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媽媽正指著電視裡鋪天蓋地的娛樂新聞打趣。
「沉舟,你和黎曼的緋聞都傳了三個月了,什麼時候給人家一個名分呀?」
屏幕裡,陸沉舟和黎曼在電影節紅毯上並肩而立,他替她整理裙擺的動作被拍成特寫,配文是「陸氏太子爺與影後黎曼疑似好事將近」。
聞言我筷子一頓。
阿姨笑著看向我。
「念念,你和他一起長大,最了解他了。你說,他和黎曼是不是特別般配?」
我抬起頭,笑得眉眼彎彎:
「阿姨說得對,黎曼姐又漂亮又有才華,和沉舟哥確實很配。」
桌上突然安靜下來。
陸沉舟,緩緩轉過頭盯著我。
「沈念。」
他聲音壓得很低。
「你再說一遍?
」
我語氣平靜:
「我說,你和黎曼姐郎才女貌,天造地設的一對。」
「不如就在一起試試唄?」
1
陸沉舟猛地站起身。
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
「跟我出來。」
他把我拽進二樓書房,反手鎖上門。
「沈念,你什麼意思?」
陸沉舟把我抵在書架上,木質框架硌得我後背生疼。
他身上有淡淡的雪松香,混著晚宴上留下的紅酒氣息,曾經讓我心醉的味道,此刻隻覺得窒息。
「我能有什麼意思?」
我眨了眨眼。
「難道我說錯了嗎?全娛樂圈都在磕你和黎曼的 CP,沉曼夫婦超話都有三百萬粉絲了。」
「那是工作!
」
他聲音裡壓著火。
「電影節是我們公司主辦,黎曼是代言人,我陪她走紅毯是商務需要!」
「哦。」
我點點頭。
「那上周被拍到半夜一起去吃日料呢?也是商務需要?」
陸沉舟的瞳孔微微一縮。
「你怎麼知道?」
「娛樂版頭條,想看不到都難。」
我笑了。
「狗仔拍得挺清楚的,你還幫她擦嘴角的醬油漬,真貼心。」
他盯著我看了很久,像在審視一個陌生人。
「沈念,你以前從來不看這些八卦新聞。」
「以前是以前。」
我移開視線,看向他身後書架上的合影。
那是我們十八歲畢業旅行時在青海湖拍的,我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縫,
他板著臉卻悄悄用手護著我的頭頂。
那時候,他還會因為我多看別的男生一眼而吃醋到半夜給我發五十條語音。
現在呢?
現在他的花邊新聞滿天飛,而我這個正牌女友,隻能像個見不得光的地下情人,在他需要的時候出現,在他不需要的時候隱身。
「你到底怎麼了?」
陸沉舟松開我的手,語氣緩下來。
「是不是因為我這幾個月太忙,沒時間陪你?
「下個月我空出來,帶你去冰島看極光,嗯?」
他伸手想碰我的臉,我偏頭躲開了。
這個曾經讓我心動不已的動作,如今隻覺得諷刺。
「陸沉舟。」
我輕聲說。
「我們分手吧。」
空氣瞬間凝固。
他像是沒聽清。
「你說什麼?」
「我說,我們分手。」
我重復一遍,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晰。
「五年了,我累了。」
陸沉舟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沈念,別鬧了。」
他伸手來拉我,語氣裡帶著慣有的、那種哄小孩似的無奈。
「就因為幾條緋聞?我都解釋過了,我和黎曼真的隻是——」
「隻是工作伙伴,隻是好朋友,隻是媒體亂寫。」
我打斷他,替他把話說完。
「這些話,你這三個月說了十七遍。」
他愣住。
「你數過?」
「是啊。」
我笑了,眼眶卻有點發酸。
「我不僅數了,還錄了音。
每次你說隻是朋友的時候,語氣都不一樣,挺有意思的。」
陸沉舟的臉色終於變了。
「你到底想怎麼樣?」
他聲音冷下來。
「沈念,我以為你比那些女人懂事。」
「懂事?」
