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擁有千萬粉絲的母親，把高清攝像頭直接懟到了我的臉上跟彈幕互動。
“看看這抽搐的頻率，多逼真！不去拿奧斯卡可惜了！”
我吃了她的帶貨的減肥藥，此時胃部痙攣意識渙散。
直播間彈幕刷得飛起：
【這演技絕了】【為了偷懶也是拼了】【這女兒跟我家的一樣啥都不想幹】。
我絕望地伸出手，想去抓桌上的手機求救。
媽媽卻一把拍掉我的手，笑著對鏡頭比心：
“榜一大哥說了，你要是能裝S堅持五十分鍾不動，他就刷十個嘉年華！”
“聽見沒？給你個機會，躺好別動，
配合媽媽演完這一場。”
我在全網幾百萬人的圍觀下，眼裡的光一點點熄滅。
媽，這潑天的流量，你終於接住了，用我的命換的。
1
手機屏幕上，嘉年華到位，媽媽她在感謝著“榜一大哥”的厚愛。
胃部劇痛，白沫從我嘴角不斷湧出。
我拼盡最後一絲力氣，抓住她的褲腳：
“救......我......”
張嵐一腳踢開我的手，對著鏡頭大笑：
“家人們看，這孩子入戲太深了，為了不洗碗開始裝S了。”
她把冰冷的高清攝像頭直接懟到我滿是冷汗和白沫的臉上。
“家人們，這種為了偷懶裝病的戲精，
今天我就要治治她的懶病！
大家看著，隻要我不喊停，她就不敢起來，這才是家教！”
彈幕上滿是嘲笑的“哈哈哈哈”，和支持她“嚴母教育”的言論。
在幾百萬人的圍觀中，我的世界徹底黑了下去。
醒來後我沒在醫院，而是躺在冰冷的客廳地板上。
除夕夜我渾身凍得僵硬，骨頭都在疼。
不遠處，張嵐敷著面膜，正盤點剛才的直播收益。
見我醒了，她臉上沒有驚喜，隻有不耐煩。
“醒了？醒了就趕緊把地上的白沫擦幹淨，惡心S了。”
我喉嚨火辣辣地疼，聲音沙啞：
“媽，為什麼......沒送我去醫院？
”
張嵐摘下耳機，嗤笑一聲：
“叫救護車？一次出車費兩百多，你配嗎？
不就是吃壞了肚子，吐出來就好了，別一天天嬌氣。”
她走過來，用拖鞋踢了踢我的腿。
“就因為你動得太早，榜一大哥說好的最後五個嘉年華都沒刷！
因為你的無能，我實實在在損失了好幾千塊！”
我撐著劇痛的身體爬起來，指著被張嵐強制我吃的進口“排毒養顏糖”。
“是因為這個......藥有問題......”
張嵐臉色一變，一把奪過藥瓶扔進垃圾桶，厲聲呵斥：
“胡說八道！那是進口的高級貨，
別人想吃還吃不到。是你自己身體底子差！”
就在這時，弟弟林晨的房門打開了。
他抱著一桶炸雞，嘴上全是油光，一邊打著遊戲一邊走出來。
他看了一眼狼狽的我，立刻嫌棄地捂住鼻子：
“媽，姐好臭啊，能不能讓她離我遠點，別影響我食欲。”
張嵐的怒容瞬間消失，抽出紙巾溫柔地給林晨擦嘴：
“晨晨乖，快吃，吃完早點睡。”
轉過頭，她看向我的眼神又變得惡狠狠的：
“聽見沒？你弟弟在長身體，你這副S樣子別傳染給他。真是一點都不懂事，太自私了！為了給你買那藥，花了我多少錢？你不僅不感恩，還怪藥有問題？”
她罵完，
突然眼睛一亮，重新拿起手機對準了我。
“對了，剛才沒播完。既然你醒了，正好給家人們報個平安，順便解釋一下剛才是為了直播效果，純屬劇本。”
