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滿臉不解,都退婚了,他娶妻納妾與我何幹?
夫君我都贅三個了。
1
小青梅叫沈紫琴,生得我見猶憐。
顧書恆待她如珠如寶,倍加小心。
他說紫琴孤苦無依,格外可憐。
要給她個名分留在顧家,才能不被人欺負。
我聽著連連點頭,「那你就娶了她唄,這麼愛,納妾豈不委屈?」
顧書恆瞪大眼睛看著我,不可置信,「你讓我娶她?!」
旋即,他又冷靜下來,看我的眼神透著輕蔑。
「錢錦,你曾說非我不嫁,如今又何必為了拈酸吃醋說這些違心的話。」
「放心,即便紫琴入了府,我也依舊敬你愛你。」
旁邊的小青梅跟著落淚,
「錢姐姐,你莫要說這種氣話,我不是來跟你搶顧哥哥的,我隻是想有個容身之處。」
「隻要離顧哥哥近一點就好。」
顧書恆為她拭去眼淚,兩人深情對視,倒顯得我像惡人。
我摸摸鼻子,記憶裡好像確實說過這話。
那會兒顧書恆剛成為探花郎,身著紅袍,打馬遊街。
又俊又嫩,誰能不心動?
但這不是有更好的人選了嘛。
以往的玩笑話哪能算數。
若真要再贅一個,後院那三隻「瘋狗」夜裡得吃了我。
不遠處的銀珠扯開嗓子衝我喊:「小姐,後院三個公子又為你今晚去哪個房打起來了,你快回來看看吧!」
這下顧書恆維持不住體面,連小青梅的手都不拉了:「什麼三個公子?」
「你什麼時候背著我認識了別的男人?
」
我勾起指頭算了算,應是三個月前。
就發現顧書恆有小青梅的第二天。
2
我見到沈紫琴那日正逢河畔放花燈,人來人往,美不勝收。
不遠處的俏郎君正買下簪子為心愛的姑娘挽發。
兩個青澀的人齊齊紅了臉龐,執手在花燈下寫上祝願。
我看得心生感動。
銀珠拉了拉我的袖口,「小姐,你先別感動,那個人好像是顧探花。」
不兒,等會兒?!
我揉了揉眼睛,真是顧書恆。
笑得滿臉蕩漾,哪有跟我說話時的羞澀樣。
沒出兩個時辰,這件事就傳到了我娘耳中。
我娘向來瞧不起這種三心二意的人,當晚搜集了全城男人的畫像放到我面前。
我擰著帕子,
有些糾結。
顧書恆或許三心二意,但相貌實在出眾。
真要舍棄,還是有些艱難。
我娘恨鐵不成鋼:「他既然能找,那你也找。」
「他找一個,你找三個!」
我淚也不擦了,心也不傷了,一頭埋進畫像裡開始細細品味。
精挑細選出三人。
第一個是丞相家的小公子,溫文儒雅。
第二個是葉小王爺,矜貴禁欲。
我紅著臉看向最後一個人,這是小將軍……
胸前的盔甲被肌肉頂出兩道極具張力的弧度。
好大……
手感肯定很好。
我娘一副過來人的模樣,「如果你為男人傷心,那肯定是因為你找的男人不夠多。
」
我銘記阿娘的教導,開始三頭跑。
月初見小公子。
月中會葉小王爺。
月末正好趕上小將軍回京。
雨露均沾,誰都不白來。
3
我跟祁懷瑾第一次見面是在寺廟的後山。
阿娘告訴我,丞相家的小公子有個不為人知的秘密,每月月中都會在普渡寺小住幾日。
祈福、燒香。
我過去時,正遇上祁懷瑾執筆畫畫。
傲雪凌梅,躍然紙上。
我站在後面看了許久,沒忍住誇贊,「妙筆生花。」
「可以賣給我嗎?」
祁懷瑾沒想到這裡還有別人,嚇得往後退了好幾步,拉開一個正常距離才松口氣。
他不敢看我,聲如蚊蚋,「我的畫不賣的……」
「什麼?
我沒太聽清。」
我步步靠近,看著那張俊臉染上緋紅,卻強撐著復述。
「我的畫不賣的……」
我再次拉近距離,「那你可以送給我嗎?」
祁懷瑾茫然地看著我,大概驚訝這世上竟然有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我不白要,我用陸懷恩的畫同你換。」
對方後撤的步子頓了頓,有些心動,又有些懷疑。
我抖了抖腰間的純金令牌,上面的「錢」字用九九八十一種工藝制成,既不低調也很奢華。
「我娘是京城首富,家裡的名畫堆了一庫。」
「不騙你。」
丞相家的小公子還是太好騙,即便半信半疑卻還是同意了交換,將那幅傲雪凌梅鄭重地放在我手上。
小聲提醒,「你回家莫要忘了我。
」
我視線看向一旁的落款,念出了聲,「祁懷瑾。」
有人下意識應了一聲。
「真好聽的名字。」
祁懷瑾慌忙背過身,卻蓋不住紅透的耳朵尖尖。
真有趣。
4
我沒騙祁懷瑾,家裡的確有陸懷恩的畫。
還不止一幅。
我選了幅最好的,又加了封回信,差人送過去。
回信薄薄,裡面隻有寥寥幾字。
【謝謝。】
【剩下的那些,真的可以給我看嗎?】
我看著庫裡落灰的名畫,大手一揮。
【管夠!】
往後,我跟祁懷瑾見面的次數逐漸變多。
他沉醉畫作,又愛好瑤音,在一次次的交談中同我熱絡起來。
我熱衷於逗他,
看對方慌亂的表現。
「祁懷瑾,你好厲害。」
每每此時,祁懷瑾總是偏頭看別處,不敢與我對視。
隻餘下一個紅透的耳朵尖尖彰顯自己的情緒。
回信上的字越來越多,幾個字、幾句話,到最後一頁裝不下。
字裡行間也開始出現我的名字。
「阿錦,我最近在學新曲子,你有什麼想聽的嗎?下次我彈給你聽。」
「阿錦,你最近怎麼沒來?」
【阿錦……】
我灌下苦藥,回了信。
「山間寒涼,最近感染了風寒,不便見你。」
這次祁懷瑾沒再回信,隻是叫自己的貼身小廝送了兩個箱子過來。
那箱子高高大大,銀珠一打開都驚了。
「這麼多話本跟糕點?
