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怎麼樣?」


我的瞳孔震了震。


 


突然想起十年前,我在祁家老宅見到過這幅畫。


 


天真的我以為是祁遇的作品,深深被他的美術造詣折服。


 


見我不說話,祁景深委屈地紅了眼眶:


 


「其實,這幅畫本想在畢業那年,跟你求婚的時候送給你……」


 


祁景深吸了吸鼻子:


 


「可惜那時,我被祁遇他媽打壓,他們不讓我插手祁家生意,還把我秘密送去國外學藝術。」


 


再回來時,你告訴我要結婚了,新郎是我哥……我感覺天都塌了……」


 


祁景深的頭發卷卷的,一米九的個子依偎在我的懷裡,像個委屈巴巴的小狗。


 


記憶裡桀骜的少年和眼前的模樣漸漸重疊。


 


我揉著他松軟的頭發,安慰說:


 


「沒關系,那就再給你一次求婚的機會……」


 


祁家老宅。


 


聽祁父說有要事宣布,看得出,沈念特意精心打扮了一番。


 


見我也來了,正在喂錦鯉的沈念沒好氣地說:


 


「你來幹嘛?


 


都要和阿遇離婚了,能不能別再纏著他?」


 


祁景深剛想說點什麼,被我攔住了:


 


「算了,大好的日子別被破壞了心情。」


 


祁景深緊握的拳頭松了下來,帶我去和祁母打招呼。


 


祁母拉著我的手問長問短,把我送給她的胸針別在了衣服上。


 


「你別說,晴川這孩子,挑的小玩意就是好看!」


 


沈念也跟著祁遇進了門,她瞥了一眼胸針後,

滿臉得意地遞給祁母一個盒子:


 


「伯母,這是我從拍賣會特意給您拍下的翡翠手镯,種水不錯,我幫您戴上吧!」


 


祁母猛地躲開手腕,冷冷道:


 


「這種上不了臺面的貨色,真不夠丟人的!」


 


一語雙關。


 


沈念臉色很難看,找了個座位坐了下來。


 


祁遇討好似的給我拉開椅子,我直接無視,徑直坐到了祁景深旁邊。


 


祁父清了清嗓子,說:


 


「今天,我要宣布一件喜事。」


 


沈念仰起臉,一臉期待地看向祁父。


 


「得到父母認可的婚姻,才是幸福的,所以在大家的見證下,我宣布——」


 


沈念已經拉上祁遇的手,準備起身接受祝福。


 


「我宣布,我們同意晴川和景深在一起!


 


啪的一聲,沈念手中的杯子滑落,碎了一地。


 


就像她此刻的心情。


 


更狼狽的是祁遇,他像受到了巨大刺激一樣,瞬間跌倒在地。


 


「晴川!一定是開玩笑的對不對?」


 


「祁景深,你在耍我?」


 


祁遇瘋狂咆哮著,祁父一聲令下,保鏢把失態的祁遇拖了下去。


 


沈念不好再待下去,也黑著臉走開了……


 


在我爸的施壓下,祁遇終於籤了離婚協議。


 


拿到離婚證的那天,迎上沈念挑釁的眼神時,我對著二人粲然一笑:


 


「恭喜。」


 


「等等!」


 


祁遇快步走向我,顫抖著聲音說:


 


「晴川,對不起!我不應該為了沈念一次次傷害你!


 


我會一直等你,

直到你回心轉意的那天!」


 


被傷害的一幕幕湧上心頭。


 


明明有無數委屈要說。


 


可是話到嘴邊又覺得,還是算了吧。


 


我拿出結婚時祁遇隨手送我的佛珠,遞到他手裡:


 


「好好守著你的執念和塵緣吧!


 


以後咱倆橋歸橋,路歸路,就此別過吧!」


 


「啪嗒」一聲,祁遇手中的佛珠掉落在地,彈了幾下後,四處散開。


 


就像命運埋下的伏筆。


 


祁遇紅著眼,跪在地上瘋狂地把珠子攬在一起:


 


「不不!不是這樣的!


