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過年回家,我提前在酒店安排了團年飯。


 


可菜都沒上齊,我卻被全家人指著鼻子罵得狗血淋頭。


 


我媽說我三十歲了還不結婚,給她造成巨大的心理壓力,就是要她的命。


 


我爸嚷著要跪下來求我,幫他完成家族任務。


 


其他親戚更是對我指指點點,斥責我不懂事、不孝順。


 


可我振作錯了嗎?


 


家裡的大事小事我全包,逢年過節禮物紅包不斷,到頭來卻落得“不孝”的罵名。


 


我開口爭辯,卻被我爸砸中腦門,他還逼我給全體親戚發紅包補償他們,


 


僅僅是因為我沒結婚,壞了大家吃年夜飯的心情。


 


這一刻,我明白了,不是所有父母都真的愛孩子。


 


不就是結婚嗎,我讓你們“如願以償”就是!


 


……


 


大年二十八,酒店的豪華包間裡陰雲密布。


 


每年我都提前定好年夜飯,請家裡的親戚過來聚一聚。


 


可今天,除了我,其他人都面色陰沉。


 


他們看向我時,還都露出欲言又止的樣子。


 


我很納悶。


 


我清楚地記得所有人的喜好,點的菜也都是招牌經典。


 


他們到底有什麼不滿意的地方?


 


“媽,菜不合您的口味?”我試探著問。


 


我媽眼皮都沒抬一下,把筷子往桌上一放,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我爸把酒杯往桌上一頓,呵斥道:“跪下!”


 


我不知所措地四處看看,他讓誰跪?這發的是哪門子脾氣?


 


一旁的大姨拉著我往地下撲。


 


我不解:


 


“大姨,這是幹什麼?是我安排的菜不好,還是我做錯了什麼事?”


 


大姨停下手裡的動作問:


 


“薇薇,過了年你就三十歲了吧?”


 


我點點頭。


 


“嘖,你都三十了,連個對象都沒有。你知不知道你爸媽為了你結婚的事,吃不下、睡不著,有多難受嗎?”


 


二舅也附和著:


 


“我說大姐大姐夫怎麼今年一下子老了這麼多,原來是操心薇薇的婚事啊!”


 


“薇薇,聽舅舅一句勸,別把眼睛長在頭頂上,找個差不多的人嫁了得了。少讓你爸媽操點心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臉上,

似乎在等著我的回答。


 


我終於明白了,不是飯菜不合口味,而是他們選在這個特殊的日子,集體對我進行催婚審判。


 


我年近三十,事業有成,對父母孝順,對弟弟能幫則幫。


 


可在他們眼裡,女人到了三十歲還沒有結婚,那就是十惡不赦的大罪。


 


我爸猛地喝了一口酒,站起身來,作勢要跪下:


 


“好,你不跪,我跪!你一天不結婚,我就一天沒完成祖上的任務。我愧對列祖列宗,我該S……”


 


他聲淚俱下,親戚們忙左右扯住他,不讓他真跪下去。


 


團年飯吃成這個樣子,我真恨不得找個地縫鑽下去。


 


坐定後,我爸拍著大腿繼續哭訴著:


 


“你們說說,做父母的,

盼著她早日成家還有錯了?”


 


“就因為她不結婚,我在親朋好友、街坊鄰居面前都抬不起頭來!”


 


我媽也跟著抹了抹眼角:


 


“我老了,沒別的心願,就想看著她成家。一想到她這麼大年紀還是一個人,老了也每個人照應,我的心就抽著疼……”


 


“可她呢,說忙事業,沒空。她也不想想,三十歲的人了,再不抓緊時間把自己嫁了,以後老了孤苦無依可怎麼辦啊?”


 


爸媽苦口婆心的勸說,透著對我的“關心”。


 


親戚們也七嘴八舌地數落起我來。


 


“薇薇啊,你爸媽都是為你好,你要理解他們的苦心。”


 


“到了年紀結婚是自然規律,

你事業再好又怎麼樣?不結婚,將來生病住院,連個籤字的人都沒有,多可憐啊!”


 


“你就別挑了,你年紀也不小了,還指望著找什麼真愛不成?”


