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猛地清醒，騰地一下坐起來。
「元臨還是喬清語？字跡是父親的字跡，不會連我爹都要害我吧。」
黎川嚇了一跳，捂著心口無奈道。
「我可是病人，你要嚇S我。」
我摸了摸他的額頭，很好，不燒。
然後又眯縫著眼睛，喃喃著那幾個名字。
黎川閉目養神，「別想了，大軍班師回京，你自然可以跟著回去領賞。」
我驚覺，時間過得可真快。
不知不覺，離我被趕出京城已經過去一年了。
當時心心念念的回京，現在似乎也沒那麼吸引人了。
見我不說話，黎川以為我心中不安。
安撫道：「一切有我呢，我會為你保駕護航的。」
這話聽得五味雜陳。
以前我以為會一直為我保駕護航的人，
可能早在心裡將我算計了一百遍。
而黎川。
一開始在玉佛寺的時候，我也將他算計了千百遍，為了接近他。
人都是有私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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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趕上喬清語大婚，我和黎川先一步回京。
陛下給元臨賜了府邸。
晚上，在府裡宴客。
黎川進宮匯報軍情，我則單刀赴會。
已經很晚了，賓客走得差不多。
他們喝了幾杯酒，有些神志不清。
我立在桌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那三個人。
元英抬眼看我，笑了一下。
「我看見清淺了。」
元齊頭都沒抬，渾身都是醉意。
「你又做夢，她在邊關。」
元臨是新郎，還保持著一點清醒。
「她如果知道我娶了喬清語，
一定恨S我了，怎麼會……」
說著，愣住了。
「清淺……」
元英笑得更放肆了，「你是大哥，幫著點弟弟，她恨你就不會恨我們了。況且，我們連那個位置，都讓給你了。」
我皺著眉，還不太明白他們在說什麼。
元齊含糊不清：「就是，不然一個清淺，我們三人怎麼分呢。明日，我就去邊關接她回來。」
元臨定定地看著我，眼前場景並未消散。
他這才意識到，我不是幻覺。
「別說了，清淺來了。」他低聲。
身後，傳來朱釵玉釧的叮當響聲。
新娘子提著衣裙從閨房跑了出來。
「姐姐，你怎麼來了？你是戴罪之身，怎麼能回京呢！
」
喬清語今日穿著喜服，化了濃豔的妝。
她精心打扮過，和我印象裡那個伏低做小的庶女，大不相同了。
「妹妹大婚，我這個做姐姐的，怎麼能不回來？」
元英和元齊聽到我的聲音，瞬間醒了酒。
紛紛站起來，跑到我身邊。
一臉驚喜又擔憂的模樣。
元臨當即臉色大變：「快送清淺回去，父皇說過，她無詔不得入京！」
我舉了一杯酒，剛好想看看，是誰想害我。
「不是你們寫信來邊關，叫我回京參加你的婚禮嗎？我以為你們向陛下討了旨意的。」
三人相互對視，都是一臉的懵。
元臨率先反應過來，一把拉住我的手。
「今日我和喬家聯姻，多少雙眼睛看著，有人要害你，害喬家，
害我！快走。」
喬清語卻攔在我們面前。
「夫君，新婚之夜，你與姐姐拉拉扯扯，成何體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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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眼眶微紅，殷紅的小嘴撅著，委屈極了。
我也甩開元臨的手。
「就是，如今你是有婦之夫，還請殿下與我保持距離。」
元臨一瞬的失神，一年不見，他看我的眼神裡多了些陌生。
又低頭，自己一身紅得扎眼。
似乎天人交戰了許久，咬咬牙。
「元英，元齊，送清淺離開，快！」
元英和元齊回過神來，慌忙點頭。
一個扶著我，一個推著我往外走。
「趁著天黑，我們先送你出城。」
「清淺，聽話。我已經在想辦法接你回京了，到時候正大光明的。
」
還不等我說話，喬清語又道：「她走不了，我已經派人進宮通知陛下了。」
眾人慌了神。
元臨急火攻心，竟一巴掌打在喬清語臉頰。
「誰讓你派人進宮的，喬清語！」
我不作聲地看著他們鬧。
喬清語捂著臉，怒視著我。
「我隻是怕欺瞞陛下，到時候連累喬家和咱們。」
