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有預感,憑借這個突破,加上你之前扎實的成果,‘未來科學之星’獎,已無懸念!”


果然,一周後,官方郵件悄然而至。


 


我,林晚晴,正式榮獲本年度“未來科學之星”獎。


 


郵件中熱情邀請我出席下個月在北京舉行的盛大頒獎典禮,並做主旨報告。


 


一百萬獎金。


 


學術界的頂級榮譽。


 


通往獨立PI之路最閃亮的勳章。


 


我看著郵件,內心平靜無波。


 


這份榮譽,是我用無數個日夜的孤寂、汗水和與原生家庭決絕的勇氣換來的。


 


我平靜地回復了郵件,確認出席。


 


然後,我做了一個決定。


 


我登錄了久未使用的國內社交平臺賬號,

發布了一條動態,設置了嚴格的“部分好友可見”——


 


這個名單裡,精心篩選了幾個與我家關系微妙、最愛傳話的“親戚”。


 


動態的內容很簡單:


 


「感謝認可,榮幸之至。期待下月回國,赴京領取‘未來科學之星’獎。


 


【圖片:獲獎郵件截圖(關鍵信息打碼)】【圖片:日內瓦湖與雪山的寧靜風景】」


 


沒有配文,隻有兩張圖片。


 


一幅代表著世俗認可的成功與金錢,一幅象徵著逃離後的詩與遠方。


 


我知道,這條動態,必然在我那個狹小的“家庭圈”裡,激起無法想象的巨大漣漪。


 


我關掉頁面,不再理會。


 


魚兒已經咬鉤,

風暴即將登陸。


 


幾天後,我的瑞士手機號接到一個電話,來自我母親。


 


這一次,她的聲音不再是哭訴或威脅,而是帶上了一種我從未聽過的、近乎卑微的討好。


 


“晚晴啊媽看到你發的那個獲獎了?真是太好了,媽就知道我女兒最有出息!”


 


她的聲音帶著不自然的熱情,“頒獎是在北京是吧?什麼時候回來?媽和你弟弟想去機場接你,給你慶祝慶祝!咱們一家人,好久沒團聚了。”


 


聽著電話那頭刻意營造的“溫暖”,我幾乎能想象出她臉上擠出的、別扭的笑容。


 


那一百萬獎金,像最誘人的誘餌,讓他們暫時收起了爪牙,換上了一副溫情脈脈的面具。


 


“不必了。”我淡淡打斷她,

“行程很滿,不方便。”


 


“哎呀,再忙也要回家看看啊!媽給你做你最愛吃的糖醋排骨!”


 


她急忙說,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急,


 


“你弟弟他都知道錯了,一直想跟你當面道歉。那個U盤的事,是他混蛋,媽已經罵過他了!咱們是一家人,有什麼坎過不去呢?”


 


一家人?


 


當你們竊取我未來時,可曾想過是一家人?


 


當你們試圖用汙蔑毀掉我事業時,可曾想過是一家人?


 


當你們盤算著如何將我心血結晶“掛名”時,可曾想過是一家人?


 


現在,因為一百萬獎金,我們又是一家人了。


 


多麼諷刺。


 


“我說了,

不必。”我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我還有事,先掛了。”


 


“晚晴!等等!”她生怕我掛斷,語氣終於帶上了一絲原有的蠻橫,但又強行壓了下去,


 


“那頒獎典禮,總需要家裡人給你撐場面吧?媽和你弟弟陪你一起去!讓那些領導們也看看,咱們家是多麼支持你!”


 


圖窮匕見。


 


他們不僅想要錢,還想要蹭著這份榮譽,去換取他們想象中的、更多的“資源”和“面子”。


 


我幾乎要冷笑出聲。


 


“我的榮譽,與你們無關。”


 


這一次,我沒有再給她任何機會,幹脆利落地結束了通話。


 


放下手機,

我知道,平靜結束了。


 


頒獎典禮,將是我與他們之間的,最終戰場。


 


我已經能聞到,那從太平洋彼岸吹來的,帶著貪婪與算計的,山雨欲來的氣息。


 


而我,已嚴陣以待。


 


第五章


 


北京的深秋,天空高遠湛藍。


 


各界學術泰鬥和精英濟濟一堂。我穿著得體的禮服,妝容精致。


 


漢森教授作為特邀嘉賓也出席了,他站在我身邊,低聲鼓勵:


 


“林,今天是你的舞臺,專注於你的科學。”


 


我點點頭。我當然會專注於我的科學,但有些人,注定不會讓我安穩地享受這份榮耀。


 


果然,在我即將上臺領取獎杯和獎金支票的巨大模型前,臺下觀眾席一陣輕微的騷動。


 


我目光掃過,看到了那兩個我“期待”已久的身影——我的母親王秀芬和弟弟林耀祖。


 


他們不知通過什麼渠道混了進來,坐在了後排角落。


 


他們果然來了。像嗅到血腥味的鬣狗。


 