 


爸媽紅著眼看我,帶頭將這些毫不客氣的話語,像一把把刀一樣,狠狠插進我的身體。


 


這一刻,我體內溫熱的血,隨著失望的心,漸漸冷卻。


 


畢業後,爸媽的催婚計劃就開始了。


 


他們日復一日地給我介紹相親對象,還拿著我的小學、初中、高中畢業照,要我聯系那些還沒成家的男生。


 


一開始,我並沒有當回事,反正平時工作忙,也不會常回來。


 


我給他們買寵物、報旅遊團,分散他們的注意力。


 


後來,他們變本加厲,隻要一打電話一視頻就必催婚,還直接帶著相親對象,

到我公司樓下來見面。


 


為了證明一個人也過得很好,我不僅把家裡的一切開銷全包了,逢年過節還給他們買禮物、發紅包,讓他們成為街坊四鄰都羨慕不已的老頭老太太。


 


我以為他們至少能消停,可他們,並不滿意。


 


他們甚至當著那麼多人的面,痛斥我不結婚的壞處,聲討我的不孝。


 


我的胸口像堵了一團沾了水的棉花一樣,感覺有些上不來氣。


 


見我不說話,我媽又指著弟弟許一睿說:


 


“一睿已經到了適婚年齡,就因為你沒結婚,好姑娘都不願意嫁到我們家裡來。”


 


“他們都你個老姑婆姐姐,肯定有毛病。薇薇啊,你怎麼能這麼自私,隻顧你自己逍遙快活,不考慮考慮其他人呢?”


 


我像是被一道閃電劈中,

呆在原地。


 


他們口口聲聲“為我好”,都是假的。


 


根本就是為了他們自己的面子,為了弟弟的婚姻。


 


我沙啞著嗓子爭辯:


 


“他結不結婚,跟我有什麼關系?但凡他好好工作,有點本事,自然有好姑娘想嫁給他……”


 


“啪!”我媽抬手一耳光扇過來,我的臉頰火辣辣的疼。


 


她一手捂住胸口,一手指著我,聲音顫抖:


 


“你自己不結婚,還要斷了老許家的後,你……你是要氣S我……”


 


全家人都圍了過來,用帶刺的眼光SS盯住我。


 


“好你個許薇薇,

你不結婚是吧?等過了年,我就去你們單位鬧,我讓你們同事都知道,你故意跟父母作對,你這個沒良心的白眼狼!”


 


我爸叫囂著要衝上來打我,許一睿也喘著粗氣朝我吼叫。


 


看著亂成一團的包間,我身心疲憊,拿起包往外走。


 


“你站住!”我爸大喊一聲。


 


我站定腳步,回頭看去。


 


“好好的團年飯被你攪和成這樣,你滿意了吧?”


 


“趕緊去把賬結了,再給你大姨二舅每家發五千紅包!”


 


“你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羞辱你弟,給他轉一萬塊錢彌補傷害。你站在那兒幹什麼?還不快去?”


 


說話間,他抓起桌上的酒杯狠狠砸了過來。


 


我一歪頭,酒杯擦著額頭飛到牆上,瞬間,破碎的瓷片彈回來,劃破了我的臉。


 


我爸見狀,得意揚揚:“活該!這就是你忤逆父母的下場。”


 


回家後,我對著鏡子看額角的傷口,心中憤憤不平。


 


這麼多年來,我為這個家花了多少錢,付出了多少心血,他們都看不見嗎?


 


渾渾噩噩睡了一覺,醒來後,我才發現手機快要爆炸了。


 


老同學發消息關心:“薇薇,你還好嗎?”


 


S對頭假裝打探:“你還需要你弟給你在朋友圈徵婚?早知道你這麼急不可耐啊,我也可以勉為其難跟你試一試。”


 


我點開朋友圈,被整齊劃一的消息嚇呆了。


 


我爸、我媽、我弟、大姨、大姨夫、二舅、二舅媽……


 


所有親戚都發了一條統一的“徵婚啟事”。


 


他們貼上我昨晚狼狽的照片,還附了一段話:


 


“我家剩女,會掙錢、能生養,除了年紀大,沒毛病。”


 


“隻求男方身體健全,沒有彩禮也可以,隻求趕緊領走。”


 


瞬間,一股熱血直衝腦門,讓我頭暈目眩。


 


我抓起手機衝出房間,我爸我媽我弟都捧著手機看得津津有味。


 


“你們把我當什麼了?非要這樣公開羞辱我嗎?”


