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婉兒回京前，特意讓人趕制了這枚玉佩，刻了你的字。
「她說，日後若有機會，要認你做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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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握著玉佩，指尖發顫。
「那她是怎麼S的？」我抬起頭，「王爺，先王妃到底是怎麼S的？」
顧玄凜的臉色在燭光下格外蒼白。
他閉上眼，良久才睜開。
「對外說是難產，一屍兩命。」他的聲音很低，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但孩子已經七個月，太醫一直說胎象平穩。生產那日，她突然血崩，三個太醫都束手無策。」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凌厲：
「後來我查過，那日當值的太醫，兩年內都陸續『病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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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後背發涼。
「有人不想讓她生下孩子？」
「是不想讓她生下我的孩子。
」顧玄凜冷笑，「當年奪嫡之爭慘烈，我手握兵權，是幾位皇兄的眼中釘。婉兒若生下嫡子，我的地位就更穩固了。」
他看向我：「你父親應該是察覺了什麼，才在婉兒回京後急急忙忙送你走，甚至不惜讓你『忘記』一切。可他沒想到，對方連沈家也不放過。」
屋子裡靜得可怕。
「那現在……」我聲音幹澀，「現在查這些，會不會打草驚蛇？」
「已經驚了。」顧玄凜淡淡道，「你以為這幾日王府為什麼這麼安靜？暗地裡不知道多少雙眼睛盯著。不過也好，他們動了，我們才能抓到尾巴。」
他站起身：「陳嬤嬤留在這裡陪你，莊子內外都是我的人，安全。等事情了結，我再接你回府。」
「王爺，」我叫住他，「您為什麼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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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玄凜停在門口，
沒有回頭。
「我欠婉兒的。」他說，「也欠你的。」
他走了。
我坐在屋裡，握著那枚玉佩，冰涼的玉漸漸被捂暖。
陳嬤嬤端來熱茶，小心地看我：
「小姐，您真的什麼都不記得了？當年您和先王妃可要好了，常常同吃同睡，王妃還教您彈琴畫畫……」
我搖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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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我又做夢了。
這次夢得更真切。
我看見林婉坐在沈家梅林的石凳上，教我繡梅花。
她手指纖長，針線在她手裡特別聽話。
「容容，這瓣要這樣挑針，顏色才能漸變。」
我低頭看自己手裡的繡繃，歪歪扭扭的。
「婉姐姐，我繡得好醜。」
她笑了，
伸手揉我頭發：
「多練就好了。等開春，我給你繡個梅香囊，掛在床頭，做夢都是香的。」
畫面忽然一轉。
還是梅林，但天色陰沉。
林婉拉著我的手，把一枚玉佩塞進我掌心。
「容容，這個你收好。如果……如果以後有難，拿著它去京城找玄凜。他認得這玉佩，會幫你的。」
她的眼睛紅紅的，像是哭過。
「婉姐姐，你要走了嗎？」
「嗯。」她抱了抱我，「京城來信，我得回去了。容容，記住，以後無論聽到什麼關於我的消息，都不要相信。好好活著，連我的那份一起。」
我想問她什麼意思，可她已經松開手，轉身走了。
鵝毛大雪落下來，很快掩蓋了她的腳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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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猛地驚醒，
臉上冰涼一片。
一摸，全是淚。
陳嬤嬤聽見動靜進來，點起燈：「小姐又夢魘了？」
「嬤嬤，」我擦掉眼淚，「當年先王妃離開時，是不是……已經知道自己可能會出事？」
陳嬤嬤愣住了，眼神躲閃。
「嬤嬤，告訴我實話。」
老婦人終於哭了，跪在床邊：
「小姐……先王妃走前，和老爺夫人在書房談了一整夜。
「老奴送茶時聽見幾句……王妃說，京城有人要害她，她這一去，怕是回不來了。
「她求老爺夫人護著您，別讓您卷進去……」
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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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躺回枕上，
看著帳頂。
所以父親才急著讓我「忘掉」，所以母親才會在臨終前反復說「容容，好好活」。