我面無表情地移開目光,仿佛他們隻是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聚光燈打在我身上,我緩步上臺,從德高望重的頒獎院士手中接過沉甸甸的獎杯和那張放大的支票。臺下掌聲雷動,無數攝像頭對準了我。


 


“謝謝。”我對著話筒,聲音清晰而平靜,


 


“這份榮譽,屬於無數個在實驗室通宵達旦的夜晚,屬於對未知世界永不停歇的好奇與探索。它見證了我的努力,也見證了我做出的一些艱難但必要的選擇。”


 


我的話語微微一頓,臺下變得安靜。一些敏銳的記者似乎嗅到了不同尋常的氣息。


 


“科學追求真理,

也崇尚公正。”我繼續說道,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後排,


 


“我堅信,個人的成長與發展,不應建立在對他人未來的剝奪與踐踏之上。無論這種剝奪,戴著多麼溫情脈脈的面具。”


 


話音未落,後排傳來一聲尖銳的哭嚎,打破了會場莊嚴的氣氛。


 


“晚晴!我的女兒啊——!”王秀芬猛地站起來,演技浮誇地捶打著胸口,


 


“媽知道錯了!媽給你跪下認錯行不行!你不能拿了百萬大獎就不要媽和你弟弟了啊!”


 


全場哗然!所有鏡頭瞬間轉向了聲音來源。


 


林耀祖也趕緊站起來,扶住母親,對著臺上和鏡頭大喊:


 


“姐!你太狠心了!媽都病成這樣了,

你就看在血緣親情的份上,幫幫我們吧!你這一百萬,能救我們全家的命啊!”


 


他們試圖用這種潑婦罵街的方式,在最高光的時刻綁架我,用“不孝”的汙名玷汙我的榮譽,逼我就範。


 


現場安保人員迅速上前試圖控制他們,但母親撒潑打滾,哭天搶地,場面一度混亂。


 


記者們興奮地記錄著這戲劇性的一幕。


 


漢森教授氣得臉色鐵青,想要上前理論,我輕輕拉住了他。


 


在一片混亂和無數道目光中,我拿著話筒,緩緩走到了臺前,聚光燈緊緊跟隨著我。


 


我的臉上,隻有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


 


“保安先生,請稍等。”我聲音不大,卻通過麥克風傳遍了整個會場。


 


所有人都看向我,包括我那正在“表演”的母親和弟弟。


 


“既然你們選擇在這裡,‘懇求’我的幫助,”我看著他們,眼神如同看著兩個小醜,


 


“那麼,我們不妨就在這裡,把一切都說清楚。讓在場的各位,以及關注此事的媒體,做一個見證。”


 


我轉向工作人員:“麻煩您,將我之前提交給您的那份資料,投影到大屏幕上。”


 


母親和王秀芬的哭嚎戛然而止,他們大概以為,我會在輿論壓力下屈服,或者狼狽逃離,卻沒想到,我竟然選擇了最直接、最公開的對峙。


 


大屏幕亮起。


 


第一頁,是我父親親筆信的高清掃描件,那句“這錢,是爸爸給你的翅膀,飛去你該去的天空”清晰可見。


 


第二頁,

是那張餘額為零的五十萬存折流水,取出日期與林耀祖購買車輛的日期完美吻合。


 


第三頁,是交警出具的事故責任認定書,明確標注賠償金額約八十萬,以及母親主動提出三百萬“買諒解”的錄音文字稿。


 


第四頁,是林耀祖欠下高利貸的借條照片。


 


第五頁,是表妹發來的那條請求我“掛名”項目的聊天記錄截圖。


 


最後,是我委託律師起草的、針對U盤竊取和騷擾行為的律師函。


 


一頁頁,一條條,鐵證如山。


 


我沒有哭訴,沒有控訴,隻是用最平靜的語調,將事件的真相,原原本本地公之於眾。


 


會場內鴉雀無聲,隻剩下我清晰而冷靜的敘述聲,以及投影儀工作的微弱聲響。


 


記者們瘋狂地拍照記錄,

所有人的表情,逐漸轉向了對王秀芬和林耀祖的鄙夷與憤怒。


 


“所以,”我做完最後陳述,目光再次落在那對臉色慘白、渾身發抖的母子身上,


 


“不是我不顧親情,是你們,親手斬斷了這份親情。不是我不救這個家,是你們,從一開始就沒把我當成這個家的一份子。你們要的不是女兒,不是姐姐,而是一臺可以無限提取的ATM機,一個可以隨時犧牲墊腳的基石。”


 


我舉起手中那張巨大的支票模型。


 


“這一百萬,以及我所有的榮譽和未來,隻屬於我一個人。是我林晚晴,憑自己的能力,幹幹淨淨掙來的。與你們,毫無關系。”


 


說完,我放下話筒,不再看那對已然社會性S亡的母子一眼,對著臺下深深鞠了一躬。


 


“我的報告完畢。

謝謝大家。”