 


我媽板著臉瓮聲瓮氣:


 


“哼,不說差一點,誰看得上你?”


 


“全家人一起給你找對象,你還想我們怎麼樣?我們這麼做,到底是為了誰?”


 


我爸把手機往桌上一拍:


 


“不知好歹的東西。

你一天不結婚,這朋友圈我們就一天不刪。既然你不嫌丟人,我們也不要這老臉了。”


 


我被他們的瘋狂行為震驚,一時竟說不出任何話。


 


現在的我,連案板上的魚肉都不如,而是一團他們恨不得快速扔出去的臭垃圾。


 


就因為我不結婚?


 


憑什麼我要受這樣的侮辱,被他們審判?


 


一個有些冒險的計劃在我腦海中浮現,越來越清晰。


 


我深吸一口氣,揚起臉看著他們:“其實,我有男朋友。”


 


他們的眼睛瞬間亮了。


 


“你有男朋友了?他叫什麼?哪裡人,做什麼工作的,家庭條件怎麼樣?”


 


“以前你怎麼不說,是騙我們的吧?”


 


我努力克制情緒說:


 


“我男朋友工作特殊,

個人信息不方便透露。我們本來打算快結婚了再說的。事到如今,我就不瞞著了。”


 


聽了我的話,我媽激動地走到我身邊:


 


“什麼時候讓他來家裡,總得讓我們見上一面。”


 


我佯裝為難:“可你們朋友圈裡發的那些東西,要是傳到他那兒,我怎麼跟他解釋?”


 


我媽立刻示意許一睿:“快,跟他們說一下把朋友圈刪了。”


 


“可我好多同學都看到了,就那麼隨便刪了,別人也會笑話我。”


 


我媽聽懂了,對許一睿說:


 


“好好,兒子,你快寫段話,就說……就說是你開玩笑,再給你姐好好道個歉。咱家好女不愁嫁,

我的好日子終於要來了!”


 


我開車直奔市區,約見了我精挑細選的“準老公”陳明昊。


 


在招聘網站看到他的信息時,我眼前一亮。


 


陳明昊,演員,身高一米八,長相端正,無不良嗜好。


 


他找工作,我找對象。


 


過年他比較清闲,接下了我這單業務。


 


接觸下來,我發現他不僅外形好,演技也很自然。


 


在聽說我的訴求後,滿口答應下來,還承諾包售後。


 


很快,我就帶陳明昊回家了。


 


陳明昊身著筆挺的西裝,提著昂貴的禮品,舉止優雅地和爸媽握了握手。


 


“叔叔阿姨,這次來是想和你們商量我和薇薇的婚事。”


 


陳明昊面色冷靜地拿出一沓資料,


 


“這上面是我的個人簡歷,家庭情況介紹,後面還附有結婚彩禮、房產歸屬、酒席辦理相關說明。”


 


爸媽一條條指著看,眼神越來越亮。


 


當他們翻看到彩禮一頁時,更是忍不住驚訝出聲:


 


“彩禮188萬!”


 


“市中心400平大平層!”


 


我在心裡感嘆,演員就是演員,真是什麼話都敢說。


 


“叔叔阿姨如果沒意見的話,我這裡有一份協議,需要大家一起來籤個字。”


 


說著,陳明昊又掏出了一張紙,


 


“結婚後,薇薇就是我陳家的人了,有些規矩,得先立下。”


 


我湊過去看清紙上的內容:


 


“婚後生活,

許薇薇的日常生活均需以夫家為主,一切安排需遵從夫家意願。”


 


我假裝不滿站了起來:


 


“陳明昊,你這是什麼意思?我是獨立自由人,以後還要赡養父母,怎麼可能做到一切聽你家的安排?”


 


我媽忙拉著我坐下:


 


“明昊啊,隻要你對薇薇好,我跟叔叔就沒意見。”


 


我瞪大眼睛反對:


 


“媽,他這哪是商量啊,根本就是通知。我不嫁了!”


 


我媽急眼了:


 


“不行。你必須嫁給他,不嫁就是不孝!”


 


“隻要你嫁了,我就是S了,那也安心!”