 


晴川我錯了!你才是我的塵緣和執念!


 


隻要你能回心轉意,我馬上就把沈念送出國,再也不打擾我們了好不好?」


 


我平靜地掃了他一眼,向等待多時的祁景深快步走去。


 


「晴川!憑什麼選他?


 


他隻是上不了臺面的野種!我哪裡比不上他?」


 


祁遇瞪大眼睛,不顧形象地怒吼起來。


 


我挽住祁景深的胳膊,微微一笑:


 


「我並不覺得,祁景深的愛有哪裡上不了臺面。」


 


回過頭,對上他猩紅的眼:


 


「反倒是你!


 


你的存在隻會讓我覺得惡心!」


 


8


 


等待婚禮的日子裡,祁景深有時間就帶著我媽滿世界求醫問藥。


 


可能是新的治療方案見效,也可能是被我的喜悅感染,我媽的狀態肉眼可見地好轉。


 


每天扶著我媽散步時,祁遇總是像賴皮狗一樣,不遠不近地跟在我們身後。


 


他向我展示手抄的佛經,告訴我每天都在為逝去的孩子誦經祈福。


 


他獻寶似的為我送上親自求來的信物,

說要保佑我平安順遂。


 


他有時專門跑到天山,隻為連夜為我採朵雪蓮。


 


有時向我絮絮叨叨地匯報家裡近況,訴說著對我的想念……


 


祁景深總是黑著臉跟在祁遇身後:


 


「別以為你是我哥就可以騷擾我老婆,小心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後面跟著臉色更黑的保鏢。


 


一天早晨,剛和我媽出門,就碰見蹲在門口的祁遇。


 


他眼窩深陷,胡子拉碴,本就瘦削的身材在風裡晃蕩。


 


見我出來,他快步走向我:


 


「晴川,回來吧!我已經把沈念趕走了!以後她再也不會礙眼了!」


 


他拿出幾張照片:


 


「你看!我已經幫你教訓她了!」


 


我瞥了一眼。


 


照片上的沈念被扒光衣服扔在雪地裡。


 


有的是跪在破碎的天珠前,磕頭磕得鼻青臉腫。


 


還有的照片上沈念被倒著投進深海裡……


 


我不忍心看下去。


 


嘆了口氣,說:


 


「你怎樣懲罰她,那是你的事,和我沒關系!」


 


祁遇猛地提高了音量:


 


「可是晴川!都是這個賤人拆散我們!如果沒有她,我倆明明可以永遠在一起!」


 


「夠了!」


 


我直視他的眼睛說:


 


「如果沒有沈念,也有劉念、陳念!


 


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都是你違背了諾言,毀了我的信任,要怪也是怪你!」


 


祁遇渾身戰慄跪在原地:


 


「不是這樣的……」


 


我閉上眼:


 


「如果你對我還有一丁點感情,

我最大的願望就是——


 


再也見不到你!」


 


我轉身離去,留下僵在原地傷心欲絕的祁遇。


 


這天,帶著我媽去醫院復查時,意外發現正在產檢的沈念。


 


她穿著破舊的衣服,肚子已經很大,雙腳浮腫,扶著牆艱難地挪著步。


 


看樣子過得並不好。


 


聽我爸說,祁家已經調查過了。


 


沈念和前夫離婚時已經懷孕。


 


所以祁家根本不認這個上不了臺面的兒媳,更不認她肚子裡的野種。


 


見到我後,沈念眼裡的恨意根本藏不住:


 


「看我這樣狼狽?你開心了吧?


 


都是你這個賤人害的!


 


明明祁遇愛我愛得要S,願意放棄一切和我雙宿雙飛。


 


要不是你這輩子非要拋棄祁遇和他弟結婚,

他不至於得了精神病!」


 


我更不會被趕出來!」


 


我突然覺得好笑又悲哀,白了她一眼說:


 


「給狗塊骨頭,狗還搖搖尾巴呢!


 


給你讓位子,你自己坐不穩怪誰?


 


別自欺欺人了!誰幫你害成這樣,你最清楚!


