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穿成丞相的真千金時,肚子已經微隆。


 


可我根本不記得孩子爹是誰。


 


按照原著,這是浸豬籠的重罪。


 


為保命,我囑咐貼身丫鬟尋來草藥,想悄悄打掉。


 


誰知翌日清晨,鐵面將軍捎來蜜餞,新科狀元在門外彈鳳求凰,皇家暗衛送來金奶嘴。


 


案頭三封求婚書墨跡未幹,都有同樣一句話:


 


「孩子是我的,我定會負責……」


 


1


 


我盯著咕嚕冒泡的黑褐色湯藥,手抖得厲害。


 


可憐我還沒來得及享受榮華富貴,就發現這具身體已珠胎暗結。


 


「小姐,真要喝嗎?」


 


丫鬟翠果眼圈紅紅:


 


「這虎狼之藥……萬一傷著根本,往後可怎麼……」


 


原著裡,

相府的真千金剛從鄉野找回來便大了肚子,被家族長輩親手沉塘。


 


半晌,我抓起三封求婚書,下定決心:


 


「翠果,把藥拿去倒掉,今日之事,不許對任何人說。」


 


我決定暫時留著這孩子。


 


不是心軟,是怕S。


 


在這個沒有 B 超、沒有無菌手術室的時代,打臺就等於玩命。


 


更何況……


 


不管是誰種的因,這果,不能隻由我一個人擔。


 


我要把那個男人,揪出來!


 


2


 


兩日後,京城最奢華的「花滿樓」頂層。


 


樓梯鋪滿了玫瑰,濃香燻得我胃裡翻江倒海。


 


雅間門開,絲竹靡靡。


 


二皇子李馳半躺在軟榻上,懷裡摟著個薄紗舞女,一隻手正往對方胸口塞銀票,

惹得女子嬌笑連連。


 


見我來,他懶洋洋揮手:「都滾下去。」


 


舞女們慌忙斂衣退走。


 


「夢蝶,你可算來了。」


 


李馳坐起身,錦袍松垮,露出脖頸上一抹曖昧紅痕,笑得風流肆意:


 


「一月未見,想你想得緊。這滿京城的庸脂俗粉,在你面前,都成了背景板。」


 


我強忍惡心,在離他最遠的椅子坐下:「二殿下約我,究竟何事?」


 


「還能為何事?」


 


他傾身過來,濃重的脂粉混著酒氣撲面而來:


 


「自然是為——我們的孩子。」


 


「認親宴那晚,你忘了?」


 


我心頭一緊:


 


「那晚……發生了什麼?」


 


李馳眼中閃過精光:


 


「你不知道在哪裡中了藥,

熱情似火,現在忘了也正常。」


 


他壓低聲音,講述的畫面堪比 po 文:


 


「你當時眼尾通紅,聲音軟得能滴水,一邊扒我的衣衫一邊求我要你……本皇子豈是見S不救之人?!」


 


「那石頭硌得我背生疼,你卻不知餍足,要了一次又一次……」


 


「本皇子腰酸了足足三日,你倒好,轉頭就不認賬了?」


 


我聽得頭皮發麻,慌忙打斷:


 


「夠了!」


 


李馳輕笑,不緊不慢地從懷中摸出一支玉蘭花簪:


 


「這個,可是你的?」


 


白玉雕琢,花心一點翠。


 


這確實是原主的首飾。


 


我伸手要拿,他卻又收回去:


 


「定情信物,自然要留到洞房花燭夜,

親手為你簪上。」


 


「殿下。」


 


我盯著他,試圖從玩味的臉上找出一絲破綻:


 


「若你今日有半句虛言——」


 


他舉起三指,笑容更加輕佻:


 


「若騙你……」


 


「本皇子此生,再也舉不起來。」


 


他忽然湊得更近,手伸向我的肚子:


 


「既有了本皇子的骨肉,不如早日完婚。放心,過門後,我定好好疼你……」


 


我本能地躲開,惡心感再也壓不住,幹嘔出聲。


 


李馳的手僵在半空,臉色沉了沉。


 


我抓起披風,踉跄起身:


 


「殿下,此事……容我考慮幾日。」


 


「好,

本皇子等你。就怕你這肚子……等不起!」


 


志在必得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離開花滿樓時,我後背已被冷汗浸透。


 


回頭望去,李馳正立在窗邊,指尖捻著玉簪,朝我遙遙一舉,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難道我腹中的孩兒真是他的?