我拍了拍手，「好妹妹，你何時學會冒充父親的字跡？」
「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她支支吾吾。
府邸外，來了一隊禁軍。
陛下御前的大太監也在其中。
喬清語立刻指著我大喊：「公公，喬清淺在這！」
公公一臉諂媚：「喬大小姐，隨咱家進宮吧，陛下等著見您。
」
恭敬的態度讓幾人感到奇怪。
我笑了笑，看著那三位皇子。
「前線大捷，大軍已經班師回朝了，這麼重要的事，陛下沒跟你們說過？嘖嘖。」
陛下的兒子多，看來已經放棄這幾個了。
元英和元齊一頭霧水地搖頭。
元臨卻面色鐵青。
他緊握著拳頭，朝喬清語怒吼：「喬相呢，我要見喬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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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了宮，隻見黎川立在一側。
陛下龍顏大悅，不住地誇贊我。
「喬家這個丫頭，真有能耐啊。黎川，你沒看錯人！」
我跪著叩首，大氣都不敢出。
一年前，也是這個大殿。
座上陛下沒這般慈愛，怒斥我勾引他三個兒子。
說我是紅顏禍水。
真是君心難測，伴君如伴虎。
陛下話鋒突然一轉：「喬清淺，你想要什麼賞賜呢？」
「元臨今日大婚，娶了你妹妹。元英和元齊，以前都與你走得近，你可中意誰？」
我嚇得心裡打鼓。
這幾個活爹，可別來沾我了。
「陛下，臣女不敢高攀！」我磕了個頭，「臣女對幾位殿下隻有兄妹之情，沒有男女之意。」
皇帝的笑頓在臉上，哦了一聲。
「既然這樣，朕就不亂點鴛鴦譜了。朕許你日後自行挑選夫婿，不論是誰，朕都準。」
言罷，他擺擺手。
「你回家去吧。」
我眼睛一亮，回家。
這是不用流放了。
出宮的路上，黎川問我，在婚宴上的事。
我輕描淡寫地略過。
「倒是好笑，他們三個竟不知前線軍事。」
黎川眼底深邃，他是武將，常年不在京城。
但也深諳朝堂紛爭。
「我面聖的時候，是四殿下在殿裡。」
四殿下，我回憶著。
他從不與我們一起玩鬧，用功讀書，為人低調謙遜。
「四殿下好，比那三個不靠譜的強。」
我和他的對話點到為止。
馬車行到喬府，父親竟親自在門口相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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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未見，他蒼老許多。
「你的房間還保留著你走時的陳設，每日都有人打掃幹淨。」
「衣物首飾，都是新置辦的。」
「清語出嫁了，這府裡的東西，都是你的。」
「殿前你回答得很不錯，沒有和那幾位繼續糾纏。
」
父親似討好般，與我說著。
末了，添了一句：「為父看四殿下為人不錯，和你是良配。」
夜色中，我看著父親的背影。
突然覺得這個朝中重臣，心機頗深。
一年前我離京，他沒有擔憂之色，隻叫我好好思過。
他在朝中位高權重，陛下也要給三分薄面。
如果他開口求情，我不信陛下不允。
我張了張口，不知道從何問起。
「爹……」
他雙手背在身後，沒有回頭。
「你從小就那麼優秀，為父培養你多年，是做皇後的料，豈能被那三個草包皇子耽擱了？」
做皇後？我從未想過。
我忍不住問道：「所以，是您謀劃讓我去佛寺，遠離他們？
那喬清語和元臨又是怎麼回事？」
「我讓清語告訴他們，誰娶了她，我就支持誰奪嫡。他們三個，能力不足，野心不小。果然一個個都動了歪心思，開始轉而討好清語。」
父親說著，冷哼一聲，滿是鄙夷和嫌棄。
我心中一陣寒涼，顫著嘴唇問：「那喬清語，知道您的謀劃嗎？」
他搖搖頭，諱莫如深：「謀士以身入局，最好是什麼都不知道的。況且她從出生開始，就是在為你鋪路。」
我深吸一口氣，看著眼前這個陌生的父親。
難怪喬清語恨我怨我，到處說我欺負她，苛待她。
原來都是他的手筆。
似乎看出我的恐懼，他又換上慈愛的模樣。
伸手撫摸我的臉，像小時候那般。
「從小我就看出那三個皇子會是你人生路上的絆腳石，
可他們畢竟是皇子，隨便哪個娶你都綽綽有餘。但為父不甘心，我的女兒，不該隻得一個王妃的身份。你是鳳凰。」
