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和謝斂舟聯姻後,


 


他總用「家妻善妒」四個字打發生意場上的女人。


 


他繼弟聽多了,便信以為真。


 


某天酒醉後忍不住開口:


 


「你嫌她善妒,不如把她給我。」


 


「她那麼漂亮,玩起來肯定帶感。」


 


那是我第一次見謝斂舟發脾氣。


 


破碎的酒液鮮紅一片,會客廳裡鴉雀無聲。


 


謝斂舟踩在湿澀的紅酒上,碾著他的手指,居高臨下,


 


眸中怒火滔天,面上卻依舊緩聲輕笑。


 


「家妻善妒的意思是:家裡有一位善良美麗的妻子,以及……我這位,善妒多疑的丈夫。」


 


「愚蠢的弟弟,誰允許你,直呼她的名姓?」


 


01


 


和謝斂舟聯姻半年,我們依舊是分房睡。


 


媽媽很著急,催促我:


 


「你爸的公司正是關鍵時候,你抓緊點把他拿下,穩固穩固婚姻關系。」


 


她怕我和謝斂舟感情不睦,謝斂舟會斷了對家裡的資金支持。


 


我訥訥應下,苦不堪言。


 


本就是互惠互利的聯姻關系,哪來的感情可言?


 


現在家裡瀕臨破產,原本答應謝斂舟的利益也沒給到位。


 


他不鬧著跟我離婚都算他大方了,還拿下他?


 


不等我想出對策,房門便被人敲響了。


 


佣人的聲音從外傳來:


 


「夫人,先生回來了。」


 


「有個晚宴,需要您跟他一起去。」


 


「我現在幫您預約造型師,可以嗎?」


 


02


 


造型師擺弄我的頭發,卷出漂亮又溫婉的弧度。


 


一邊幫我挽發,一邊誇贊:


 


「謝總,夫人發質真好。」


 


謝斂舟的視線在鏡子裡與我對上,勾唇應了聲:


 


「嗯。」


 


他的目光總是攻略性很強,此刻似還藏著些陰暗的得意。


 


就好像那種付出了努力,終於被人察覺,又沒有徹底被發現的暗爽。


 


雖然用這些詞句形容謝斂舟這個人很違和……


 


畢竟所有人都說他溫潤如玉,端莊自持。


 


我忍不住移開視線。


 


摸了摸垂落下來的發絲,很柔很順。


 


是……謝斂舟每晚幫我護理的結果。


 


那雙帶著清甜果香精油的手,似乎又撫上了我的臉,穿插在我的發間。


 


「夫人,

夫人?」


 


「已經弄好了哦,來這邊挑選披肩吧~」


 


我瞬間回神,慌張起身。


 


被冗長的裙擺絆了個踉跄。


 


腰側被人虛扶了一把,又很紳士地撤開。


 


「枝意,慢些。」


 


清潤的嗓音響在耳側。


 


03


 


嗯……


 


我的丈夫很溫柔。


 


在外人面前也會表現出夫妻恩愛的樣子。


 


造型師看向我倆的目光曖昧,感慨:


 


「謝總真體貼,和夫人感情真好。」


 


我垂下眸,不敢看謝斂舟。


 


實際上,他並不愛我。


 


我是他父親強塞給他的人。


 


佔著姣好外貌的便宜,帶著利益的誘惑,才讓他勉強接受了我。


 


他養我像養一隻小貓小狗。


 


喜歡打扮、裝飾我,卻從來……不「碰」我。


 


鵝黃色的披肩被他拿著,蓋在了我的肩頭。


 


「就這個吧,我們枝意適合亮色,很明媚。」


 


溫熱的手指擦過我的皮膚,帶起一陣細密的痒意。


 


我忍不住躲了一下。


 


謝斂舟動作微頓,退開了些許。


 


「走吧。」


 


04


 


謝家底蘊深厚。


 


這些年,在謝斂舟的帶領下,勢頭更猛。


 


因此,隻要他參加宴會,就會有各種各樣的人,削尖了腦袋往他身邊湊。


 


我坐在角落裡吃小蛋糕。


 


一會兒就有人瞅我一眼,一會兒又有一群人再瞅我一眼。


 


不用問也知道,謝斂舟肯定又用我來擋桃花了。


 


我坐得離他遠,含含糊糊隻聽見幾個字。


 


「家妻善妒……」


 


「抱歉,我不想……」


 


我不太高興,用勺子鏟掉一塊奶油尖尖,送入口中。


 


每次都用我來擋桃花。


 


我哪裡善妒了?


