷靜了下來。


 


我閉上眼,深吸一口氣,慢慢地把憤怒壓了下來。


 


“老婆,別氣了,我真知道錯了。”


 


安耀光推門進來,

臉上掛著嬉笑。


 


他變戲法似的遞來一張粉色卡片:“喏,免生氣卡一次,請老婆大人笑納。”


 


我帶著疑惑的接過。


 


卡片邊緣已微微泛黃,日期是十年前,可那個時候我還不認識他啊!


 


卡片最後的小紅心帶著謝寶珠習慣的拖尾。


 


心口最後一點餘溫也散盡了。


 


我聽見自己幹澀的聲音開口:“你出去。我現在不想看見你。”


 


他皺了皺眉臉上閃過不悅:“謝向榆,差不多的了。鬧得時間長了,我也會煩。”


 


他‘砰’的關上門走了。


 


我捏著那張薄薄的卡片,指尖冰涼。


 


手機突兀響起。


 


接通後,

母親責備的聲音劈頭蓋臉砸來:“謝安榆!你能不能懂點事?耀光娶你已經夠委屈他了,你還作什麼?他工作那麼忙,你就不能體諒體諒?”


 


“媽,”我打斷她,聲音平靜得自己都意外。


 


“我流產了。”


 


對面靜了兩秒,語氣稍緩:“流產……也不是什麼大事。耀光也是為了你們好,為了知風好。”


 


“我給你打過十幾個電話。”我說,“安耀光出差忙,那你呢?你那時候又在幹嘛?”


 


說完,我沒等答案,我就掛斷了。


 


緊接著,幾位共同好友的信息陸續進來,無非是勸和:“夫妻哪有隔夜仇”,

“耀光多寵你,我們都羨慕”,“他發朋友圈哄你呢,快看看”。


 


我點開安耀光的朋友圈。


 


最新一條,發布於十分鍾前:


 


【加班回來被老婆趕出臥室。送她的禮物陪我一夜。】


 


配圖是那條項鏈。


 


下面已有不少點贊評論,調侃他是“寵妻狂魔”。他統一回復:


 


【我的老婆我來寵。明天拍賣會,點天燈也得把那隻點翠手镯拿下,要不我可能一直就獨守空房了……】


 


評論裡一片善意的起哄。


 


我面無表情地往上滑動。


 


他的每一條動態,好像都在精心塑造深情人設。


 


可一個連妻子喜好都記錯的人,哪來什麼深情?


 


我從不愛點翠。


 


那種張揚奪目的東西,是謝寶珠的心頭好。


 


我冷靜地將他的朋友圈截圖,與謝寶珠帖子裡的狗項鏈照片並列放在一起。


 


就在這時,謝寶珠的帖子再次更新:


 


【那蠢貨好像真生氣了。嘖,我讓媽媽安排個家宴,敲打敲打。真是給臉不要臉。】


 


有好奇的網友追問:


 


【你既然這麼討厭她,憑你家地位,直接讓她滾不就行了?這麼折騰她不好吧?】


 


謝寶珠秒回:


 


【有她滾的時候,可是不是現在,她還有用呢。我大招還沒放,怎麼就輕易讓她走了?一想到她得知真相的表情。哈哈,我就興奮得睡不著。】


 


“大招”?


 


我盯著那兩個字,心底驀地竄起一股寒意,

沿著脊椎緩緩爬升。


 


手機再次震動,母親的信息彈了出來:


 


“今晚家宴,必須到。”


 


我凝視屏幕片刻平靜地回復: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