他們都想保護我。
可我卻忘了五年，做了五年別人的影子。
窗外傳來更鼓聲，三更了。
我握緊玉佩，在心裡說：
婉姐姐，我記起來了。
那些害你的人，我會一個一個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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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顧玄凜又來了。
這次他臉色更差，眼下烏青，像是幾天沒睡。
「查到了。」他坐下，喝了口冷茶，「當年給婉兒接生的太醫中，有一個還活著，躲在南邊鄉下。我的人找到了他，用了點手段，他招了。」
他看著我：「婉兒生產那日，有人在她的參湯裡下了藥，藥性溫和，平時無害，但孕婦服用後會引發血崩。
那藥是西域來的，京城隻有少數幾個人能拿到。」
「誰？」
顧玄凜吐出兩個字：「太子。」
我僵住了。
「當年太子與我奪嫡，勢同水火。婉兒若生下嫡子，父皇很可能直接立我為儲。」
顧玄凜冷笑，「所以他下了手。事後那幾個太醫都被滅口，唯一活下來這個，是因為他留了心眼，提前藏了半包藥粉。」
「那……那我父母……」
「也是太子的人動的手。沈萬山知道得太多，又手握太子與西域往來的證據，必須S。」
顧玄凜閉了閉眼，「是我連累了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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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裡沉默了很久。
「王爺打算怎麼辦？」我問。
顧玄凜睜開眼，
那眼神狠戾如刀。
「血債血償。」
他站起身：「你這幾天準備一下，我要送你離開京城。太子已經察覺我在查舊事，接下來會有動作。你在京城不安全。」
「我不走。」
顧玄凜皺眉：「別任性。這不是鬧著玩的。」
「我沒有任性。」我直視他，「婉姐姐的仇，我父母的仇，我都要親眼看著報。王爺，你讓我留下來，我能幫你。」
「你能幫我什麼？」
「太子不會隻防著你。」我說，「他也會查你身邊的人。我這個突然出現的『替身』，他一定很感興趣。不如，讓我做個餌。」
顧玄凜的臉色變了：「你瘋了？」
「我沒瘋。」我走到他面前，「王爺，這是我欠婉姐姐的，也欠我父母的。你讓我躲起來，我餘生都不會安心。」
他盯著我看了很久，
久到我都以為他要發火了。
最後，他卻笑了，笑容裡帶著疲憊和一絲說不清的釋然。
「婉兒當年也是這樣。」他輕聲說，「看著溫溫柔柔的，骨子裡比誰都倔。」
他伸手，似乎想碰碰我的臉，但手在半空停住了。
「好。」他說，「但你得聽我的安排，一步都不能錯。」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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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顧玄凜在莊子裡待到很晚。
我們商量了接下來的計劃，他事無巨細地交代，我一一記下。
臨走時，他站在門口，忽然說：
「沈容，等這件事了了，你若想走，我放你走。
給你新的身份，足夠的銀錢，去江南也好，去哪裡都好，過你自己的日子。」
我愣住了。
「那如果我不想走呢？
」我問。
顧玄凜回頭看我，燭光在他眼裡跳躍。
「那就留下。」他說，「但不再是以林婉替身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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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了。
我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裡。
陳嬤嬤走過來，輕聲道：「小姐，王爺對您……不一樣了。」
我沒說話。
隻是握著玉佩的手，又緊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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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後，我「病愈」回府。
一切都和以前一樣，我又住回了聽雪院，每日採梅插花，臨帖彈琴。
但府裡的氣氛明顯變了。
下人們看我的眼神多了敬畏。
我按顧玄凜教的，表現得怯懦溫順，問什麼都說不知道。
暗中，顧玄凜開始收網。
先是太子門下幾個官員接連被參，貪汙受賄的證據確鑿。
接著是太子與西域往來的幾條暗線被斬斷。
朝堂上風聲鶴唳，太子一黨人人自危。
太子果然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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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午後，我正在梅林採花，突然被幾個黑衣人圍住。
他們動作很快，捂住我的嘴就把我往林子深處拖。
我掙扎著，袖子裡的玉佩掉在地上。
為首的黑衣人撿起玉佩，愣了一下。
「這玉佩……」
他話音未落，林子四周突然冒出更多黑衣人，是顧玄凜的人。