 


跟他聯姻之前,我分明是京圈脾氣最好最溫柔的……


 


「嫂子,你怎麼一個人坐在這兒?」


 


打著耳釘、染了褐色頭發的青年湊了過來。


 


我眨了眨眼,迅速在腦海裡搜尋他的信息。


 


這人,好像是謝斂舟同父異母的繼弟,叫謝寧。


 


謝斂舟好像不太喜歡這個繼弟。


 


那我……也應該跟他保持距離。


 


「嫂子你怎麼不說話?」


 


「我哥也真是的,這麼大個場子,把你一個人丟在這兒多無聊。」


 


「他還說你善妒,我聽得一清二楚。」


 


「嫂子你看著就不像善妒的人,長得這麼溫溫柔柔的,怎麼可能善妒呢?」


 


「我哥他特別惹人厭,嫂子你要是哪天膩了他,考慮考慮我唄……」


 


05


 


大概是宴會廳裡暖氣開太足了,熱得我腦子都混沌了。


 


我有點聽不懂謝寧在講什麼。


 


什麼叫……考慮他?


 


說實在的,他的目光看得我其實很不舒服。


 


一直在我的胸前梭巡,還總是上下打量我。


 


像看一件可以隨意交換的貨物。


 


他遞來自己的酒杯,

問我是否口渴。


 


「蛋糕吃多了很膩的,喝點嗎?」


 


我蹙眉,開口拒絕:


 


「不喝,謝謝。」


 


謝寧嘖了一聲:


 


「別那麼嚴肅嘛嫂子,我就跟你開個玩笑。」


 


「我給你倒一杯新的,白開水還是汽水?」


 


「那邊還有果酒,很香的,嘗……」


 


他話沒說完,被身後的人打斷了。


 


謝斂舟叫了一聲他的名字,冷聲:


 


「謝寧,


 


「實在想喝酒的話,不如我這個做哥哥的,來陪你?」


 


06


 


謝寧渾身緊繃地拒絕了謝斂舟的提議,飛快逃走了。


 


後面一直到宴會結束,謝斂舟都是把我帶在身邊的。


 


等回了老宅,洗漱完畢,

謝斂舟又來幫我吹頭發的時候。


 


我拉住了他的衣袖,忐忑開口:


 


「今晚,可以留宿嗎?」


 


每天晚上他都是睡書房的。


 


可今天,出了他繼弟那檔子事,我怕他多想。


 


再加上,媽媽那邊的催促。


 


我忍著羞恥,繼續說:


 


「我們已經結婚半年了,還沒有……」


 


謝斂舟眸色沉沉,忽然問:


 


「是你希望我留下,還是你父母希望我留下?」


 


我沒想到他會問出這麼一句,瞬間啞口無言。


 


他輕笑了聲,似帶著嘲弄:


 


「枝意,我希望那種事,是你情我願。」


 


「而不是……隻為了利益。」


 


這是拒絕我的意思了。


 


我想到家裡的困境,


 


又想到當初聯姻時,謝父私下跟我說的話。


 


「老爺子身體不太好了,隻有一個心願,想看到斂舟成家,有孩子。」


 


「如果你一年內沒能懷孕,我會考慮讓你們離婚,幫斂舟再找一個新的聯姻對象。」


 


我抿了抿唇,壓下羞惱,再次壯著膽子開口:


 


「我情願的。」


 


「你留下……好不好?」


 


07


 


謝斂舟按滅了床頭燈,摘下眼鏡,將我抱入懷中。


 


結實的男性軀體靠過來,熱意傳遞。


 


我一動不敢動,緊張到想吐。


 


他會覺得我主動邀請,很不要臉嗎?


 


會因為厭惡,對我很粗暴嗎?