 


3


 


回到相府,我癱坐在梳妝臺前。


 


翠果一邊為我拆解發髻,一邊支支吾吾:


 


「小姐,認親宴那晚……您確實離席很久。回來時衣衫不整,頭上的簪子也不見了。」


 


我閉上眼,努力回憶。


 


破碎的畫面閃過:


 


後花園,假山,被撞擊得搖搖欲墜的石塊……


 


男女交織的喘息聲,

分不清是誰的……


 


「OMG……」


 


我捂住臉,指尖冰涼。


 


如果記憶沒錯,那晚真是我強迫了二皇子?


 


「小姐!您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


 


翠果慌忙扶住我的身子。


 


我擺擺手,聲音發啞:


 


「讓我一個人靜靜。」


 


夜深人靜。


 


燭火搖曳,我在床榻上輾轉反側,手不自覺地覆在小腹。


 


李馳有簪子作證,有時間線吻合,連細節都能對上。


 


看起來,他很有可能就是孩子爹!


 


我猛地坐起。


 


可為何還有兩個男人,上趕著當便宜爹?


 


4


 


第二日天未亮,我便悄悄出府,直奔城西大營。


 


軍營守衛森嚴,但聽說我是「莊小姐」,士兵們的表情變得微妙。


 


「夫人這邊請。」


 


一個年輕士兵引路,嘴快道:


 


「將軍常說您要來,讓我們認認臉,別衝撞了。」


 


我愣住:「夫人?」


 


「啊不是……」


 


士兵自知失言,慌忙改口:


 


「莊、莊小姐。」


 


一路走去,不斷有士兵偷瞄我,竊竊私語。


 


「這就是將軍夫人?」


 


「原來真人更美……」


 


我腳步一頓:


 


「你們認得我?」


 


一個年輕士兵憨笑:


 


「當然!將軍帳裡掛著您的畫像,有一次中箭縫針,他硬是看著畫像挺過來的,

沒喊一聲疼!」


 


正說著,一道低沉的聲音傳來:


 


「胡言亂語,毀小姐清譽。全體加練五百個俯臥撐!」


 


季隨大步走來,玄色鎧甲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他身高近九尺,肩寬背闊,面容剛毅,眉眼深邃,下颌線繃得緊緊的。


 


「莊小姐。」


 


季隨抱拳,鄭重行禮:


 


「手下人不懂規矩,季某代他們賠罪。」


 


他訓斥士兵時威嚴十足,轉頭看我時卻手足無措:


 


「他們……沒嚇著你吧?」


 


我搖頭:「將軍言重了。你怎知我會來?」


 


他耳根微紅:「我……每日都盼著。」


 


說完覺得不妥,連忙補道:


 


「季某是說,

若小姐想來,隨時歡迎。」


 


他引我到營帳,吩咐親兵:


 


「去讓王嬸煲湯,要溫補的,少油。」


 


帳內陳設簡單,唯有一幅畫鋪在案頭。


 


畫中女子布衣荊釵,在山澗採藥,側臉溫婉,眉眼與我確有七分相似。


 


季隨察覺我的目光,慌忙去收畫,不小心碰翻了砚臺。


 


墨汁潑了他一身。


 


他更窘了。


 


我忍不住笑出聲。


 


這個在戰場上令敵人聞風喪膽的將軍,在我面前倒笨拙得可愛。


 


「季將軍。」


 


我斂了笑意,試探道:


 


「你說孩子是你的……我們之間……」


 


話未說完,我突然腳下一絆。


 


「小心!


 


季隨眼疾手快,攔腰將我扶穩。


 


他的手臂沉穩有力,身上是幹淨的皂角味,混著極淡的血腥氣。


 


我們四目相對。


 


他像被燙到般猛地松開手,連退三步,抱拳深揖:


 


「季某失禮!男女授受不親,我……」


 


「孩子都有了。」


 


我撫上小腹,半開玩笑:


 


「怎還這般見外?」


 


季隨渾身劇震,猛地抬頭看我。


 


「將軍能否告訴我……我們的感情,是如何發展的?」


 


帳內突然安靜。


 


季隨背對著我,肩膀微微顫抖。


 


許久,他才啞聲開口:


 