雙方廝S起來。
我被護在中間，看著刀光劍影，血腥味彌漫開來。
混亂中，一支冷箭朝我射來。
我想躲，可腳下一滑，眼看就要中箭。
一個人撲過來，抱住了我。
箭射進了他的肩膀。
是顧玄凜。
他悶哼一聲，反手一劍刺穿了放箭之人的喉嚨。
「王爺！」
「沒事。」他臉色蒼白，卻還朝我笑了笑，「皮外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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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鬥很快結束。
太子派來的人全軍覆沒，隻留了一個活口。
顧玄凜捂著傷口，冷聲道：「帶回去，好好審。」
他看向我，眼神復雜：「看來，太子認出那玉佩了。」
我撿起掉在地上的玉佩，擦掉上面的血跡。
「那就讓他認。」我說，「王爺，該收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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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朝堂大震。
攝政王顧玄凜聯合幾位老臣，
當庭彈劾太子通敵叛國、殘害皇嗣、謀害忠良，證據確鑿。
皇帝震怒，下令徹查。
太子被軟禁東宮，其黨羽紛紛落馬。
一樁樁舊案被翻出來，其中就包括五年前先王妃林婉之S，以及江南沈家滅門案。
塵埃落定那日，是個雪天。
顧玄凜來聽雪院找我，肩上的傷還沒好全，但精神很好。
「太子廢了，終身囚禁。」他說，「那些參與害婉兒和你父母的人，一個都沒跑掉。」
我站在窗前，看著外頭紛紛揚揚的雪。
「婉姐姐可以安息了。」
「嗯。」顧玄凜走到我身邊，沉默了一會兒，「沈容，你想恢復記憶嗎？太醫說，你中的毒有解，隻是過程會很痛苦。」
我轉頭看他：「我想。」
他點頭：「好，
我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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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療的過程確實痛苦。
每天喝藥、針灸，頭疼得像要裂開。
但那些失去的記憶，也一點點回來了。
我想起和婉姐姐在梅林裡嬉笑，想起她教我彈《梅花三弄》，想起她臨行前夜抱著我哭，說她這輩子最遺憾的，就是沒能看著我和玄凜……
等等。
我和玄凜？
我猛地睜開眼,看向守在床邊的顧玄凜。
他也正看著我，眼神溫柔。
「想起來了？」他問。
「婉姐姐她……是不是曾經想過,要讓我們……」
「嗯。」顧玄凜握住我的手,「她去江南前，跟我說,沈家有個妹妹,
聰慧靈動,和我很配。等她回來，就想辦法撮合我們。」
他笑了笑，笑容裡帶著苦澀：「可惜,她沒等到回來。」
我鼻子一酸。
「所以當年你買我進府,不隻是因為我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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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玄凜沉默良久。
「起初是。」他誠實道,「我看見你的畫像時，以為找到了婉兒的影⼦。可後來……後來我發現，你不是她。你是沈容，是那個婉⼉掛在嘴邊、說要娶回來給我當王妃的容妹妹。」
他抬起⼿，輕輕碰了碰我的臉。
「沈容，我現在問你，你可願意留下來？不是做林婉的替身，是做顧⽞凜的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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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雪停了。
一縷陽光透過雲層，照在梅林裡,那些含苞的梅花上覆著薄雪,
晶瑩剔透。
我看著他肩上的傷，想起他撲過來為我擋箭的那一幕。
想起這幾個⽉,他查真相時的執著,護我周全時的細致,還有看我時，眼神裡漸漸多出的溫度。
「願意。」我說。
顧⽞凜的眼睛亮了。
他俯⾝，輕輕吻了吻我的額頭。
「等開春，梅花全開了，我們重新辦一場婚禮。」他在我耳邊說,「婉兒⼀定很⾼興。」
嗯。
婉姐姐，你看見了嗎？
我和玄凜，都好好的。
那些害我們的⼈,都得到了報應。
你在天上，可以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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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春時，聽雪院的梅花果然開得極好。
大婚那日，我沒有穿婉姐姐的舊⾐，而是穿了⾃己繡的嫁衣,繡樣是婉姐姐當年教我的梅花。
顧玄凜牽著我的手,走過鋪滿花瓣的紅毯。
禮成時，⻛吹過梅林，花瓣紛紛揚揚落下，像⼀場溫柔的雪。
我抬頭,仿佛看⻅梅樹下,穿著雪青袄子的⼥⼦朝我微笑，輕輕揮⼿。
再⻅,婉姐姐。
你好，玄凜。
往後餘生，都是我們的好時光。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