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後來我和竹馬結婚,相濡以沫四十年。
他對我和我家盡心盡力,卻在S前告訴我。
自己當時其實是跟白月光約好殉情。
他怨了我和我哥一輩子。
重生歸來,這一次,我管你S活!
1
有人溺水了。
海水渾濁,浪頭一個接一個打過來。
眼前這一幕太熟悉了,熟悉得讓我渾身發抖。
我站在沙灘上,手裡還握著剛掛斷的求救電話。
很快,救生艇的馬達聲、救護車遙遠的鳴笛聲都響了起來。
我的手指冰涼。
上一世就是這樣。
我哥一頭扎進海裡去救葉川。
葉川被推上了岸,他卻被離岸流卷走,
再也沒回來。
那年我們十七歲,我哥剛滿二十。
後來我和葉川結婚,相伴四十年。
他對我言聽計從,對我父母孝順有加,人人都說況家雖然失去了一個兒子,卻得了個比親兒子還好的女婿。
直到他癌症晚期,躺在病床上,瘦得隻剩一把骨頭。
我握著他的手,眼淚早就流幹了。
他看著我,眼神裡沒有溫情,隻有積攢了一生的怨毒。
「陳詩雲,你知道我為什麼娶你嗎?」
「因為你哥救了我,我得報恩。」他笑了一下,那笑容難看極了,「但你知道我那天為什麼跳海嗎?」
我忽然不敢聽。
可他的話像刀子往我心口捅:「我和潘鈺約好了殉情,結果你哥多管闲事,把我撈上來了。潘鈺以為我食言,怨了我一輩子。」
他喘了口氣,
盯著天花板。
「我也怨了你,和你哥,一輩子。」
我松開了他的手。
四十年的夫妻,四十年的體貼關懷,都是假的。
這是一場漫長的報恩戲碼。
我看著他咽下最後一口氣,心裡一片荒蕪。
然後我再睜開眼,就站在了這裡。
十七歲的沙灘,混亂的救援現場,海水鹹腥的氣息撲面而來。
重生了。
我SS掐著自己的手心,疼痛讓我清醒。
還好,還好我借口要吃冰淇淋支開了我哥。
原本想成全那對璧人的殉情,結果在救生員抵達前,我看到還是有人奮不顧身遊向了葉川。
我不能眼睜睜看著無辜之人枉S,於是第一時間通知了救生員。
現在,救生艇正在靠近,艇上的人努力去夠海裡撲騰的身影。
兩個人。
是葉川和救他的人。
殉情?真是笑話!
哪裡有潘鈺的身影?
很快,兩人都被救了回來,湿淋淋地被抬上了沙灘。
醫護人員圍上去檢查,我也慢慢走過去,站在外圍。
葉川嗆出幾口水,劇烈咳嗽著,睜開了眼。
他的視線掃過人群,定格在我臉上。
那一瞬間,我看清了他眼中滔天的怒火和難以置信。
那不是十七歲的葉川看我的眼神。
那是五十七歲的葉川,臨S前看我的眼神。
他也重生了。
他推開正在檢查他的醫護人員,掙扎著站起,踉跄地朝我走來,渾身滴著水,臉色鐵青。
「陳、詩、雲。」他咬著牙,每一個字都帶著恨意,「是你叫的救生員?
」
我平靜地看著他:「不然呢?」
「誰要你多管闲事!」他低吼,聲音沙啞,「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麼!你又毀了一切!和上一世一樣!」
哦,他果然也回來了。
「我隻是不想再有無辜的人,因為某些人的愚蠢殉情而送命。」
我語氣冷淡,目光掠過他,看向他身後那個剛被救上來,正坐在地上咳嗽的男生。
男生抬起頭,臉上還帶著驚魂未定的蒼白,他看向我,又看向激動憤怒的葉川,有些茫然。
葉川狠狠瞪了我一眼,然後目光在人群中尋找潘鈺的身影,沒找到。
他深吸一口氣,轉回頭,用施舍般的語氣對我說:「陳詩雲,我告訴你,這一次,我絕不會再因為什麼救命之恩就勉強自己和你在一起。我愛的是潘鈺,隻有她。你S心吧!」
他等著看我哭,
看我像上一世那樣眼中隻有他。
而我隻是輕輕「哦」了一聲。
然後,我繞過他,徑直走向那個坐在地上的男生。
我蹲下來,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紙巾遞過去:「同學,你沒事吧?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男生接過紙巾,擦了擦臉上的海水,搖搖頭:「沒……沒事,謝謝。剛才是你……喊人救我的?」
「嗯。」我點頭,「以後小心點,離岸流很危險。」
他還想說什麼,旁邊傳來壓抑的啜泣聲。
潘鈺不知從哪冒了出來,撲進了葉川的懷裡,緊緊抱著他的腰,臉埋在他湿透的胸前,肩膀聳動。
原來她一直在暗處偷看,隻是上一世鬧出了人命所以沒敢出現。
此刻葉川的身體僵了僵,
下意識抬手想回抱,目光卻不由自主地瞟向我這邊,有些心虛的樣子。
我撇開臉,專注地看著眼前的男生,醫護人員檢查後發現他沒有大礙,交代他好好休息。
葉川摟住潘鈺的腰,看著我側臉平靜,發現我沒有多看他一眼。
那一刻,他眼裡第一次露出了詫異。
2
救護車的聲音遠去了。
潘鈺陪葉川去醫院做檢查,走之前,他回頭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太復雜,我懶得解讀。
父母和哥哥很快趕到沙灘,哥哥手裡還拿著冰激凌,一把抱住我,力道大得我骨頭生疼。
「嚇S我了!小詩你沒事吧?」他聲音還在抖,「幸好、幸好你沒有跳下去救葉川!」
「怎麼會呢!」我立刻反駁。
「你那麼喜歡他,誰知道會不會一時衝動!
