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有我在，定會護你們母子周全。但有備無患，你若隨身帶著，我也安心些。」
他認真演示著：
「扣動這裡，三丈內可穿透薄甲。」
季隨是個老實人。
是時候了。
使出必S技。
我沉默片刻，忽然嘆了口氣，扶額垂眸：
「季將軍，我都知道了。」
「哐當——」
他手中的袖箭掉在地上。
「對不起，是我騙了你。」
「那一晚……什麼都沒有花生。」
他閉上眼，聲音發顫：
「我高燒時的確意亂情迷，但害怕衝撞了你便撕破傷口，及時清醒過來。」
「從你為我包扎傷口，明明手抖卻強裝鎮定時，
我就喜歡你了。
「後來得知你是相府千金，我自知配不上。聽說你意外有孕，我第一反應竟是……或許有機會站在你身邊，哪怕是以這種方式。」
我松了口氣。
燭火搖曳，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這個在千軍萬馬前不曾退縮的男人，此刻眼眶通紅，像做錯事的孩子。
「莊小姐。」
他忽然單膝跪地，抱拳低頭：
「季隨欺瞞於你，罪無可恕。任你處置，絕無怨言。」
我扶他起來：
「那就罰你……」
「身體康健，長命百歲，守護這萬裡山河。若有朝一日邊關再起烽煙，我要你活著回來。」
他怔住，眼圈更紅了。
我後退一步，
鄭重行禮：
「季將軍，你對我的好，我記在心裡。但我對你，隻有敬重，並無男女之情。」
他僵在原地，許久，才苦澀一笑：
「我明白。」
離開時，他在門口停頓，沒有回頭：
「莊小姐，若日後需要，季隨仍在。」
14
三日後，我約溫亭山在御花園賞梅。
他手持書卷而來，頗有幾分謫仙氣質。
「莊小姐身體可好些了？」
我假裝頭暈，身子晃了晃。
他果然快步上前扶我。
我順勢一個轉身，腳下一絆——
撲通！
水花四濺。
溫亭山整個人栽進了水池。
「救命！救……咳咳……」
他在水中撲騰掙扎，
狼狽不堪。
我不慌不忙，撿起一根枯枝伸過去：
「來，我救你～」
撲騰聲戛然而止。
溫亭山尷尬地站起身，池水不過齊腰深。
我盯著他的胸前。
散開的衣襟裡，露出一截緊緊纏繞的白色裹胸布。
「溫姑娘，你何苦來爭當孩子爹呢？」
她慌忙抱住胸口，無奈地苦笑：
「夢蝶，我又被你發現了。」
15
我們圍爐對坐，中間溫著一壺酒。
她已換上我的衣裙，青絲如瀑，終於是個女兒模樣。
「我是溫婷珊。」
「我兄長溫宴律，一年前被陷害貪墨，打入天牢。」
「爹娘早逝，是兄長一手把我帶大。他入獄後，我散盡家財，四處奔走，
卻無人敢接這個案子。」
她仰頭飲盡杯中酒，眼中閃過決絕：
「所以我以溫亭山之名參加科考。我要站到足夠高的位置，才能為兄長翻案。」
她抬頭看我，淚光閃動：
「護國寺那夜，我因調查線索被追S，慌不擇路跳進湖中，卻忘了自己根本不識水性。是你救了我。」
「你為我更衣時發現了我的秘密。我們徹夜長談，像是前世就相識的默契。」
「也是我偽裝這麼久以來，第一次敢與人說真話。」
她握住我的手，掌心冰涼：
「無意間知曉你『懷孕』，我以為你被欺負，便想以『娶你』為掩護，既能護你名節，又能推脫掉旁人的撮合。沒早點告訴你……是怕你知道太多，反被牽連。」
她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
「夢蝶，
我很自私，對不對？」
我將她攬入懷裡，緊緊抱住。
「不，你很勇敢。」
「從今天起，你不再是一個人。」
她伏在我肩上，終於哭出聲來。
