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說完,又迅速對我媽說:“媽,明昊叫我了,我先掛了啊。”


 


不等她回應,我先掛斷了電話,心裡湧起一股酸澀的爽快感。


 


我捂住話筒,用我媽能聽到的聲調喊:“老公,我跟媽打電話呢,馬上來。”


 


說完,又迅速對我媽說:“媽,明昊叫我了,我先掛了啊。”


 


不等她回應,我先掛斷了電話,心裡湧起一股酸澀的爽快感。


 


接下來,我便點開生活服務繳費,一個個點擊取綁。


 


給他們當了十幾年管家,大家都是時候,開始獨立生活了。


 


很快,爸媽發現了我的操作,電話一個接一個地打過來。


 


我不接,他們便發消息轟炸。


 


但很有意思的是,所有信息都是私發給我的。


 


昨天還熱熱鬧鬧的家族群,今天安靜得有些異常。


 


看來,他們對陳明昊還有所顧慮,這也正合我意。


 


我忙了一天,跟中介談好了賣房細節,才給家裡回了電話。


 


這次,我沒跟我媽聯系,而是直接打給了我弟。


 


“你怎麼回事?一整天不接電話,不回消息,你知道爸媽有多著急嗎?”


 


許一睿怒不可遏地在電話裡咆哮。


 


一聽就知道,著急是假,憤怒是真。


 


“哦,明昊今天出任務,我給他收拾行李,送他出發,哦對,臨走前還去見了他爸媽。事情太多了,根本顧不上。”


 


我把早就盤算好的一番說辭脫口而出,


 


“你們急著找我,是有什麼事嗎?”


 


許一睿大言不慚地問:


 


“你是不是把家裡的生活繳費都取綁了?

水費電費網費燃氣費,你都取綁了,以後繳費怎麼辦?”


 


我無語道:


 


“弟弟,我結婚了呀,現在是陳家人,不能這麼補貼娘家的。”


 


“爸媽當時還籤了協議,讓我一切都隨明昊安排。喲,他們沒告訴你嗎?這以後的費用要麼你交,要麼讓爸媽用退休金交,都一樣。”


 


許一睿急了:“憑什麼?我工資那麼低,哪兒來的闲錢交這些雜七雜八的費用。”


 


我故意安慰道:“不是還有爸媽嗎?這麼多年,家裡的開銷都是我出的,他們應該存下了不少養老金呢。”


 


許一睿沉默了。


 


不用他說,我也能猜出,他一定開始打歪主意了。


 


挺好,

與我無關。


 


過年假期一結束,我就回公司申請外調。


 


領導摸著下巴驚嘆:


 


“許薇薇,是你爸媽舍得放你走了,還是你腦子開竅想通了?”


 


這些年,領導親眼目睹我因為爸媽,錯過了多少次升遷的機會。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接受了調任A城的任務。


 


一個月之內,我要完成工作交接和新崗位的相關準備。


 


而爸媽,借著關心我婚後生活的由頭,每天要打十幾個電話。


 


不過我想接就接,不想接就自動忽略。


 


他們肉眼可見的慌了,便在家族群裡發消息,美其名曰和我們商量七天回門時的事。


 


他們在群裡一唱一和,說著幾點到家,鄰居朋友家女兒回門一般提什麼禮,還說要好好宴請陳明昊,

給他包了個大紅包……


 


可以說是事無巨細,表現出他們對我,極度的關心。


 


但我很清楚,他們隻是想通過這種方式來道德綁架陳明昊和我。


 


他們就想等著我回門那天,再跟我算算賬。


 


回門當天,從沒在群裡發言的陳明昊,終於發了一條消息:


 


“嶽父、嶽母,今天本是薇薇和我七天回門的日子。但我剛完成任務,還沒到家。特此向二老說明,我們就不回去了。”


 


“我深知二老關心我和薇薇,不會因為這些繁文缛節怪罪,在這裡感謝你們的深明大義。”


 


“另外,看群消息得知二老為我準備了紅包,就不煩請你們轉賬了,你們請自己收下,就當是我孝敬給你們的吧。”


 


消息發出後,

群裡竟沒一個人回話。


 


我捧著手機笑出了聲。


 


這個陳明昊,怕不是第一次接這種活兒,客套話張嘴就來,還讓人難以招架。


 


但我爸媽也不是什麼好應付的人。


 


很快,電話又打到我這裡來了。


 


這次是大姨打來的。


 


我想了想,接通了。


 


“薇薇啊,今天是你們回門的大日子。你跟明昊到哪裡了呀?”