我下意識地後退，抗拒那鏡頭。
張嵐卻一把揪住我的頭發，強行把我拽到鏡頭前：
“躲什麼？榜一大哥說了，隻要你沒事，剛才沒刷的禮物全給補上！
你要是敢亂說話，毀了我的賬號，我就讓你連書都讀不成！”
我看著屏幕裡自己蒼白的臉，和不斷滾動的“哈哈哈”彈幕。
眼淚流下來：
“大家放心......剛才是......是節目效果。”
手機屏幕上，再次刷起了密密麻麻的禮物特效，
張嵐滿意地笑了。
“行了快去洗碗去，我陪大哥聊聊天。”
2
我洗完最後一個碗。
張嵐拿著手機走進廚房，她剛收到榜一大哥補刷的打賞，心情極好：
“媽的粉絲就是給力，你學著點，別整天S氣沉沉的，帶不來流量。”
她劃掉購物頁面，理直氣壯地朝我伸出手：
“你那筆市級繪畫比賽的獎學金，五千塊，拿來。我直播要更新設備，都是為了這個家。”
我攥緊了手。
那是我交藝考集訓班費用的錢。
我第一次拒絕她：“不行。”
張嵐的臉瞬間沉了下來：
“你拿著有什麼用？
你吃我的住我的，你的錢就是我的錢！林凌苒，你現在越來越自私了！”
她用長指甲戳著我的額頭：
“我一場直播賺的都比你一輩子整的都多！你那點錢投給我，以後我能讓你享受多少！”
弟弟林晨從房間探出頭，附和道：
“姐，媽說得對，你別小氣。媽火了，才能給我買新遊戲機。你的畫學不學都一樣。”
我SS盯著她，不松口。
張嵐失去了耐心，直接衝進我那狹小的臥室：
“你不給，我自己找！”
她拉開我的抽屜，把書本、畫稿、顏料扔了一地。
我撲過去阻止，她卻先一步翻出了藏在最深處的舊木盒子。
裡面不僅有存著獎學金的銀行卡，
還有一張我和外婆的合影。
張嵐抽出銀行卡，瞥了一眼泛黃的照片，嗤笑道：
“還留著這破玩意兒？天天對著個S人照片，難怪一身晦氣！”
我衝過去搶照片：
“錢你拿走，把照片還給我！”
張嵐當著我的面，作勢要將照片撕成兩半：
“再不聽話，我就讓你連這點念想都斷了！”
我的動作僵住了。
我看著她得意地將銀行卡塞進口袋，密碼是我的生日，她一清二楚。
她把照片扔回我臉上。
“沒出息的東西。”
當晚直播，張嵐換上了用我的錢新買的外套。她對著鏡頭分享“育兒經”：
“家人們，
今天我教育了女兒，把她的獎學金‘保管’起來了。小孩子手裡不能有太多錢，容易學壞，大家說對不對？”
【嵐姐做得對！慈母多敗兒！】
【我媽當年也這麼管我，現在才知道她用心良苦。】
【這才是負責任的家長！】
林晨端著一杯蜂蜜水入鏡，乖巧地說：
“媽，別為姐姐生氣了，她不懂事。你的新衣服真好看，我姐那點錢花得值！”
張嵐笑著摸摸林晨的頭，對著鏡頭宣布：
“為了讓她長記性，明天我用她獎學金的錢，在直播間搞個抽獎，就當是她為大家做貢獻了！”
“好”、“嵐姐大氣”刷屏，
禮物特效此起彼伏。
直播結束後，張嵐走進我房間，看到我呆坐在狼藉之中。
她用腳尖把空了的木盒子踢到我腳邊：
“現在知道誰是一家之主了？以後聽話點。”
我沒有看她，慢慢地、珍重地將奶奶的照片收好，放進貼身的口袋裡。
然後，我抬起頭，眼神平靜，輕聲說：“知道了，媽。”