 


腦海裡混亂不堪。


 


身後的人卻並沒有新的動作。


 


良久,我忍不住,動了動僵硬的胳膊,輕聲詢問:


 


「謝斂舟,你……睡了嗎?」


 


回應我的,是他略啞的嗓音:


 


「沒有。」


 


「那你……」怎麼什麼也不做。


 


謝斂舟親了親我的發頂,隻說:


 


「睡吧。」


 


意思是,今晚不會對我做什麼。


 


我心裡有些挫敗,同時又松了口氣。


 


覺得謝斂舟真是個好人。


 


知道我的目的,卻還是脾氣很好地應了我的要求,留下了。


 


同時,又因為知道我的害怕,所以什麼也沒做,隻抱著我。


 


嗯……或許也是因為他不愛我,

所以才沒做什麼。


 


但無論如何,都很謝謝他。


 


「謝斂舟,你真好。」我輕聲開口。


 


身後呼吸一頓,隨後,拉開些與我的距離,由側睡變為平躺。


 


「睡吧,枝意。」


 


08


 


我醒來的時候,謝斂舟已經去了公司。


 


佣人告訴我:


 


「夫人,先生說讓您白天多休息。」


 


「晚上要和老爺子一起,帶您去見幾個重要的客人。」


 


我應了聲,垂眸看自己的手心。


 


總感覺有點疼。


 


左手比右手更紅一些,像是被過度摩擦。


 


難道我夜裡夢遊了?


 


還是說,睡相不佳,掉下床擦破了一層油皮?


 


苦惱。


 


怎麼跟謝斂舟同床共枕的第一夜就這麼丟臉。


 


爸爸打了電話過來:


 


「枝意啊,我怎麼聽人說,小謝總說你善妒啊?」


 


「我們指著他的投資過活,你可千萬別惹他不高興啊。」


 


「謝家那種大家族,男人玩得花一些也正常。」


 


「隻要不鬧得太過分,你以後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別總跟他吵架。」


 


我感到頭疼。


 


「爸,我沒有……」


 


09


 


那頭傳來一陣喧鬧,爸爸連忙說:


 


「枝意,爸先不跟你說了,這邊有客戶來了。」


 


「下次再給你打電話哈,你在謝家乖一點,多順著些小謝。」


 


嘟嘟的忙音從話筒裡傳出。


 


我按滅了手機,心中五味雜陳。


 


以前爸爸不是這樣的,

他說以後我丈夫敢出軌,他就帶人上門打斷他的腿。


 


現在卻變成了,讓我忍耐。


 


我心情不佳,吃了頓早午飯,回臥室睡了一下午。


 


醒來時,天已經暗了下去。


 


昏黃的小夜燈照得屋子裡很是溫馨。


 


謝斂舟坐在床邊,正在看文件。


 


見我醒來,上前,親了親我的側臉。


 


「起床吧枝意,帶你去吃飯。」


 


他做得自然,就好像我們是一對很恩愛的夫妻。


 


準備好的衣服被他一件件遞過來,紐扣一顆顆扣上。


 


昏暗裡,他似乎用視線將我的身體描摹了一遍又一遍。


 


我無措地後撤,卡在了牆和他之間。


 


謝斂舟伸手過來,將我撈進懷裡,套上厚實的外套。


 


「躲什麼?」


 


「昨天不是還很大膽地邀請我留宿?


 


「枝意,我不是聖人。」


 


「你邀請我之前,便該做好準備。」


 


10


 


跟長輩一起吃飯。


 


謝斂舟為表尊重,喝了些酒。


 


以往謝寧是夠不上這種級別的聚餐的。


 


但今天謝老爺子心情好,便允許他一起過來。


 


他高興極了,誰的酒都敬,誰的酒都喝。


 


中途離席去吐了一頓,再回來時清醒了些。


 


眯著眼看我,又大著舌頭跟謝斂舟搭話。


 


「哥,你嫌棄嫂子善妒,不如把她給我。」


 


「反正你們是商業聯姻沒什麼感情,溫家都快倒臺了,嫂子這溫家大小姐自然也沒了用處。」


 


「與其你離婚後,她被別人給佔了,不如近水樓臺,便宜弟弟我。」


 


他說著,興奮起來:


 


「嫂子身材很好吧?


 


「又這麼漂亮,溫順裡帶著點傲,這種玩起來最帶感了。」


 


惡心感湧上心頭,隨之而來的是害怕。


 


謝斂舟會不會同意他的說辭?


 


畢竟我們……真的沒什麼感情。


 


同父異母的弟弟,和我這個棄子,孰輕孰重,顯而易見。


 


11


 


謝斂舟極輕地笑了下。


 


隨後,酒杯破碎,鮮紅的酒液流了一地。


 


會客廳裡瞬間鴉雀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