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可是陸沉舟，哪來那麼多巧合？」
他沉默了。
很久，他才啞聲開口。
「如果……如果我改呢？」
「如果我公開我們的關系，如果我把所有時間都留給你，如果我再也不見黎曼——」
「晚了。」
我打斷他。
「陸沉舟，我不愛你了。」
這句話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他臉上。
他踉跄著後退一步，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你說什麼？」
「我說，我不愛你了。」
我重復一遍，每個字都說得很輕，卻像刀子。
「從我看到黎曼小號上那張照片開始，從我發現你穿著我送你的手表，
在她家廚房給她煎蛋開始——」
「我就知道，我對你的愛S了。」
7
陸沉舟走的時候，像是丟了魂。
我把最後一隻箱子封好，坐在空蕩蕩的客廳裡，給搬家公司打電話。
掛了電話，我打開手機，看到黎曼剛剛更新的微博。
是一張在陸家派對上拍的照片。她依偎在陸沉舟懷裡，兩人對著鏡頭笑。
配文是。
「謝謝你，給了我一個完美的生日夜。陸沉舟」
下面評論已經過萬。
「官宣了？！」
「我就說他們是真的！」
「恭喜姐姐！陸總好帥！」
「門當戶對，強強聯合！」
我平靜地翻看評論，內心毫無波瀾。
原來脫敏成功的感覺是這樣的。
不是不痛，而是痛到麻木之後，終於可以平靜地看著傷口，看它一點點結痂，脫落，長出新的皮膚。
我截了張圖，發給陸沉舟。
「恭喜，得償所願。」
他幾乎是秒回。
「不是你想的那樣！」
「黎曼喝多了，那張照片是她經紀人拍的，我不知情。」
「我已經讓公關部處理了，馬上撤熱搜。」
我看著那幾條消息，突然覺得特別好笑。
以前他但凡這樣著急解釋，我都會心軟。
可現在，我隻覺得累。
「陸沉舟。」
我回他。
「你不用跟我解釋。」
「畢竟，我們已經分手了。」
「你和誰在一起，都和我沒關系。」
發完這條，
我把他拉黑了。
所有聯系方式，所有社交賬號，全部拉黑。
五年了。
我終於親手，斬斷了和他所有的聯系。
8
去法國前，我去看了外婆。
墓碑上的照片裡，外婆笑得慈祥。
我放下花，跪在墓前，說了很多話。
說我終於要離開這座城市了。
說我不會再為一個不值得的人難過了。
說我以後會好好生活，好好愛自己。
從墓園出來時，下起了小雨。
我站在路邊等車，突然看到一輛熟悉的黑色賓利停在不遠處。
陸沉舟從車上下來，撐著一把黑傘，朝我走來。
他瘦了很多，眼底有濃重的青黑，下巴上還有胡茬。
「沈念。」
他聲音沙啞。
「我們談談。」
「沒什麼好談的。」
「就五分鍾。」
他固執地擋在我面前。
「說完我就走。」
雨越下越大，我的頭發和肩膀都湿了。
陸沉舟把傘往我這邊傾斜，自己的半邊身子露在雨裡。
「我查了你的航班。」
他說。
「下周三，巴黎戴高樂機場。」
「所以？」
「所以……」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
「所以你能不能……別走？」
我看著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
也是這樣一個雨天，我在學校門口等不到車，他騎著自行車衝進雨幕裡，把雨衣披在我身上，
自己淋成了落湯雞。
那天他發燒了，我守在他床邊，他燒得迷迷糊糊還拉著我的手說。
「念念，以後下雨天我都去接你，好不好？」
少年的承諾，總是真摯得讓人想哭。
可是陸沉舟，人是會變的。
「我非走不可。」
我說。
「是因為黎曼嗎？」
他急了。
「我和她真的什麼都沒有！那些緋聞都是公司為了炒作，那張照片是她趁我喝醉拍的，我——」
「陸沉舟。」
我輕聲打斷他。
「你還記得，我外婆去世那天嗎？」
他愣住了。
「那天我給你打了三十七個電話。」
我平靜地敘述。
「從早上八點，
打到晚上十一點。你沒接一個。」
「後來你回我，說你在開一個很重要的會，手機沒帶。」
「可是那天晚上，黎曼發了一張自拍。背景是你辦公室的休息室，她穿著你的襯衫，配文是：感謝某人在我最難過的時候陪著我。」
陸沉舟的臉色瞬間慘白。
「我……」
「你不用解釋。」
我搖搖頭。