我重復這個詞,突然覺得無比荒謬。
「懂事就是看著自己男朋友和別的女人上熱搜也不吭聲?懂事就是在你媽問起來的時候還要笑著說你們很配?懂事就是在你需要的時候隨叫隨到,不需要的時候自動消失?」
我深吸一口氣,把湧上來的哽咽壓下去。
「陸沉舟,我懂事了五年,現在不想懂了。」
他盯著我,像在判斷我是不是在開玩笑。
良久,他冷笑一聲。
「行,既然你想分,那就分。」
「但我把話說在前頭。
」
他逼近一步,氣息噴在我臉上。
「沈念,出了這個門,你別後悔。也別過兩天又哭著來找我,說你想通了。」
我從他身側走過去,擰開門把手。
「放心。」
我沒有回頭。
「絕對不會。」
下樓時,陸媽媽還在客廳等著,滿臉擔憂。
「念念,沉舟是不是又欺負你了?阿姨幫你罵他!」
我停下腳步,轉過身,朝她深深鞠了一躬。
「阿姨,謝謝您這些年對我的照顧。」
「以後……我就不常來了。」
2
其實我和陸沉舟的故事,開頭俗套得不能再俗套。
兩家是世交,我們從小一起長大。
他比我大三歲,
永遠是別人家的孩子。
成績好,長得好,高中就幫著家裡打理公司業務,大學沒畢業就創了業。
而我呢?我就是那個永遠跟在他身後的小尾巴。
十六歲那年夏天,我發高燒住院。
爸媽在國外出差,是陸沉舟逃了期末復習,在醫院守了我三天三夜。
我醒來時,他趴在床邊睡著了,手裡還握著給我擦汗的毛巾。
那一刻,我就知道,我完了。
十八歲生日那天,他帶我去坐摩天輪。
在升至最高點時,城市燈火在腳下鋪成星河,他突然問我。
「沈念,你要不要跟我試試?」
我傻乎乎地問。
「試什麼?」
他笑著吻了我。
那是我的初吻,帶著薄荷糖的味道,和少年滾燙的掌心溫度。
後來我們在一起了,但他說要保密。
「等我徹底接手公司,等我們都再成熟一點,再公開。」
當時他是這麼說的,眼神真誠。
「不然兩邊家長壓力大,對你也不好。」
我信了。
一信就是五年。
這五年裡,我從美術學院的畢業生,變成小有名氣的插畫師。
他從陸家少爺,變成科技新貴,公司估值翻了幾百倍。
我們搬進了市中心的大平層,養了一隻布偶貓,衣帽間裡我的衣服和他的西裝掛在一起,浴室裡我的護膚品和他的剃須刀並肩而立。
一切都看起來很好。
直到三個月前,陸氏集團旗下娛樂公司籤下影後黎曼。
第一次見到黎曼,是在陸沉舟公司的年會上。
她穿著酒紅色露背長裙,
像一隻高傲的天鵝,徑直走向被眾人簇擁的陸沉舟,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
「沉舟,不介紹一下?」
她笑著看我,眼神卻帶著打量。
陸沉舟輕輕抽出手臂。
「這是沈念,我……」
「我是陸總合作多年的插畫師。」
我搶在他前面開口,伸出右手。
「黎小姐你好,我很喜歡你的電影。」
黎曼挑了挑眉,握住我的手,力道不輕。
「沈小姐真年輕。」
她笑著說。
「沉舟,你從哪兒挖來這麼有靈氣的小朋友?」
那天晚上回家,我問陸沉舟。
「你為什麼不說我是你女朋友?」
他正在解領帶,聞言動作頓了頓。
「那種場合,
不合適。」
他說。
「來的都是業內人士和媒體,你知道的,我們的關系一旦公開,你會被放在顯微鏡下審視。念念,我是在保護你。」
保護我。
多好聽的詞。
可後來,他和黎曼的緋聞開始頻上熱搜。
從一起出席活動,到一起吃飯,再到被拍到他深夜出入黎曼的公寓。
每次我問起,他都有完美的解釋。
「狗仔亂拍,那天還有經紀人和助理在場。」
「她公寓樓下有家很好的私房菜,我們是去談明年代言續約的事。」
「念念,你要相信我。黎曼隻是合作伙伴,我心裡隻有你。」
我相信了。
一次又一次。
直到上周,我刷到黎曼的小號微博。
沒有認證,
粉絲隻有幾百,但我一眼就認出來。
那是陸沉舟的視角。
照片裡,黎曼穿著他的白襯衫,在廚房煎蛋。配文是。