瘋了，父親瘋了。
為了權力後位，連女兒的幸福都不顧了。
我突然可憐喬清語。
她以為愛她的父親，隻是將她當做一枚棋子。
還有元臨，連棋子都不是。
是替我開路的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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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沉吟片刻，語氣又帶了些責備。
「隻是沒想到，你這麼不聽話，不在佛寺好好修行，和黎川跑去邊關做什麼醫女。」
「也罷，到底是立了功，有些名聲在外，四皇子應該不會拒絕。」
「父親，我不願意。」
父親身軀一愣，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我又重復道：「我不願意。
邊關一載，我看到了世間百態，看到百姓疾苦，將士生離S別。我不願意困在這一方天地裡，勾心鬥角，謀劃算計。我不想做皇後，我要和黎川回邊關。」
「況且四皇子心有所屬，這京城裡不是隻有喬家的女兒才貌出眾。他和尚書家的女兒兩情相悅，恐怕不會如您的意。」
堂堂丞相，自以為老謀深算。
但千算萬算，算不到小輩年輕氣盛，不是每個人都像那三個一樣沒骨氣。
「父親，如果您執意堅持，那女兒就要讓您蒙羞了。」
父親低吼：「你要做什麼！」
「陛下親口說過，我是紅顏禍水，勾三搭四。」我嘴角帶笑，用自己的名節來賭：「如果我嫁給四殿下還不安分呢？畢竟他們三個好上鉤得很。」
父親大怒，抬手便是一巴掌。
「你，你一個官家小姐,
怎能說出如此下賤的話！」
我捂著臉，反問：「當初父親送我出京避世，我身上扣的不就是這個罪名嗎？我怕什麼，不過是坐實一點罷了！」
父親被我氣得踉跄後退。
一向聽話懂事的女兒,第一次忤逆他。
他捂著胸口，氣息不穩：「你當真不顧喬家聲譽，不顧為父了嗎？」
虛偽。
我不想多看他一眼。
「是父親先不顧我們的，在您心裡,我和喬清語是女兒，還是工具？」
話已至此,多說無益。
我跪在地上深深叩首。
「邊關雖然苦寒，但讓我覺得，比這京城自在。望……父親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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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大軍還朝。
陛下於宮中設宴犒賞。
席間,四殿下趁著陛下高興,求娶尚書嫡女。
陛下應允。
我見對坐的父親深深閉了閉眼睛。
同樣坐立難安的,還有元臨和喬清語這對新婚夫婦。
二人像一對怨偶。
元臨時不時的，充滿哀傷的看向我。
喬清語見狀,便做出各種小動作引他注意。
我看著可笑。
這倆人，倒是真的在做帝後夢。
隻可惜,穿上龍袍也不像太子。
元英和元齊，一如既往地對我大獻殷勤。
「清淺，你別生我們氣了,以前的事，我們也有苦衷。」
「對啊清淺,現在你也回來了，我們以後還像從前一樣好嗎？」
他倆一左一右,我不甚厭煩。
「不好！」
我打斷他們,
離席跪下。
聲音清晰傳遍⼤殿：「陛下,邊關將⼠為國拋頭顱灑熱⾎，醫藥物資卻時常短缺。臣女懇請陛下恩準，讓臣⼥常駐邊關，籌建醫館，教導更多醫女，為將士們盡綿薄之力！」
滿殿哗然。
⼀個世家貴女,自請常駐邊關。
父親⽓得幹咳幾聲,差點吐血。
陛下卻滿是欣賞。
黎川也出列，在我⾝旁跪下。
「陛下，喬姑娘心系將⼠，在軍中已有聲望。若她願往,必能穩定軍心,鼓舞士⽓。⾂,懇請陛下允準！」
戰事雖平，但邊關還要守。
君願往,我亦願往。
陛下的⽬光在我們二人之間來回掃視，倏然笑了。
「準！」
宴席散去，宮門外。
父親被攙扶著回了府,
路過我⾝邊時，罵我不孝。
元英和元齊追了上來,我卻一閃⾝上了黎川的馬⻋。
黎川會意，⻜快地駕馬離開。
隻有喬清語⼀人是⾼興的，她松了⼀口⽓。
我⾛那天還託人送來好些物資。
京城巍峨的城牆在身後逐漸遠去。
「黎川。」
「嗯？」
「邊關的星星比京城亮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