「那天之後，我就知道，我們完了。」
「我可以接受你忙，可以接受你有時候顧不上我，甚至可以接受你和別人傳緋聞。」
「但我不能接受，在我人生最黑暗的時刻，你卻在陪另一個女人。」
「而我，連找你的資格都沒有。」
雨越下越大，打湿了陸沉舟的肩膀和頭發。
他站在雨裡，
像一尊僵硬的雕像。
「沈念。」
他啞聲說。
「對不起。」
「我那天……我那天是去處理黎曼的事，她前男友騷擾她，她情緒崩潰，我怕她出事……」
「所以呢？」
我笑了。
「所以你就扔下剛剛失去外婆的我，去安慰另一個女人？」
「陸沉舟，你永遠都是這樣。」
「永遠都有理由，永遠都有苦衷，永遠都是不得已。」
「可是你有沒有想過，我也是會痛的？」
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眼淚混著雨水，從他臉上滑落。
「對不起……」
他重復著這三個字。
「對不起……念念，對不起……」
我看著他哭，心裡一片平靜。
原來，當你不愛一個人的時候，連他的眼淚都無法讓你心軟。
「陸沉舟。」
我說。
「就這樣吧。」
「以後，別再找我了。」
我轉身要走，他突然抓住我的手腕。
「如果……」
他聲音抖得厲害。
「如果我求你……如果我跪下來求你……你能不能……別走？」
我抽出手，頭也不回地走進雨幕。
「不能。」
9
飛往巴黎的那天，
是個晴天。
在機場，我遇到了黎曼。
她戴著墨鏡和口罩，但還是被我認出來了。
她身邊跟著助理和保鏢，排場很大。
我們隔著人群對視了一眼。
她摘下墨鏡，朝我走了過來。
「沈小姐。」
她笑著說。
「真巧。」
「不巧。」
我面無表情。
「黎小姐有事？」
「聽說你要去法國？」
她上下打量我。
「也好，換個環境，重新開始。畢竟你和沉舟……已經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
我看著她精致的妝容，突然很想笑。
「黎小姐。」
我說。
「你知道陸沉舟最討厭吃什麼嗎？
」
她愣了一下。
「他最討厭吃香菜，聞到味道都會吐。」
「他咖啡隻喝美式，加半塊糖，溫度要 65 度。」
「他失眠的時候，要聽肖邦的夜曲，而且是特定版本。」
「他壓力大的時候，右眼會不自覺地跳。」
「他……」
我一樁樁地說，黎曼的臉色一點點變難看。
「你說這些是什麼意思？」
她冷聲打斷我。
「我的意思是。」
我笑了笑。
「黎小姐，你費盡心機搶走的，不過是我用剩下的。」
「祝你們百年好合。」
說完，我拖著行李箱，轉身走進安檢通道。
起飛前，我最後看了一眼這座城市。
五年青春，一場大夢。
如今夢醒了，我也該走了。
手機關機前，我收到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
隻有三個字：
「我等你。」
我刪了短信，拉黑號碼，戴上眼罩。
飛機衝上雲霄的那一刻，我終於淚流滿面。
再見了，陸沉舟。
再見了，我的五年。
10
巴黎的生活，比我想象中忙碌。
駐留項目在一座古老的建築裡，我和來自世界各地的藝術家一起工作、創作、交流。白天畫畫，晚上去塞納河邊散步，周末去博物館看展。
日子充實而平靜。
偶爾會想起陸沉舟，但那種痛已經變得很淡，像愈合的傷口，隻留下一道淺淺的疤。
三個月後，
我的個展在巴黎一家畫廊開幕。
開展那天，來了很多人。
我穿著簡單的黑色連衣裙，站在自己的畫前，用磕磕絆絆的法語介紹作品。
突然，我在人群中看到一張熟悉的臉。
陸沉舟。
他站在角落裡，穿著黑色大衣，手裡拿著一杯香檳，正靜靜地看著我。
四目相對，他朝我舉了舉杯。
我沒有理他，繼續和觀眾交流。
展會結束後，他等在畫廊門口。
「沈念。」
他說。
「你的畫很棒。」
「謝謝。」
我繞過他，朝地鐵站走。
他追上來。
「我來巴黎出差，剛好看到展覽信息……就來了。」
「哦。
」
「你過得好嗎？」
「很好。」
「那就好。」
他頓了頓。
「我……下個月訂婚了。」
我腳步一頓。
「和黎曼？」
「……嗯。」
我轉過身，看著他。
月光下，他的臉依然英俊，卻帶著我從未見過的疲憊。
「恭喜。」
我說。
他看著我，眼神復雜。
「你就……沒什麼想說的？」
「祝你們幸福。」
我語氣平淡。
「真的。」
陸沉舟笑了，笑容裡滿是苦澀。
「沈念，
有時候我真恨你的懂事。」