「某個工作狂難得下廚,雖然煎糊了,但勉強給個及格分吧。」
照片角落,露出一隻骨節分明的手腕,戴著我去年送他的限量款腕表。
我坐在沙發上,盯著那張照片看了整整兩個小時。
布偶貓奶油蹭過來,用腦袋拱我的手。
我抱起它,把臉埋進它柔軟的皮毛裡,終於哭了出來。
那一刻我才明白。
我不是在吃醋。
我是在為自己的愚蠢買單。
3
分手後第一周,陸沉舟沒有聯系我。
倒是他媽媽給我打了好幾個電話,語氣小心翼翼。
「念念,
沉舟這孩子就是脾氣倔,你別跟他一般見識……
「阿姨過兩天做你愛吃的紅燒肉,你來家裡吃飯好不好?」
我握著手機,鼻子發酸,但還是說。
「阿姨,對不起,最近工作忙,去不了了。」
「那……你們好好聊聊,別真鬧掰了。沉舟他其實……」
「阿姨。」
我輕聲打斷她。
「我和陸沉舟,真的結束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最後,陸媽媽說。
「念念,不管怎樣,阿姨永遠把你當女兒。」
掛了電話,我蹲在客廳地板上,抱著膝蓋哭了一場。
五年。
我把人生最好的五年,
都給了陸沉舟。
我熟悉他所有的喜好,記得他每一件襯衫的擺放順序,知道他胃不好要喝溫水,熬夜後必須喝我燉的湯。
我為他學會了做復雜的法餐,為他放棄了出國進修的機會,為他一遍遍修改自己的職業規劃,隻為能配合他的時間。
可現在,我連哭都不敢大聲。
因為這是他的房子。
分手那天我就該搬走的,但我的畫室在這裡,這麼多年積攢的工具、材料、半成品,一時間根本搬不完。
陸沉舟大概也料定了我走不了。
所以他沉得住氣,等著我主動低頭。
就像以前的每一次爭吵,最後都是我忍不住,先給他發消息,先去找他,先妥協。
但這次不一樣。
哭完之後,我爬起來洗了把臉,打開電腦,開始整理作品集。
凌晨三點,我給合作多年的編輯發了郵件。
「周姐,上次你說法國那邊有個駐留藝術家項目,還缺人嗎?」
4
分手第二十天,陸沉舟終於出現了。
那天我正在畫室收拾東西,門鈴響了。
從監控裡看到他站在門外,穿著剪裁合體的深灰色西裝,手裡拎著個紙袋,是城南那家我最愛吃的提拉米蘇。
我開了門,但沒讓他進來。
「有事?」
陸沉舟看著我,眉頭微皺。
「你瘦了。」
「減肥。」
我面無表情。
「還有事嗎?我正忙。」
他試圖從門縫裡擠進來,我SS抵著門。
「沈念。」
他語氣沉下來。
「鬧夠了沒有?
」
「陸總。」
我學著他公司員工的語氣。
「我很忙,沒時間跟您鬧。」
陸沉舟盯著我看了幾秒,突然笑了。
「行,你繼續忙。」
他把紙袋放在門口。
「記得吃,你胃不好,別餓著。」
他轉身走了兩步,又回頭。
「對了,下周我生日,家裡要辦個小型派對。我媽點名要你來。」
「我沒空。」
「沈念。」
他聲音裡帶上警告。
「別讓我媽難過。」
說完,他走了。
我關上門,背靠著門板滑坐到地上。
看,他還是這樣。
永遠知道怎麼拿捏我。
知道我舍不得讓他媽媽失望,知道我心軟,
知道我……還愛他。
我把臉埋進膝蓋裡。
沈念,你真是沒出息。
5
陸沉舟生日那天,我還是去了。
不是為他,是為了陸媽媽。
到陸家時,派對已經開始了。
院子裡燈火通明,泳池邊站著穿著精致的男男女女,香檳塔在燈光下閃閃發光。
我一眼就看到了陸沉舟。
還有他身邊的黎曼。
她穿著銀色亮片吊帶裙,像一條美人魚,正笑著往陸沉舟嘴裡喂水果。
周圍的人在起哄,陸沉舟沒躲,就著她的手吃了,然後笑著在她耳邊說了句什麼。
黎曼嬌嗔地拍了他一下。
郎才女貌,佳偶天成。
多美好的畫面。
我站在陰影裡,
突然想起去年陸沉舟生日。
那時他公司剛完成 B 輪融資,忙得腳不沾地。
生日當天還在開會,我就在他辦公室等,等到凌晨一點。
他回來時,我已經趴在沙發上睡著了。