 


好一招旁敲側擊。


 


我根本不接招,嬌滴滴地回答:


 


“大姨,明昊讓我在家等他,聽他安排。”


 


大姨那邊的空氣似乎都凍住了:


 


“這麼大的事怎麼能聽他的呢?你爸媽從昨天,哦不,從前天就開始準備了,怎麼能說不回來就不回來?


 


大姨就是我媽的槍,指哪兒打哪兒。


 


我把話鋒一轉:


 


“大姨,我說了,他不聽啊。要不你直接跟明昊說說?”


 


大姨不做聲了。


 


當時在婚禮上,陳明昊是怎麼懟許一睿的,她看得一清二楚,還把她兒子往身後藏了藏,好像生怕被陳明昊盯上似的。


 


大姨馬上改口說:


 


“這話可輪不到我說。薇薇,大姨是為你好才說的。你這才結婚就被他拿捏住了,以後哪有什麼話語權?”


 


“那個……我聽說,你把家裡的生活繳費取綁了?這是不是也是陳明昊的主意?你看看,他這不是剝奪你孝順父母的權利嗎?”


 


我差點氣笑了,

這權利誰愛要誰要。


 


不過我聽大姨的口氣,不像是要為爸媽討回公道,反倒有種幸災樂禍的意思。


 


先前吃年夜飯,大姨嘴裡埋怨我,眼裡卻透著高興。


 


我比她兒子工作好,待遇高。


 


她那一點退休金還要補貼兒子,哪像我爸媽,錦衣玉食卻不知足。


 


現在我斷了家裡的補貼,她打心眼裡高興還來不及呢。


 


我隨口應付了幾句,把鍋全都甩給了陳明昊。


 


大姨沒再追究,敗興而歸。


 


親戚們輪番對我進行了電話轟炸,中心思想都是要我尊重禮節,尊重父母。


 


他們甚至提出就算人不到,禮節總該到位。


 


不管他們怎麼說,我就一句話:


 


“明昊說了,用爸媽給他的紅包相抵消,難不成爸媽包的紅包……很小,

禮節不夠?”


 


他們啞口無言。


 


最終,是我爸出面,客套地回復了陳明昊的消息,表示理解。


 


手機終於安靜了。


 


我給陳明昊發了個小紅包,以表感謝。


 


他沒收,回我說:“需要加場可以提前聯系,給你優惠價。”


 


我笑了,這樣明算賬的感覺真好。


 


虛情假意的情感鏈接,隻不過是讓吃虧的人,吃更多的虧而已。


 


家裡的暖氣停掉那天,我媽終於爆發了。


 


她一個接一個地打來電話,锲而不舍。


 


“阿嚏――”電話一接通,我媽就打了個打噴嚏。


 


換做以前,我肯定會心疼不已,立刻交上燃氣費,還發紅包讓她買保暖衣。


 


可這次,

我不動聲色地用言語表示關心:


 


“媽,你要注意身體,不要搞感冒了。”


 


我媽哆哆嗦嗦道:


 


“薇薇,燃氣費我們不會交,本來想著你回門的話,可以教教我們怎麼操作,這不是你們有事回不來嗎……”


 


她三言兩語把責任又扔到了我身上。


 


我輕描淡寫道:“讓許一睿交,他比我年輕,這些事情對他來說沒什麼難的。”


 


“他……他不在家,我這凍得不行了,你趕緊先把錢交了吧。”我媽支支吾吾道。


 


我當場拒絕:


 


“媽,不行啊。我現在的生活開銷都綁了明昊的卡,

每一筆消費他都知道。”


 


“什麼?”我媽發出尖銳爆鳴,“那你的錢呢?彩禮呢?”


 


我平靜地說:“買股票了。他有熟人帶我們買的,穩賺。”


 


我爸搶過電話,大聲喊:


 


“你怎麼能把錢都交給他?那我跟你媽要是有個三病兩痛的,該怎麼辦?”