」
「沁芳齋跟書閣的品類都被祁小公子買空了吧。」
箱中還放了張紙:「我記得你喜歡吃沁芳齋的糕點,隻是不知道具體是哪個口味,所以叫人全都買了。」
「阿錦,好好養病,我會學很多新曲子,來日彈給你聽。」
我咬了一口桂花糕,外表看著平平無奇,但一口下去回味無窮。
就像祁懷瑾這樣含蓄的人。
最是好品。
後來的祁懷瑾變了性子,開始主動給我寫信。
為我作畫。
邀我品茶。
隻是被我拒絕了。
畢竟月中是屬於葉睿的時間。
說好合理分配,我不能打破這份和諧。
5
認識葉睿純屬是巧合。
他中了毒,得知阿娘與神醫交情匪淺,
託她修書一封求藥。
可惜雲姨不知道醉在哪個溫柔鄉,遲遲沒有回信。
眼瞅著葉睿那身體越來越差,我娘靈光一現,一把將我塞進馬車上,送進王府。
初見葉睿時,他半邊臉藏在黑暗裡,一雙銳利的眸子似狼般狠厲。
乍一看特嚇人。
但再一看,眼淚已經順著嘴角流下來。
太俊了!
不同於祁懷瑾的溫柔,葉睿更鋒利,也更具攻擊性。
搭脈時,他的視線直直地落在我身上。
盯得人有些不自在。
我仔細感受著對方的脈搏,皺緊眉頭。
有點不太好辦。
葉睿中的是混毒。
一引一輔。
單中引毒對身體無害,但加上另一種毒就不一樣了。
不過幸好,
求醫求得早,還有得治。
對方撐著臉,衝我笑,「我看過京城所有的名醫,他們都說我沒救了。」
「錢姑娘真能治好嗎?莫不是诓騙我?」
我微微一笑,遞給他一碗比臉盆還要大的苦藥。
在葉睿皺著眉喝光後,又往他手中塞了一小碗更苦的藥。
「這個也要喝。」
畢竟這個才是真藥。
前面那個比臉盆還大的隻是補藥,多喝無害。
對,本姑娘就是這樣記仇。
讓你看不起我的醫術!
幾貼藥下去,葉睿好了不少,至少不會時不時再發瘋。
我在王府住下,等待雲姨給我發來真正的解藥。
畢竟我隻是個半吊子,續續命還行,解毒是真幹不了的。
6
藥丸到達的那天,
葉睿病發了。
一個人把自己鎖在了房間裡,又打又砸,活活一個瘋子。
王伯在外拉著我幹著急,「錢姑娘,王爺發病了,特地叮囑了我們別讓你進去。」
「萬一傷到你可不好。」
我推門的手頓了頓,用力一推,陽光傾灑在裡屋。
也照亮了縮在一旁的葉睿。
黑發貼在他的臉上,有種莫名的破碎感。
嘴唇被他自己咬出血,落在嘴角格外妖冶。
葉睿往角落縮了縮,「我發病了,你別過來,我怕……」
話沒說完,我一把拽住他的頭發,掰開他的嘴硬生生將藥塞了進去。
又趁機甩了兩巴掌,打暈扔地上了。
門外偷看的王伯呆若木雞。
「錢……姑娘真厲害。
」
我拍拍手,小意思。
我娘人脈遍布天下,結交了各種奇人異士。
所以我啥本領都學了點。
雲姨的藥效還是一如既往地猛,不出半個時辰,葉睿整個人都被汗浸透了。
虛弱地癱在床上,朝我露出一個可怖的微笑。
我伸手調整了一下他嘴角的弧度,「你笑得太難看了。」
「這樣笑才對呀。」
葉睿愣了愣,嘴角的弧度聽話地往上挑了挑。
喝藥時,又偷偷打量我,躊躇不安,「我發病的那個樣子,是不是很恐怖?」
「嚇到你了吧。」
我努力思考了下,搖搖頭。
「很俊。」
葉睿偏過頭,罕見地紅了臉,看著手中的藥碗發呆。
我沒說謊,跟著雲姨學醫那些年,
我見過比他還要恐怖百倍的人。
再說,葉睿有這樣一張臉撐著,再可怕能可怕到哪去?
病好之後的葉睿如影隨形地跟著我。
倉庫裡的寶貝一個接一個往我手中塞。
甚至會在電閃雷鳴的半夜,穿著單薄的衣服躲在我的屋檐下。
委屈示弱,「阿錦,近來我總是心慌多夢,你能不能給我瞧瞧?」
我為他搭脈,身體健康,無事發生。
不過心跳確實很快。
想來是雷聲太大,心生恐懼。
燭火照耀著葉睿腹部露出的一角,塊壘分明。
我飛快收回視線,不敢多看一眼。
非禮勿視。
非禮勿視!
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