」
原來上一世哥哥是因為知道我喜歡葉川才奮不顧身救他……
我靠在哥哥的懷裡,聞到他身上幹淨的洗衣粉味道,眼淚掉了下來。
活的。溫暖的。會呼吸的哥哥。
上一世,這個懷抱在我十七歲那年就冰冷了,變成了一張黑白照片,一個刻在墓碑上的名字,和我心裡永遠填不滿的窟窿。
「哥……」我哽咽,「你沒事真好……」
我媽走過來拍拍我的腦袋:「這孩子,說什麼胡話呢?你哥又沒下海,他給你買冰激凌去了,走走走,咱們回去,這幾天都別來海邊了。」
我爸也沉著臉:「葉川怎麼回事?太讓父母擔心了!」
回到家,我們一家四口吃了晚飯,他們聊起這個事還是心有餘悸,
而我把自己關進房間。
書桌上還攤著沒寫完的物理習題,牆上是貼得整整齊齊的課程表,窗臺上擺著小學時和葉川一起做的粗糙陶偶。
一切都散發著十七歲特有的純真感。
但我知道,什麼都不一樣了。
我活過來了。
帶著四十年的記憶,帶著被欺騙、被蹉跎、被怨恨了一輩子的荒涼感,活回了悲劇開始之前。
葉川也回來了。
他恨我。上一世恨我哥「多管闲事」救了他,恨我「束縛」了他一生。這一世,恨我「又多管闲事」救了他。
多可笑。
我打開抽屜最底層,拿出一個鐵皮盒子。
裡面沒什麼貴重東西,一些褪色的賀卡,一些葉川寫給我的「和好券」,還有幾張老照片。
四歲的我和四歲的葉川,
並排坐在秋千上,手裡舉著冰淇淋。
我吃得慢,奶油滴到了手背上,旁邊的葉川恰好湊過來,伸出舌頭要舔。
舉著相機的葉媽按下了快門,定格了這個滑稽又親密的瞬間。
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曾經這是我最珍視的回憶。
後來才知道,他心裡裝著另一個人,這些點點滴滴,於他而言,隻是不得不應付的負擔。
我把照片收回去。
不再看了。
第二天去學校,這件事成了話題中心。
海邊救人的事傳開了,版本各種各樣。有說我英勇呼叫救生員的,也有小道消息流傳葉川和潘鈺是「相約赴S」的。
課間,葉川進了教室。
他臉色還有些蒼白,目光掃過來,在我臉上停留了一瞬,很快移開,帶著冷意。
潘鈺跟在他後面進來,眼睛微紅,我見猶憐。
班裡安靜了一瞬,各種眼神在我們三人之間瞟。
我沒抬頭,繼續背我的英語單詞。
「詩雲,」同桌偷偷碰我胳膊,小聲問,「你沒事吧?昨天嚇壞了吧?葉川他……真的和潘鈺……」
「我沒事。」我打斷她,「他們的事,我不清楚。」
語氣平淡得連我自己都有些意外。
同桌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我是這個反應。以前隻要關於葉川的事,我總是最在意的那個。
上課鈴響了,數學老師抱著卷子進來,宣布隨堂測驗。
我深吸一口氣,將雜亂的思緒壓下去,拿起筆。
這一世,這些恩怨糾葛都給我靠邊站。
我要先抓住一些實實在在不會背叛我的東西。
比如,我荒廢了太久的學業。
比如,我差點失去的哥哥。
比如,我自己的人生。
筆尖劃過紙張,那些遺忘多年的公式和解題思路,在四十年的時光沉澱後,竟變得清晰起來。
命運的齒輪,在沙灘上被我強行扳向另一個方向的那一刻,就已經開始重新咬合,發出全然不同的轉動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