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看吧,今天又又又不小心做多了。」
於是,平淡如水的日子裡漸漸多了幾絲期待。
直到這天,一整天都沒等到他的身影。
——周子漆,你今天有事嗎?
在對話框敲下這行字,想了想,又刪掉。
直接打去了電話。
「周子漆,今天外面下大雪,路上滑,你不會是提著飯盒摔在半路了吧?」
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隨意些。
那邊接通後,卻遲遲不吭聲。
「周子漆?」
察覺不對勁,喊了好幾聲,那邊才傳來一句低低的:
「嗯?」
顯然不開心的。
「你怎麼了?你今天是發生什麼事了嗎?
」
話音剛落,聽筒裡就響起了一句罵聲。
像是有人一把掀飛了他的手機。
混亂中,依稀能聽見有人在用英語辱罵。
「周子漆!你沒事吧!周子漆?」
遲遲等不到回答。
來不及多想,我立刻起身,隨手扯了件外套就跑出了門。
「你個可憐的孤兒,讓你多搬些東西怎麼了?你還敢跑去跟上頭告狀!我告訴你,就算我今天打S你,也沒有人會來為你收屍的!」
剛踏進超市,就聽見不遠處一陣喧鬧。
周子漆縮在角落裡,低著頭,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旁邊有個中年男人正對著他拳打腳踢,嘴裡罵罵咧咧,髒話不絕於耳。
「你手笨腳笨,摔碎了一瓶紅酒,我罰你多幹點體力活怎麼了?你家人就是這樣教導你的?
」
角落裡的身影終於有了反應。
他抬眼,狠狠盯著面前的男人。
突然暴起,眼眶通紅地揮去拳頭,嘴裡吼著蹩腳的英語:
「我說過的,你說我可以,說我家人不行。」
幾拳下去,中年男人顯然招架不住,很快就沒了還手之力。
他扶著貨架緩了會,竟還想來追:
「我要把你開了!不知好歹的小兔崽子。」
周子漆冷笑一聲,扯下脖子上的工牌,狠狠甩在了他臉上。
「什麼你把我開了,是我不幹了。」
說完,抬腳就要往外走去。
轉身的瞬間,四目相對。
他面上的怒意慢慢淡去,有些難堪地垂下了眼眸。
「桑榆?你怎麼來了……」
沉默幾秒。
我大步上前,一把拉住他往回走,笑著眨眨眼:
「我來給你撐腰了。」
那個鬧事的白人還愣在原地。
我拉著周子漆走到他面前,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貨架:
「親愛的,聽說你欺負我朋友的原因,隻是因為他打碎了一瓶紅酒?」
那白人冷哼一聲:
「當然,那瓶紅酒可是能頂這小子一個月的工資了,他還狡辯說是為了扶孕婦不小心打翻的……那又怎麼樣,窮人就別亂發善心。」
原來孩子是做好事了。
「一瓶紅酒多少錢?」
從口袋裡拿出銀行卡,我輕輕一笑:
「你們這有的,我全包了。」
那男人愣住了。
手腕一揚,銀行卡便隨著我的動作,
拍在了他的臉上。
「給我朋友道歉。」
周子漆卻不樂意了。
他撿起卡,拉著我往超市外走去。
「不用的,不需要這樣。」
他的聲音低低的:
「桑榆,我不想欠你的,這些錢,我現在還不起……」
我莫名有些煩躁。
甩開他的手。
「誰說要讓你還了?那我總不能讓你白受欺負吧?他都那樣說你了,我……」
周子漆的眼神有些不對勁。
我張了張嘴,突然不敢繼續往下說了。
「你為什麼突然跑過來?是因為擔心我?」
他的目光微微抬起,想看我,又不敢多做停留:
「宋桑榆,忘了跟你說,
我其實是一個邊界感很重的人。」
心裡像被什麼東西輕輕刺了一下。
我有些失笑:
「為什麼突然提到這個?周子漆,你是覺得我今天過來幫你,作為朋友來說,是越界了嗎?」
像是沒想到我會這麼說,周子漆一愣,嗫嚅著想要解釋。
但我已經沒有心情聽了。
一天沒吃東西,頭有些發暈。
應該是低血糖又要犯了。
不想再暈倒在他面前,我轉頭想走,卻又突然被人拉了一下。
「你的臉色不太好。」
手心裡被人塞進了一顆糖。
緊接著,肩上又被披上了一件大衣。
淡淡的雪松香,還帶著男生的體溫。
莫名有些恍惚。
一直懵著到達公寓樓下,我才反應過來自己還有很多話想罵他。
拿起手機,點開對話框:
「周子漆,我告訴你,我再也不會理你這個不知好歹的家伙了!」
發完語音,一抬頭。
視線突然被一抹熟悉的身影籠罩。
男人靠在拐角處看來,眼眶通紅,目光瘋狂又克制。
他冷著臉,咬牙開口:
「宋桑榆,你剛剛在跟誰撒嬌?」
10
「……」