 


幾天相處,陳明昊憑借著精湛的演技,

讓我爸媽已經完全相信他了。


 


婚禮安排在大年初六。


 


爸媽相信他身居高位,家世顯赫,隻是由於種種原因,不能公開真實身份,而他的父母也不便來參加婚禮。


 


爸媽欣然接受一切,還按照陳明昊的建議,安排了非常簡單的婚禮儀式。


 


婚禮現場,我和陳明昊端著酒杯敬酒。


 


走到我弟坐的那桌時,許一睿吐著酒氣,陰陽怪氣地開口:


 


“姐,姐夫這麼帥,還那麼有錢,他到底看上你什麼呀?”


 


“不過話說回來,姐夫的身份這麼神秘,我在網上搜不到一點信息。他該不會是你請來的演員,騙我們的吧……”


 


眾人的笑臉都僵在了臉上,眼神也在我們之間流轉。


 


我的心咯噔一下,

幾乎快要跳出來。


 


陳明昊面無表情地瞥了許一睿一眼,緩緩開口:


 


“許一睿,25歲,私企普通員工,月薪5000。”


 


“同時追求同事、高中同學、玩遊戲的搭檔,但可惜她們三個都看不上你。”


 


“不是因為你有個未出嫁的姐姐,而是因為你工資低,不上進,還普信。”


 


說著,陳明昊溫柔地問我:


 


“薇薇,你覺得還要不要繼續說下去嗎?”


 


許一睿的臉上像打翻了的調色盤,急得直跺腳:


 


“你……胡說八道……”


 


爸媽也跟著打哈哈,

說:“我女婿開玩笑的,他可真幽默……”


 


我心中大喜過望,陳明昊能力過人,這錢花得值!


 


陳明昊不再搭理他們,衝眾人舉了舉酒杯:


 


“感謝這些年大家對薇薇的照顧,都在酒裡了。”


 


酒過三巡,陳明昊蜻蜓點水般展露了自己的本事。


 


沒有一個人再蛐蛐他的身份,更沒人敢對我說三道四。


 


送走賓客,陳明昊對我爸媽說:


 


“我明天要出任務,薇薇就跟我先回去了。”


 


我爸媽對視一眼,面露難色。


 


“明昊啊,你們結婚的禮金都在薇薇那兒,我們都沒來得及清算,你現在就要帶她走……”


 


聽我媽這麼說,

陳明昊皺起了眉頭。


 


“薇薇,你不是說家裡的所有開銷都是你出的,怎麼爸媽還惦記親朋好友對我們的祝福呢?”


 


我媽忙擺擺手解釋:“不是這個意思。明昊,那個彩禮已經按你的要求給薇薇帶回去了,我們一分錢也不要,隻是……”


 


陳明昊打斷她:“算了,你要是想留薇薇在家,我也不堅持。反正我們還沒領證,以後再說吧。”


 


說完,他扭頭就要走。


 


這可把我爸媽急壞了,一左一右拉住他的胳膊。


 


“好好,聽你的,都聽你的。”我媽咬緊後槽牙答應道。


 


我知道,這場催婚反擊戰的第一戰,我勝利了。


 


回市區的路上,我把陳明昊的微信拉進了家族群。


 


他答應我會在適宜的時候,在群裡說該說的話。


 


這麼體貼的售後服務,真是讓人安心。


 


當晚,我媽打了十多個電話,我一個都沒接。


 


這還是我第一次拒接家裡的電話。


 


直到第二天,我睡到自然醒後,才給我媽回了電話。


 


“昨天我給你打了多少個電話,你為什麼不接?”


 


我媽的聲音聽起來十分火爆。


 


“媽,昨晚洞房花燭夜,你說我幹什麼?再說了,明昊一回來就把我的手機收起來了呀!”


 


“那萬一,我跟你爸有什麼要緊事,怎麼辦?”


 


我回答:


 


“許一睿不是在家住嗎?他也不小了,該有點擔當了。”


 


我媽沒想到我會這麼說,急得語速都加快了:


 


“你怎麼這麼說話?這才剛結婚,你就不願意管我們了是吧?”


 


我媽說的沒錯。


 


我不打算再管他們了。


 


我捂住話筒,用我媽能聽到的聲調喊:“老公,我跟媽打電話呢,馬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