16
我讓翠果遞了消息給李馳。
他來時滿面春風：「小美人兒，你終於想通了！」
我靠在軟榻上，故作柔弱：「二殿下，這幾日我想明白了。人生苦短，您身份尊貴，對我也上心。」
他眼睛一亮，握住我的手：
「那咱們明日便完婚！隻要你生下皇長孫，父皇一高興，儲位就是我的。到時候你就是太子妃，將來母儀天下！」
我抬起眼，幽幽嘆息：
「可是殿下……孩子雖暫時保住了，但太醫說，胎象不穩，需生父心口血為引配安胎藥，
連喝七七四十九天。」
我從枕下抽出一把匕首，丟在他腳邊，抬手示意：
「孩子爹，動手吧。」
李馳笑容僵在臉上。
他盯著那把匕首，又看看我，忽然壓低聲音笑起來：
「莊夢蝶，你我之間何必演戲？孩子日後能不能保住不重要，我父皇一副殘軀也撐不到那天！
「等詔書一下，本皇子登基，你想要幾個面首，我都依你。」
我站起身：「殿下好算計。那莊如煙呢？你對她，到底有幾分真心？」
李馳臉色驟變：「你怎知……」
17
我拍了拍手。
屏風後，走出一個面容憔悴的女子。
正是曾經的相府千金，莊如煙。
她雙眼赤紅，SS盯著李馳：
「殿下好狠的心！
認親宴當晚，在假山後，你和我還深情糾纏，山盟海誓。如今有了新棋子，便棄我如敝履？」
我失望地搖頭：
「你這種薄情寡義、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之人，怎麼堪當皇子？」
李馳惱羞成怒：
「你算什麼東西，敢指責本皇子？」
他忽然大笑起來，指著我，又指著莊如煙：
「你，假千金一號！你，假千金二號！真以為自己是相府小姐？笑話！」
我心頭一緊：「你什麼意思？」
李馳挑眉，滿臉得意：
「我說，你根本不是莊相的親生女兒。」
「真正的莊家千金，早就被我截下了。她如今在我手裡——是我最大的底牌。」
他走近我，伸手想碰我的臉，被我躲開。
他也不惱，
反而笑容輕蔑：
「莊夢蝶，我給你爬上我床的機會，是你天大的恩賜。一個鄉野村婦，無趣又蠢鈍，還真當自己是鳳凰？」
「放肆！」
門口傳來一聲怒喝。
18
皇後推著輪椅上的皇帝，緩緩走進來。
身後跟著臉色鐵青的丞相，以及一眾侍衛。
李馳嚇得跌坐在地：「父、父皇……您怎麼……」
皇帝撫住心口，老淚縱橫：
「老二……朕對你，太失望了。」
他轉向我，聲音顫抖：
「蝶兒，快過來，讓父皇好好看看你。」
我愣在原地。
李馳也懵了：「父皇莫不是病入膏肓，
開始胡言亂語了？她就是個冒牌貨……」
「住嘴！」
皇後厲聲喝斥：
「馳兒，你還要錯到什麼時候？」
她走到我身邊，牽起我的手，淚流滿面：
「夢蝶的確是我們遺失的公主，你的長姐。」
「十三年前，本宮帶著小公主去護國寺祈福，途中遭遇刺S……混亂中，嬤嬤抱著你跌落山崖。所有人都說你已殒命，隻有母後不信，這些年，我從未停止找你。」
她輕撫我的臉：「難怪見你第一眼就覺得親切，這眉眼，分明就是年輕時的我。」
李馳瘋狂搖頭：「不可能！母後，你糊塗啊，這天下美人一個樣，這皇家血脈怎能讓她亂攀了去！」
皇後擦去眼淚：
「我的小公主左肩上有一道月牙疤痕，
是當年被刺客的特殊暗器所傷。並且，後背有一個蝴蝶狀的紅印胎記。」
我終於明白，她當時為何會失態。
皇帝哽咽著朝我伸手：「孩子……父皇對不起你……」
我們一家三口抱頭痛哭。
李馳面如S灰，癱軟在地。
19
三日後，相府重辦認親宴。
認回兩個女兒。
一個是親生女兒莊明月，一個是義女莊如煙。
莊如煙穿著華服，向父親深深一拜，轉身又朝我行禮：