 


再說了,你過得怎樣,和我有什麼關系?」


 


我拉著我媽頭也不回地走了。


 


沈念像是被戳到了軟肋,癱軟在地上痛哭流涕。


 


9


 


我和祁景深的婚禮定在第二年春天。


 


婚禮盛大而莊重,像是精心準備了很多年。


 


宴廳正中央,擺著那幅《晴》。


 


看著白紗下的我,祁景深一次次哭紅了眼。


 


他說:


 


「謝謝他有眼無珠的哥哥,把我讓給他!


 


他說:


 


「幸好沒放棄,終於等到我!」


 


他說:


 


「娶了我,這輩子都沒有遺憾了!」


 


宴廳角落裡。


 


在精神科醫生的陪伴下,祁遇也參加了婚禮。


 


即使被注射了大劑量的鎮靜劑,他仍然抑制不住地激動。


 


交換婚戒環節,祁遇突然躁動起來。


 


他一邊瘋狂衝向我,一邊高喊:


 


「放開她!她是我老婆!」


 


「祁景深你個混蛋!你憑什麼動我老婆……」


 


還沒跑幾步,就被保鏢和醫生摁在地上,抬走了。


 


臺下客人一陣唏噓:


 


「好好的人怎麼突然就瘋了?」


 


「聽說他因為出軌和前妻離了婚,看前妻嫁給他弟受了刺激!


 


「我聽說的是,他從西藏回來就不太正常了,天天念叨這輩子那輩子的……」


 


突然覺得有些惋惜。


 


但是,跟我又有什麼關系了呢?


 


蜜月我和祁景深一起去了西藏。


 


像是還願般,祁景深帶我去了大同寺,他虔誠地上了香,久久跪在佛前。


 


黃昏的時候,祁景深把手覆在我手上,我倆一起鎖了同心鎖。


 


還專門在千年古樹上系了同心繩,上面寫上了我倆的名字。


 


我摟著他的胳膊,仰頭問他:


 


「你不是堅定的唯物主義者嗎?你也開始信這些?」


 


祁景深回應了我一個吻,語氣認真:


 


以前我也不懂,更別說信不信的了。


 


去年的今天我在這裡許了個願,然後今年你就在我身邊了!


 


所以,我開始相信命運,相信緣分,相信因果。」


 


我認真聽他說完,用更熱烈的吻回應了他。


 


第二天,又是一年一度的祈福儀式。


 


祁遇摟著我說:


 


「我已經得到你了,其他的願望還是留給更需要的人吧!」


 


我依偎在他的懷裡:


 


「我媽身體越來越好了,你也在我身邊,我也沒什麼可求的了!」


 


於是,我倆決定去附近的雪山滑雪。


 


去雪山的路上,突然刷到了一條新聞:


 


「一精神病患者為搶奪天珠,和人發生鬥毆,不幸遇難……」


 


我的心猛地一顫。


 


顫抖著點開圖片,映入眼簾的是祁遇那張稜角分明的臉。


 


他瞪大雙眼癱倒在血泊中,

那顆天珠還被他緊緊握在手中。


 


畢竟是陪伴了七年的枕邊人,說不難過是假的。


 


我無奈嘆氣。


 


前世祁遇為愛私奔,放棄一切。


 


這輩子祁遇因愛瘋狂,沒了生命。


 


突然想起主持說的那句話:


 


「人生諸事皆有定數。」


 


可能,愛就是祁遇命裡的定數和劫難吧!


 


祁景深不知怎麼安慰我,隻是緊緊把我摟入懷中。


 


回家後,祁景深幫父母操持了葬禮。


 


後來,祁父宣布把祁氏集團交給祁景深打理。


 


我一邊幫祁景深打理生意,一邊陪他應酬和畫畫,忙得不可開交。


 


第二年春天,我生了個女兒。


 


祁景深抱著女兒說:


 


「咱倆因為祈福走到了一起,要不,女兒就叫祁福怎麼樣?


 


我看著女兒可愛的小臉,點了點頭:


 


「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