 


這一次,響起的掌聲,不再是出於禮貌,而是充滿了震撼、敬佩與支持。


 


這掌聲,是為我的學術成就,更是為我敢於直面瘡痍、捍衛自我的勇氣。


 


保安將面如S灰、幾乎癱軟的王秀芬和林耀祖“請”出了會場。


 


這場鬧劇,以他們意想不到的、徹底慘敗的方式收場。


 


我站在臺上,沐浴著掌聲和燈光。


 


我知道,從這一刻起,我真正地、徹底地自由了。


 


第六章


 


頒獎典禮上的風波,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漣漪遠超想象。


 


當晚,“#天才科學家林晚晴#”、“#偏心父母能有多可怕#”、“#百萬獎金背後的家庭悲劇#”等話題便以驚人的速度衝上熱搜。


 


那一段我公開證據、冷靜陳述的視頻被瘋狂轉載,播放量破億。


 


輿論呈現出一邊倒的態勢。之前被蒙蔽、或者基於“孝道”慣性思維而對我有所指責的聲音,在鐵證面前徹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全網對王秀芬和林耀祖的口誅筆伐,以及對我的普遍同情與支持。


 


「看得我氣S了!這哪裡是父母,這是吸血鬼!」


 


「姐姐太帥了!冷靜、理智、邏輯清晰,用學術降維打擊!」


 


「支持林博士!這種家庭不斷絕關系還留著過年嗎?」


 


「那對母子現在估計腸子都悔青了,本想道德綁架,結果被公開處刑。」


 


我的郵箱和社交賬號收到了無數來自陌生人的鼓勵和祝福,其中不乏許多有類似經歷的人,將我的經歷視作一種鼓舞。


 


甚至有幾家知名的學術機構和科技公司,

公開表示歡迎我加入,並承諾提供不受幹擾的科研環境。


 


漢森教授在事後緊緊擁抱了我:


 


“林,你處理得非常勇敢,也非常漂亮。你不僅捍衛了自己,也為許多沉默的人發出了聲音。”


 


相比之下,王秀芬和林耀祖則陷入了真正的絕境。


 


他們居住的小區被記者圍堵,家門口被潑漆,不敢出門。


 


林耀祖那家皮包公司第一時間將他開除,並正式起訴他挪用公款。


 


高利貸催收的人更是無所不用其極,威脅電話打到了每一個他們認識的親戚那裡。


 


據陳叔叔說,王秀芬在事情曝光後,精神徹底崩潰,時而嚎哭咒罵我“狠毒”,時而又後悔不迭,但嘴裡念叨的,依然是“要是晚晴肯幫忙就好了”、“她那麼有錢,

幫幫弟弟怎麼了”。


 


直到最後,她的悔恨,僅僅源於算計落空後的窘迫,而非對自身偏心的反省。


 


我委託的律師正式向王秀芬和林耀祖發出了律師函,就U盤竊取、騷擾、名譽侵害等行為提出嚴正警告,並要求限期公開道歉。


 


同時,我也通過律師,將一百萬獎金中的二十萬,單獨劃入一個賬戶,指定作為王秀芬未來的基本醫療和養老費用,並進行了公證。


 


這筆錢,不是赡養費,而是我單方面支付的、了斷生恩的補償。


 


從此,在法律和道德上,我都已仁至義盡。


 


處理完這一切,我仿佛卸下了最後一層無形的枷鎖。


 


我回到了瑞士,回到了我的實驗室,我的雪山和湖泊之間。


 


生活似乎回到了原點,但一切又都已不同。


 


我不再是那個被家庭陰影籠罩、需要不斷證明自己的女孩。


 


我是林晚晴博士,“未來科學之星”獎得主,一個在專業領域冉冉升起的新星,一個內心強大、無所畏懼的獨立個體。


 


我依然努力工作,但學會了享受生活。


 


我會在周末去徒步,會學著烘焙,會和同事朋友在湖邊小酌。


 


我甚至開始嘗試接受一些善意的約會。


 


一天,我收到了一封來自國內某頂尖大學的橄欖枝——


 


他們邀請我回國,以“青年千人”計劃專家的身份,組建獨立的實驗室,並承諾提供極具競爭力的資源和自由度。


 


我看著這封邀請函,心中百感交集。


 


回去嗎?


 


回到那片曾經帶給我無數傷痛的土地?


 


但我隨即釋然了。


 


那片土地,

有我不堪回首的過去。


 


但也孕育了無數像陳叔叔、像漢森教授一樣給予我溫暖和幫助的人,更有廣闊的發展空間和與我血脈相連的文化根基。


 


我的離開,是為了逃離;而現在的回歸,將是一種選擇。


 


我拿起筆,開始鄭重地起草回復函。


 


這一次,我的未來,將完全由我自己書寫。


 


窗外的阿爾卑斯山,白雪皑皑,在陽光下熠熠生輝,仿佛在為我加冕。


 


屬於林晚晴的時代,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