「謝公主成全。」
父皇下旨公告天下，封我為「昭陽公主」。
李馳被削去皇子封號，杖三十，發配北疆軍營，從士兵做起，由季隨親自管教。
離宮前，
我去見了他一面。
「皇位不是靠女人和孩子掙的。若你能在北疆立功，堂堂正正回來，我還認你這個弟弟。」
他倔強地別過臉去，眼淚淌了出來。
我假裝沒看見。
20
我將溫亭山搜集的所有證據整理成冊，呈到御前。
父皇下旨重審溫宴律貪汙案。
三司會審，歷時半月。
真相水落石出——
陷害溫宴律的，竟是當年刺S我與母後的華貴妃黨羽。
華貴妃被廢為庶人，打入冷宮，其黨羽一網打盡。
溫宴律冤案平反，官復原職，加封賞賜。
而溫亭山欺君應試，雖情有可原，但國法如山。
京城西郊多了一座新墳。
這世上，
再無狀元溫亭山。
21
溫宴律出獄那日，我在刑部門口等他。
他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衫，身形清瘦，但脊背挺直。
陽光落在他臉上，眉眼與婷珊有七分相似，卻多了幾分堅毅沉穩。
我們四目相對。
時間仿佛靜止。
我聽見自己的心跳，震耳欲聾。
「臣溫宴律，謝公主救命之恩。」
他撩袍要跪，我慌忙扶住。
手指相觸的瞬間,兩人同時一震。
那觸感像電流，竄過四肢百骸。
我慌忙縮回手,臉燒得通紅：
「溫、溫大人不必多禮……快些上車吧,莫耽誤了正事。」
馬車穿過熱鬧的街市，停在一座宅院前。
婷珊向賓客微微頷首後,
朝我們走來,眼神亮晶晶：
「夢蝶,兄長，你們怎麼才來！」
我示意侍衛抬出一個物件，笑著掀開紅布。
「毓秀書院」四個大字,鐵畫銀鉤,正是御筆親題。
「溫院長。」
我朝她眨眨眼：
「雖遲但到,小女子以這份御賜牌匾，向你賠罪！」
溫宴律在一旁笑得燦爛。
如冰雪初融，春回大地。
22
不知從何時起。
我和溫宴律開始頻頻「偶遇」。
御花園，他陪父皇下棋，我「恰好」路過；
藏書閣，我找的孤本，正好在他手上。
元宵燈會，我們「意外」猜中同一盞燈謎。
老板笑呵呵遞來並蒂蓮花燈：「二位真是心有靈犀。」
母後看在眼裡，
笑而不語。
父皇則吹胡子瞪眼：「朕要打斷他的腿！」
春獵如期而⾄。
我本不擅騎射，但拗不過⽗皇的興致,還是換上了騎裝。
溫宴律奉命隨⾏護衛,騎馬跟在我⾝側。
「公主不必勉強，在林外走走即可。」
他溫聲勸道。
我正想反駁,胯下的馬突然受驚,⻓嘶一聲,朝密林深處狂奔！
「公主！」
「抓緊韁繩！」
溫宴律縱⻢追來，兩匹⻢在林中疾馳。
樹枝抽打在臉上，火辣辣地疼。
我拼命拉韁繩，但驚馬完全失控，直直朝懸崖衝去！
千鈞一發之際,溫宴律從⻢背上⻜身而起，抱著我滾落在地。
我們在草叢⾥滾了好幾圈，他始終用手護住我的頭。
終於停下來時,我在上，他在下，呼吸相聞。
他的眼睛很亮，裡⾯有我的倒影。
「公主可有受傷？」
他聲音沙啞，⽓息不穩。
我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俊朗的眉眼,緊抿的唇。
鬼使神差地，低下頭，親了上去。
他身體一僵。
隨即，反客為主,將我翻轉在身下。
唇⻮糾纏,有草葉的清⾹，還有劫後餘⽣的悸動。
遠處傳來侍衛的呼喊聲。
他耳根通紅,替我整理衣衫。
我⼼跳快得要蹦出來。
「溫宴律。」
我⼩聲叫他。
「⾂在。」
他⼜低頭吻下來。
山河為證，日月為鑑。
屬於我們的故事，
才剛剛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