這聲媽，不帶任何感情。
我的“順從”讓她非常滿意，她哼著歌離開，盤算著明天抽獎的文案。
她沒看到我眼神裡的冰冷。
我拿起她帶貨的那瓶減肥藥和直播沒吃完的排毒養顏糖。
媽，謝謝你用我的錢辦抽獎，吸引了更多的觀眾。
人越多，
這場戲才越精彩。
你可千萬，要演下去。
3
晚上，姨媽和表姐李悅到了。
李悅穿著名牌，化著濃妝。
張嵐熱情地把李悅拉到身邊，無視我。姨媽對我客套地問了兩句。
餐桌上，張嵐和弟弟林晨吹噓她的直播事業。
我被安排在角落。姨媽問我：
“凌苒，還畫畫嗎？”張嵐打斷她：
“畫畫能當飯吃？浪費時間。哪像悅悅，學的專業有前途。”
桌下，她用高跟鞋踢我的小腿，示意我給李悅夾菜。
她對姨媽笑：“凌苒這孩子就是內向。”
飯後，姨媽遞給我一個盒子：
“凌苒，
姨媽給你買的專業彩鉛。”
我接過禮物：“謝謝姨媽。”
我笑了，張嵐的臉卻沉了下去。“為了一盒破筆就高興成這樣，沒出息！”
她一把奪過我手裡的彩鉛，還將我自己的筆全塞進李悅懷裡。
“悅悅，你學設計的，這東西給你才有用。林凌苒就是瞎塗鴉，給她是浪費！”
李悅推辭了一下，收下了。“謝謝姨媽，我正好有作業要用。”
林晨在旁邊拍手：“媽說得對！給我姐就是糟蹋了！”
我盯著李悅手裡的那盒彩鉛。
我站起來，走到張嵐面前：“那是我的。”
“你可以說我畫得不好，
但你不能搶我的禮物，搶我的東西。”
張嵐的臉漲紅。她揚手一巴掌扇在我臉上。
“你反了天了！我養你，你給我難堪？”
姨媽起身拉架：“好了姐姐，小孩子不懂事。”
我看著暴怒的張嵐，笑了。
我拿起桌上她最喜歡的水晶果盤。當著所有人的面，松手。
果盤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家宴不歡而散，張嵐把我推進臥室，從外面鎖上門。
“你有骨氣？好！從現在到下次直播，你就在裡面反省！別想吃飯了！我看你骨頭有多硬！”
我背靠著門板滑坐在地。我聽見她在客廳對林晨說：
“餓她兩天就老實了。
”
4
除夕夜我被關在房間餓了兩天，眼前發黑。
張嵐走進來，把一件吊牌都沒摘的吊帶紅裙扔到我臉上。
“換上，今晚是除**直播，榜一大哥要看喜慶的。別給我擺出一副S人臉！”
我手腳無力，換得慢了些。
她一把將我拽起來，往我臉上胡亂地抹著慘白的粉底。
“你看你那S人樣！穿個衣服都磨磨唧唧，是不是想偷懶？”
她用力拍打著我的臉，惡狠狠地警告：
“今晚給我笑得甜一點，不然有你好看！”
林晨嘴裡嚼著雞腿跑進來，指著我大笑：
“媽，你看她抖的樣子，真好玩！這樣直播肯定有人刷禮物！
”
母子倆的笑聲在房間裡回蕩。
直播前一小時，張嵐端來一杯水和幾粒顏色怪異的藥丸。
“加強版減肥藥，鞏固一下成果。今晚隻要你當著幾百萬人面，說是吃我的藥瘦的，直播結束我就讓你吃飯。”
那是她帶貨的三無產品。
我看著她，從口袋裡掏出我準備好的所有藥，和她給的混在一起，就著水，一口吞了下去。
她愣住，隨即笑了：
“這就對了，早這麼聽話不就好了？你是我女兒我發財了還能虧待你不行?”