拿起手機,毫不猶豫撥打給公寓的安保人員。
「誰允許你們隨便放陌生人進來的?現在,立刻過來,把他給我趕走。」
話音剛落,手腕就被人狠狠鉗住。
「宋桑榆,我問你,這個是什麼?」
沈景文咬牙切齒,將手裡抓著的離婚協議狠狠扔在地上。
抬腳逼近,將我SS困在牆角。
「你為什麼要燒了我們的老宅?為什麼要留下一份離婚協議不辭而別?」
為什麼?哪有那麼多為什麼。
當年沈顏的事情讓我心有餘悸,我見識過他搖擺不定,為了其他女人冷落我的樣子。
所以我在婚禮那晚,拿出了一份提前託人擬好的離婚協議。
跟沈景文提出,若是未來的某天,他做了對不起我的事情,我不會給他任何挽留我的機會。
這份協議,就是我隨時轉頭離開的底氣。
「你好恨的心。」
見我不說話,沈景文氣得眼眶通紅,幾乎要落下淚來。
「八年,我們在一起八年,八年的感情,你居然可以說要就不要了。」
嘴角不禁揚起冷笑。
我直視著他的雙眼,
歪頭問道:
「是我不要的嗎?」
說完,又故意偏了幾寸視線,去尋他身後。
「你的小妍呢,她怎麼沒跟來?」
沈景文顯然聽出了我話裡的諷刺意味。
他神情一頓,桎梏松了些。
語氣也跟著軟了下去:
「桑榆,是我對不起你,你跟我回去好嗎?我們重新開始,給我一個彌補你的機會,好不好?」
好吵。
我拍了拍耳朵:
「不聽不聽,王八念經。」
說著,就想從他的臂彎下鑽出去。
剛走了幾步,又被他用力一把拽了回去:
「你要去哪?我剛剛問你的問題你還沒回答我呢,你剛剛在給誰發語音?那個姓周的男人是誰?」
我想走,卻被困得SS的,
掙脫不得。
「是我。」
走廊裡突然響起一聲怒喝。
有腳步聲跑近,一拳過來,給沈景文驚了個趔的。
我也趁機逃脫,往來人的身後躲。
周子漆一把接住我,揚起目光,犀利打量:
「你找我啊?」
我還記著在超市的事情,故意往旁邊挪了挪。
癟了癟嘴:
「你的邊界感呢?」
周子漆沒笑,也沒生氣,更沒有說話。
他眉頭微蹙,和沈景文目光對峙著,氣氛一瞬間降到了冰點。
直到慌忙趕來的安保人員打破了僵局。
他喘著粗氣,急得話都說不清楚,一個詞一個詞往外蹦:
「對不起宋女士,這位先生今早說他剛到英國護照就丟了,想著您是他的熟人,
所以想來投奔您幾天,我們看他不像是在騙人,就放他進來了。」
我不爽揮手。
「那你們現在把他趕出去也不遲。」
沈景文撿起地上的離婚協議,對著安保人員笑了笑:
「抱歉給您添麻煩了,其實她是我妻子,最近惹她不開心了,在跟我鬧離婚呢。」
周子漆的英語一向不好,這次卻聽得清楚。
他深吸一口氣,轉頭看我:
「宋桑榆,他說的是真的嗎?」
我一時間竟有些心虛,不敢直視他的眼睛。
他笑了,自嘲搖頭,抬腳要走:
「我居然給別人老婆做了一個月的飯。」
我下意識想去拉,餘光卻瞥見對面那抹身影忽然轉身就跑,大步往走廊盡頭而去。
我沒記錯的話,走廊盡頭……是一個半封閉露臺。
與此同時,徐栀子的消息「哐哐哐」連著彈出來好幾條。
—桑榆姐,沈總去找你了嗎?
—對不起,我怕你聽見他的名字不高興,所以一直沒敢告訴你,你出國當天他就病倒了,這半年來尋S覓活,沒一天安生。
—就在幾天前,他瞞著醫生偷偷跑了出來,好像說是要去找你來著……
「桑榆,如果你不跟我回去,那我就S在這裡。」
窗被拉開,他站在露臺上。
凌亂的發絲被風吹得作響,神情癲狂:
「我S在這裡,這樣你每天、每夜、每時、每刻,都會想起我。」
我愣住了。
一時間不知道是要勸還是要攔。
「該S。」
身旁傳來一聲低低的咒罵。
周子漆毫不猶豫抬腿,衝了過去。
「你他媽要S也S遠點,別在這膈應人。」
沈景文病了很久,顯得病弱非常,自然是不敵長時間幹體力活的周子漆。
沒幾下就被他扯著衣領,甩進了走廊。
窗被「啪」的一聲關上。
他像是不解氣,往跌坐在地上的沈景文腚上又是一腳。
「八年?」
他憤憤不平:
「你說桑榆這麼好的女孩子,跟你這種懦夫一樣的神經病在一起八年?」
我不知道為什麼,突然笑了。
手心的糖有些融化了。
我慢吞吞撕著糖紙,塞進嘴巴。
癟著嘴喊他:
「子漆。」
兩人同時看來。
我放細聲音,
撒嬌道:
「人家餓了。」
兩人的臉又同時紅了。
但不同的是,一個是羞的,一個是氣的。
11
推開門。
周子漆很輕車熟路地繞去廚房,熟悉到冰箱裡還剩下幾個雞蛋都知道。
「今天的西紅柿炒蛋……」
我彎腰,把他隨手倒在玄關的雨傘收好,隨口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