 


我套了掏耳朵,回答:


 


“你跟媽身體好好的,別咒自己。再說了,你們不是有醫保,還有退休金嗎?要是真有什麼事,我跟許一睿平攤費用,明昊不會有意見的。”


 


我爸在電話那頭拼命喘著粗氣,我媽埋怨道:


 


“你以前沒這麼傻啊,怎麼結個婚變得一點主見都沒有了?

左一個陳明昊,右一個陳明昊,他難道比你爸媽還重要?”


 


真可笑。


 


催婚的時候,我不結婚,是對她們不孝。


 


現在我“結婚”了,顧著自己的“小家”時,又成了我的錯。


 


我故作委屈地問:


 


“媽,不是你非要我嫁給他,聽他的話嗎?他的協議上也是你跟爸籤的字,你們到底要我怎麼樣?”


 


我媽聲音顫抖:


 


“你現在是怪我嗎?我讓你結婚還有錯了?”


 


“你個不孝女,竟然敢這麼跟我們說話,簡直是反了天了!”


 


她咄咄逼人的咒罵,激不起我半點情緒。


 


我把手機放到一旁,

任由她繼續罵。


 


幾分鍾後,她罵累了,氣喘籲籲道:


 


“你別忘了,你是我們的女兒,孝順我們是應該的。”


 


“新姑爺如果這麼不懂事,那我們就去找你們。正好,我們還沒跟他爸媽見過面,我可要和他們好好說道說道!”


 


她以為這樣就能嚇住我,但我早就想到了應對方法,將這些年我對家裡的付出和編輯好的短信一並發給陳明昊,讓他轉發到群裡。


 


陳明昊看著我的消息,大為震驚:


 


“你看起來挺精明的,沒想到在親情方面傻得可憐。”


 


別說他了,我看著那些記錄,都無語得直搖頭。


 


陳明昊一口氣轉發了所有內容,把整個家族群都炸翻了。


 


“給媽媽的轉賬記錄,

共計138筆,總計37萬。”


 


“給爸爸買藥的費用記錄,共計276筆,共計42萬。”


 


“繳納各種生活開銷,包括電費水費網費燃氣費等,總計15萬。”


 


“許一睿借款總計7萬,均未還。”


 


“嶽父嶽母,你們責備薇薇不孝,她非常難過,我感到心痛。這些年,她為二老和整個家庭的付出有目共睹,我不允許有人這樣傷她的心!過去的事我既往不咎,但她的未來由我呵護!”


 


“另外,按照國家法律規定,您二位雖然已經達到需要赡養的年齡,但你們均有穩定的退休工資,再加上早些年薇薇承擔了家裡的所有開銷,想必你們也存下不少錢。所以我也在此說明,

以後你們的生活開銷請自己承擔。如果你們有特殊需要,我們和薇薇的弟弟共同承擔,絕無異議。”


 


大姨二舅不約而同地在群裡為我說話了。


 


“大姐大姐夫,薇薇對你們夠好了,你們怎麼還說孩子呢?”


 


“就是啊,要是我家小子能給我轉這麼多錢,我可得頓頓給他做好吃的。”


 


“差不多得了,家和萬事興。明昊啊,你安心和薇薇過日子,家裡的事別操心啊。”


 


爸媽一直沒在群裡說話。


 


但我知道,他們心裡肯定氣得不行。


 


當晚,許一睿就打來電話,說我爸住院了。


 


“要不是你老公在群裡說那些話,爸怎麼會生病住院的?”


 


許一睿聲嘶力竭。


 


我問道:“爸吃血壓藥了嗎?”


 


“我……我怎麼知道?”


 


我追問他:“爸有心血管疾病,最怕冷,家裡暖氣停了,你為什麼不交錢?”


 


“你少轉移話題!爸是被你們兩口子氣病的,你趕緊回來照顧爸。”他氣急敗壞道。


 


我淡淡地問:“那你呢?”


 


“我不上班?誰闖的禍誰負責!”


 


大概怕我繼續追問,他急著掛了電話。


 


我想了想,給我媽轉了一千塊錢。


 


“媽,我和許一睿都要上班,爸爸住院就請護工照顧。我問過了,護工200一天,

我和許一睿一人承擔一半。”


 


“明昊說,爸爸出院時結算費用的清單記得拍照,超出醫保範圍的,我們跟許一睿平攤。”


 


轉賬迅速被接受,我媽的語音消息也跟著發了過來。


 


“你怎麼變成了這個樣子?一睿才上班多久,他哪兒來的錢?你爸都住院了,你也不回來,你心裡還有沒有他,有沒有我這個家?”