她根本沒在意我吃了多少，轉身去擺弄直播設備。
幾十粒藥丸下肚，胃裡劇痛。
我捂著肚子，冷汗直流。
張嵐不耐煩地回頭：
“忍著！
別把妝弄花了！”
我靠在椅子上，看著她為了流量忙碌的背影，生命力正從我身體裡流走。
客廳裡擺滿了年夜飯，她和林晨大快朵頤。我被安排在直播鏡頭前，不許上桌。
藥效徹底發作，我視線模糊，呼吸困難，嘴角溢出白沫。
她走過來，拿紙巾使勁擦掉我嘴角的白沫，壓低聲音。
“給我憋回去！敢吐在新地毯上，我扒了你的皮！”
我看著她眼裡的貪婪，不再說話，閉上了眼。
晚上八點整，直播準時開始。
張嵐對著鏡頭笑得滿面春風：
“家人們過年好！我是嵐姐！今天給大家看我女兒三天瘦十斤的成果！”
彈幕飛速刷過。
她把鏡頭懟到我臉上，
得意地說：
“來，凌苒，跟家人們打個招呼，說句‘媽媽辛苦了’。”
我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
那句話，永遠卡在了喉嚨裡。
張嵐臉上的笑掛不住了，她用力推了我一把，語氣帶著威脅：
“林凌苒！裝什麼S？幾百萬人看著呢，快醒醒！”
隨著她猛力一推，我直挺挺地從沙發上栽倒在地。
“砰”的一聲。
我的臉正對著鏡頭，雙眼圓睜，嘴角掛著沒擦淨的白色泡沫。
直播間S寂一秒。
隨即，彈幕瘋狂爆發：
【臥槽！這不對勁！人怎麼不動了！】
【她的眼睛！她一直沒眨眼！
】
【那臉色不是化妝化的！那是S人的顏色！】
【嵐姐，你女兒好像......S了？！】
張嵐看著滿屏的“S了”，臉上的笑容一點點凝固。
5
直播間彈幕瘋狂刷屏著“報警”、“快打120”。
張嵐終於意識到不對勁。她顫抖著伸出手，探了探我的鼻息，那根塗著鮮紅指甲油的手指猛地縮了回去。
她的臉色瞬間煞白，但第一反應不是叫救護車，而是關了直播。
直播一斷，她臉上的偽裝徹底撕裂。
她沒有悲傷，沒有哭泣，而是抬起腳，狠狠踢在我的屍體上，破口大罵：
“晦氣東西！大過年的S給我看？要SS遠點，
別髒了我的新地毯！”
我飄在天花板上，冷冷地看著這一幕。胃裡的灼痛和窒息感都消失了。
我解脫了。
媽，你看，我終於不用再聽你的話了。
弟弟林晨嘴裡的飯還沒咽下去，他走過來，用腳尖嫌惡地碰了碰我僵硬的手，滿臉抱怨地對張嵐說：
“媽，她這一S，咱家是不是就變成兇宅了？那我以後還怎麼娶媳婦？房價都得跌！”
張嵐焦躁地在客廳裡來回踱步，嘴裡念叨的不是我的名字，而是：
“剛才那波打賞還沒提現，平臺會不會因為這個事故凍結我的錢？這S丫頭，S都S得不是時候！早不S晚不S，偏偏在直播的時候S！”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急促的敲門聲和警鈴聲。
張嵐臉色劇變，但她眼珠一轉，臉上瞬間換了一副表情。
她以極快的速度，一腳把那個被我吞光的空藥瓶踢到了沙發底下。
做完這一切，她猛地撲到我的屍體上，發出一聲幹嚎：
“凌苒啊！我的女兒啊！你怎麼這麼傻啊！”
門被巡捕和急救醫生撞開。醫生衝進來，跪下檢查我的情況，隨即遺憾地搖了搖頭：
“瞳孔已經完全散大，屍僵都開始出現了，人......早就走了。”
醫生看向我毫無血色的臉，再抬頭看她。張嵐化著全妝，正用手背抹著根本不存在的眼淚。醫生的眼神裡全是懷疑。
面對巡捕的初步詢問，張嵐一邊搶著回答：
“是這孩子自己想不開！她平時就愛亂吃那些網上的減肥藥，我怎麼勸都不聽！誰知道她今天背著我吃了多少！我可憐的女兒啊......”
她熟練地往我這個S人身上潑著髒水。
S無對證。這是她最好的說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