醒來時,身上蓋著他的西裝,他正坐在旁邊吃我做的長壽面。
已經坨了,但他吃得很香。
「怎麼不叫醒我?」
我迷迷糊糊地問。
他湊過來吻我,滿嘴醬油味。
「沈念。」
他說。
「明年生日,我們去南極看企鵝吧。」
南極啊。
那麼遠的地方。
我那時真的以為,我們會一起去。
「念念?」
陸媽媽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實。
她走過來,
拉住我的手,眼眶有點紅。
「來了就好,來了就好……去跟沉舟打個招呼?」
我搖搖頭。
「阿姨,我有點不舒服,想先回去了。」
「來都來了,至少吃點東西……」
「媽。」
陸沉舟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過來,手裡端著杯香檳。
「讓她去吧。」
他看著我,眼神復雜。
「既然來了又不肯進去,何必勉強。」
黎曼也跟著走過來,很自然地挽住陸沉舟的手臂。
「沈小姐,好久不見。」
她笑得落落大方。
「臉色不太好,是不是沒休息好?我認識一個很好的中醫,要不要介紹給你?」
我看著他們挽在一起的手臂,
突然覺得特別沒意思。
「不用了,謝謝。」
我從包裡拿出一個小禮盒,遞給陸媽媽。
「阿姨,這是給您的禮物。我最近要出趟遠門,可能很久不能來看您了,您保重身體。」
陸媽媽愣住了。
「出遠門?去哪?」
「法國。有個藝術駐留項目,要去一年。」
空氣瞬間安靜。
陸沉舟的表情僵住了。
「你說什麼?」
他松開黎曼,上前一步。
「什麼項目?去哪?為什麼沒告訴我?」
我看著他,突然笑了。
「陸沉舟,我們已經分手了。」
「我要去哪裡,做什麼,還需要向你匯報嗎?」
他臉色鐵青。
「沈念,你鬧脾氣也要有個限度!」
「我沒有鬧脾氣。」
我平靜地說。
「我的籤證已經下來了,下周三的機票。」
「你——」
他像是突然被扼住了喉嚨,半天才擠出一句話。
「就因為我這段時間冷落了你?就因為我和黎曼的緋聞?沈念,你就這麼不信任我?」
我搖搖頭。
「不,陸沉舟。」
「我不信任的,是那個一次又一次騙你的自己。」
6
那天晚上,陸沉舟追到了家。
我正跪在地板上打包畫具,他推門進來,帶著一身酒氣。
「沈念。」
他紅著眼睛。
「你把話說清楚。」
「還要怎麼說清楚?」
我頭也不抬。
「分手,我要出國,就這麼簡單。」
「簡單?」
他一把將我拉起來。
「五年感情,你說分手就分手,說出國就出國,你跟我說簡單?」
我甩開他的手。
「不然呢?難道要像以前一樣,你哄兩句,我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繼續做你聽話懂事的女朋友?」
「我告訴你陸沉舟,我受夠了。」
「受夠了你永遠在忙,受夠了你的緋聞滿天飛,受夠了每次我需要你的時候,你永遠不在。」
我深吸一口氣,眼淚還是沒忍住。
「上個月我急性腸胃炎住院,給你打了十幾個電話,你一個都沒接。最後是編輯送我去醫院的。後來你跟我說什麼?說你在和黎曼開視頻會議,手機靜音。」
「三個月前,我外婆去世,我回老家奔喪。你說要陪我,結果當天黎曼經紀人就打電話,說她情緒崩潰要自S,你連夜飛去了橫店。」
「半年前,我們紀念日,你說要給我驚喜。結果我在餐廳等到打烊,你才匆匆趕來,說黎曼在頒獎禮後臺被騷擾,你去處理了。」
我一樁樁,一件件地數。
每說一句,陸沉舟的臉色就白一分。
「陸沉舟,我不是無理取鬧。」
我擦掉眼淚。
「我隻是終於明白,在你心裡,我永遠排在黎曼後面,排在所有人後面。」
「不是的……」
他試圖解釋。
「那些都是……」
「都是意外,都是不得已,都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