 


我二話不說,又轉過去一千。


 


“好,護工費我們出。明昊說了,既然我們出了錢,那就該你和弟弟出力。”


 


我媽收下錢後,我把她的語音轉成文字,一並截圖發到了家族群裡。


 


這下,我看他們還有什麼話好說。


 


七天後,我爸出院了。


 


看著許一睿發來的住院結算清單,

我氣笑了。


 


明顯的P圖痕跡,生生把4000改成了40000。


 


我毫不客氣地圈出他P圖的位置,發了回去。


 


沒想到,許一睿丟過來一張照片,是陳明昊摟著一個女人。


 


“這是陳明昊吧?我還以為他是什麼神秘人物,搞了半天就是橫某店跑龍套的。”


 


“姐,你就為了不照顧爸媽,找個演員騙全家人。這事兒要是讓家裡人知道了,會是什麼後果?現在你再看看那個清單,值不值四萬塊錢?”


 


陳明昊囂張地發來語音。


 


他斷定我不敢把這件事公開,想趁機敲詐勒索我一番。


 


我調出私密文件夾的內容,轉手發了過去:


 


“許一睿,那你再仔細看看這個,到底值多少錢?


 


在給陳明昊整理我家人的信息時,我就看出許一睿有問題。


 


這些年,我陸陸續續給家裡轉賬差不多一百萬。


 


但家裡的實際開銷,並沒有花這麼多。


 


而爸媽的退休工資加起來也有七八千,這麼多錢,都去了哪裡。


 


經過調查,我發現許一睿一直在偷偷賭博。


 


他騙爸媽說自己跟人合伙創業,卻把他們的退休金,還有從我這兒要到的錢都送進了地下錢莊。


 


不僅如此,他還借了不少高利貸,拆東牆補西牆。


 


現在為了從我這兒騙錢,還篡改爸爸的住院費用,拿假結婚的事威脅我。


 


我語氣平靜道:


 


“許一睿,如果爸媽知道你幹的這些爛事,你猜他們還會不會把退休金交給你?”


 


“哦對了,

我的老公確實是個演員。你如果要跟我魚S網破,不如直接鬧大,最好去網上發發帖子,蹭蹭他新劇的熱度。這樣,你的那些債主就能更快找到你了。”


 


許一睿不吱聲了。


 


沒過一會兒,又一張住院清單的照片發了過來。


 


我轉了一半費用,等他接收後再次截圖發到家族群。


 


許一睿還賤兮兮地回復:“收到,謝謝姐。”


 


這聲“謝謝”再虛偽我也接受,那是我應得的。


 


很快,一個月過去了。


 


公司的調令正式生效,我的房子也找到了買家,賣了個不錯的價格。


 


我收拾好行李奔赴機場,又接到了我媽的電話。


 


“薇薇,我跟你爸沒地方去了,你一定要救救我們啊……”


 


從她的哭訴中,我才知道許一睿做了什麼事。


 


原來他債臺高累,無力回天,打起了家裡那套房子的主意。


 


他想盡辦法從我媽手裡騙到房產證,做了資產抵押。


 


可拿到錢後,他非但沒有還債,反而消失不見了。


 


爸媽被人趕出家門,才得知房子被抵押了,錢沒了,弟弟跑了。


 


我媽哭得悽厲,大罵許一睿狼心狗肺,害年老的父母流落街頭。


 


機場的廣播正在播報登機通知。


 


我打斷她的哭聲,說:


 


“媽,我幫不了你們了。我現在在機場,要和明昊去外地發展了。”


 


“我們的房子已經賣了,工作也辭了。以後我會每個月給你們法定的赡養費,盡到我的義務。”


 


“你們還有養老金,先找個地方住下,等著每個月的工資到賬吧。”


 


我媽的抽泣聲戛然而止。


 


“你要去哪兒?為什麼不告訴我們?我跟你爸以後怎麼辦,你不能不管!”


 


我提起行李往登機口走去:


 


“明昊不讓我告訴你們。就這樣吧,赡養費我會按月給你們的。我勸你們,就算許一睿回來了,也別再把自己的養老錢都給他了。”


 


說完,我掛斷了電話,大步流星地離開了。


 


這次,我是真的離開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