「那件事……是季某對不住你。


 


5


 


「一個月前。」


 


季隨坐在我對面,雙手緊握成拳,指節發白。


 


「我奉命剿匪,遭埋伏重傷。逃至山野時失血過多昏S過去,是你救了我。」


 


他的目光飄向遠方,陷入回憶。


 


「你把我拖進山洞,採草藥為我止血。我高燒三日,你守了三日三夜。第四日暴雨,山洞陰冷,你凍得發抖……」


 


帳內炭火「噼啪」輕響。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


 


「我那時燒糊塗了,產生癔症。見你冷,便……便脫了衣裳,想暖著你……」


 


帳內安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呼吸。


 


「後來呢?」我輕聲問。


 


「後來……」季隨閉了閉眼:


 


「我做了混賬事。

我強迫了你。」


 


他忽然起身,背對我,開始解鎧甲和裡衣。


 


「將軍?!」


 


「你看。」


 


他轉過身,露出精壯的後背。


 


一道猙獰的傷疤從左肩斜劃至右腰,雖已愈合,仍觸目驚心。


 


「這是那夜你為我包扎的。」


 


我腦中突然閃過畫面:


 


跳躍的火光、男人滾燙的胸膛、草藥的苦味混著血腥……


 


季隨穿上衣服,重新坐下,不敢看我:


 


「你走後,我再尋不到你。直到丞相認女,我才知你是相府千金。」


 


「季某毀你清白,罪該萬S。但請相信,我定會負責。你若願嫁,我此生絕不納妾。你若不願,我也會暗中守護,保你母子一世平安。」


 


我心裡一顫。


 


可他說的是「負責」,

是「贖罪」。


 


唯獨沒有說,「我心悅你」。


 


我心裡莫名發澀。


 


「將軍是因為愧疚,才想娶我?」


 


「還是因為……喜歡?」


 


季隨怔住了。


 


他張了張嘴,最終沒能回答。


 


我的心沉了下去。


 


也許孩子真是他的。


 


但也許,他隻是個正直的傻瓜,因為一夜錯誤,就想用一生彌補。


 


離開軍營時,他欲言又止。


 


最後隻低聲說:「無論如何,季某等你。」


 


回府的馬車上,我靠在車壁,身心俱疲。


 


兩個男人,兩套說辭。


 


李馳說是我主動,季隨說是他強迫。


 


到底誰在撒謊?


 


還是……兩人說的,

都是真話?


 


一個可怕的念頭浮上心頭。


 


難道,我先後睡了他們兩個?


 


6


 


溫亭山又遞來帖子,約我在城郊護國寺見面。


 


寺廟清幽,香客不多。


 


不同於李馳的奢靡、季隨的質樸,溫亭山的安排處處透著細致周全。


 


寺內西邊的禪院早已清場,石凳鋪了軟墊,桌上擺著三四樣精致素點,還有一件披風。


 


天青色,繡著淡雅蘭草。


 


「莊小姐。」


 


溫亭山自廊下緩步而來,月白長衫隨風輕拂,襯得他面如冠玉,眉眼溫潤得像是從水墨畫裡走出的狐妖書生。


 


他躬身作揖:


 


「山路崎嶇,委屈小姐奔波至此。」


 


「溫大人客氣。」


 


我坐下,發現點心都是清淡的,

適合孕婦。


 


我剛坐下,他便遞來一隻溫熱的青瓷小盅:


 


「這是安胎補氣血的,我請相熟的太醫開的方子。」


 


見我遲疑,他小聲補了一句:


 


「已試毒,溫度正好,糖分不高,請放心食用。」


 


手指纖細白皙,比許多女子的手還好看。


 


「多謝。」我接過,輕抿一口。


 


入口溫潤,沒有半分苦澀,還有淡淡的棗香。


 


「莊小姐可記得?」


 


溫亭山輕聲問:「我們第一次相見,便是在這裡。」


 


我搖頭:「實不相瞞,我失去了一些記憶。」


 


溫亭山眼神一暗,隨即又溫聲說:「無妨,我講給你聽。」


 


「一個月前,我們都來這裡為家人祈福。」


 


「後來忽降急雨,你我同在回廊避雨。

那時我不知你是丞相之女,隻覺與你投緣……」


 


他說得情真意切,畫面宛在眼前。


 


才子佳人,雨中偶遇,暗生情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