「以前我那麼對你，你都忍著。現在我說要訂婚，你還能笑著祝福我。」
他走近一步，聲音低下來：
「你就不能……鬧一鬧嗎？」
「像以前一樣，哭著問我為什麼，罵我混蛋，說你恨我……」
我搖搖頭。
「陸沉舟，不愛了，就不鬧了。」
他臉上的笑容終於維持不住了。
「所以你是真的……不愛我了？」
「嗯。」
一個字，輕飄飄的，卻像最鋒利的刀。
陸沉舟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時，眼底一片猩紅。
「如果……」
他聲音顫抖。
「如果我取消訂婚呢？」
「如果我公開道歉，告訴所有人我錯了，告訴所有人我愛的人是你……」
「如果我放下一切來巴黎陪你……」
「沈念。」
他抓住我的肩膀。
「我們能不能……重新開始？」
我看著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的那個雨天。
少年撐著傘，對我說。
「念念，我會永遠保護你。」
那時候的永遠，原來這麼短。
短到隻有五年。
「陸沉舟。」
我輕輕撥開他的手。
「太晚了。」
「我已經，開始新的人生了。」
「而你，
也該往前走了。」
11
那天之後，陸沉舟消失了。
後來我從國內的朋友那裡聽說，他和黎曼的訂婚宴取消了。
陸氏集團的股價因此波動，他父親氣得住院，公司高層動蕩。
但這些，都和我無關了。
我在巴黎又待了半年，期間辦了三場個展，作品被一家知名畫廊籤下代理合同。
駐留項目結束時，導師問我願不願意留下來，繼續攻讀博士學位。
我考慮了很久，最終答應了。
回國的航班上,我翻看手機裡的照片。
有塞納河畔的夕陽,有工作室窗外的梧桐樹,有和各國藝術家們的合影。
翻到最後,是一張五年前的照片。
那時我們都以為，會一直這樣走下去。
我點了刪除。
照片消失了，像從未存在過。
飛機落地時,是國內的深夜。
打開手機，跳出幾十條消息。
有父母的，有朋友的，有編輯的。
還有一條,來自陌生號碼。
「念念，歡迎回家。」
我沒有回復，拖著行李箱走出機場。
外面下著雨,我站在路邊等車。
突然,一把黑傘撐在我頭頂。
我回過頭，看到陸沉舟。
他瘦得幾乎脫了形,眼下青黑,胡茬凌亂，整個人憔悴得像生了一場大病。
「你怎麼知道我今天回來？」
我問。
「你編輯發的朋友圈。」
他聲音沙啞。
「我……正好在附近。」
我們沉默地站著，
雨打在傘面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我取消訂婚了。」
他突然說。
「我知道。」
「我和黎曼徹底斷了。」
「嗯。」
「公司……我交給職業經理⼈了。」
他看著我。
「沈念,我現在什麼都沒有了。」
我點點頭。
「然後呢？」
「然後……」
他喉結滾動。
「然後我想問問你,我能不能……重新追你？」
雨越下越⼤,遠處的霓虹燈在⽔霧中暈開模糊的光暈。
我想起很多年前的那個雨天。
想起少年騎著自⾏⻋衝進雨裡，
把雨衣披在我身上。
想起他說。
「念念，以後下雨天我都去接你。」
可是陸沉⾈，你知道嗎？
有些雨,錯過了,就再也接不到了。
「對不起。」
我說。
他眼底的光,⼀點點熄滅。
「還是……不⾏嗎？」
他聲⾳顫抖。
「哪怕……哪怕給我一個機會……讓我證明我真的改了……」
我搖搖頭。
「陸沉⾈,不是所有的錯誤都能被原諒。」
「也不是所有的離開,都能回頭。」
他笑了,眼淚卻掉下來。
「我明⽩了。」
他後退⼀步,把傘塞進我⼿⾥。
「路上小心。」
說完,他轉身⾛進雨裡，沒有再回頭。
我撐著傘，站在路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
像看著一場青春，終於落幕。
手機響了,是導師發來的消息。
「沈,巴黎美院的 offer 下來了,恭喜。」
我抬頭，看著被雨⽔洗刷的城市。
終於明白，有些離開，是為了更好的歸來。
有些告別，是為了真正的開始。
雨停了。
天快亮了。
我叫的車到了。
上⻋前,我最後看了⼀眼陸沉⾈消失的⽅向。
再⻅了。
這一次，是真的再⻅了。
⻋⼦駛⼊晨曦,駛向新的明天。
而我，終於學會了，如何好好愛自己。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