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誰知她轉身就連發二十條視頻怒噴我是財迷。
“家人們，我真的要崩潰了！你們誰家有我婆婆這麼財迷的啊？”
“我娘家侄子第一次上門做客，我給19.9讓她去買點菜，她居然還真收了！”
“天底下怎麼會有這樣的婆婆？整天吃我的、用我的，到頭來19.9也要和我斤斤計較！”
視頻一條接著一條，每一條都是在控訴我，好像她受了天大的委屈，攤上了一個貪得無厭的惡婆婆。
當隔壁鄰居將視頻拿給我看時，我當場就驚呆了！
她給我的那19.9，菜市場到家裡來回打車都不夠。
不特意說是買菜錢，
我還以為是在施舍乞丐呢！
既然這樣，那我就財迷到底吧！
我轉身把家裡三百萬的房子掛在了網上賣了，開著上個月剛給他們小兩口買的價值百萬的寶馬汽車，瀟灑的開啟了全國自駕遊！
……
“這什麼婆婆啊，太奇葩了！”
“19.9也要？這是窮瘋了吧？”
“麗麗別哭，這種婆婆不能慣著，趕緊讓你老公跟她分家！”
張麗的視頻底下，一堆不明真相的網友在義憤填膺。
看著那些不好的評論，鄰居秀蘭更是被氣的渾身發抖，
“你聽聽，這還是人話嗎？麗麗她怎麼有臉說出口的啊？”
我看著手機屏幕，
整個人都僵住了，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財迷？
吃她的，用她的？
我退休金一個月八千多，自從兒子結婚後，每個月自己隻留下一千塊零用，剩下的全都貼給了小兩口。
家裡的房貸，是我還的。
日常的水電煤氣，也是交的。
就連張麗三天兩頭往娘家搬的東西，哪一樣不是我掏的錢？
上個月，張麗說娘家侄子要買房，首付還差三十萬。
她軟磨硬泡從我的養老本裡拿了錢給補上，說是借的，但連欠條都沒有一張。
就因為這，我這個月手頭緊了些，連去醫院拿降壓藥都一拖再拖。
今天早上，張麗說要請侄子來吃飯一家人聚聚，給我發了19.9的紅包。
那輕飄飄的語氣，就跟打發叫花子一樣。
從菜市場到家裡，打車來回都不止二十塊。
我當時心裡也不是沒有疙瘩，但想著都是自家親戚，沒必要為了這點小事鬧不愉快，便默默收下了，又貼了五百多，買了一堆好菜。
結果呢？
結果我的隱忍和退讓，成了張麗攻擊我的武器！
成了我“財迷”的鐵證！
我默默擦幹眼淚，轉頭將僅有的幾件衣服裝進行李箱裡。
這些年我的養老金和存款都補貼給了兒子一家，給兒子買房、買車，給孫子買各種玩具和零食，但對自己卻是能省就省。
這也導致，我在這家裡的東西少的可憐！
不過這樣也好，自駕遊的時候更方便！
“翠芬，別聽你兒媳在網上胡咧咧。咱們這麼多年老鄰居了，
你的為人我是再清楚不過了！”
“這白眼狼，良心被狗吃了！要不是你每個月拿退休金養著他們，他們兩口子連西北風都沒得喝！我現在就去她視頻底下罵她！”
秀蘭說到做到，立刻點開評論區，噼裡啪啦打起字來。
“張麗你還要不要臉？你婆婆一個月八千多的退休金全都貼給你們家了，自己連幾件像樣的衣服都沒有。現在為了19.9在網上顛倒黑白，你安的什麼心？”
秀蘭的評論像一顆炸彈，瞬間在評論區炸開了鍋。
很快，張麗就回復了。
但她的回復充滿了陰陽怪氣。
“喲，這位阿姨是住我們家床底下嗎？我們家的事您倒是門兒清啊！”
“我花我老公的錢，
我婆婆願意幫襯我們，那都是天經地義！輪得到您一個外人在這裡指手畫腳？真是鹹吃蘿卜淡操心！”
底下立刻有她的粉絲附和。
“就是！不知道哪裡來的老太婆，管得真寬！”
“兒子掙錢給媽花，媽再拿錢補貼兒子兒媳，這不很正常嗎？有什麼好說的？”
“老太婆，這都什麼年代了？婆婆難道不應該給兒媳花錢嗎？”
看著這些顛倒黑白的言論，秀蘭氣得差點把手機給摔了。
“豈有此理！簡直是豈有此理！”
我平靜的看著屏幕上張麗那張梨花帶雨的臉，心裡最後一絲溫度也消失殆盡。
原來，這麼多年的付出，在兒媳眼裡，
就是天經地義。
原來，我掏空自己的一切，換來的不是家和萬事興，而是一個“財迷”的罵名。
人心，真的可以涼得這麼快。
也好，也好。
既然你們覺得我財迷，那我就財迷到底吧。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
“喂，中介嗎？我要賣房！”
2
“三百萬的房子，我可以降到兩百五十萬。但我隻有一個要求，錢款越快到位越好！”
我的聲音並不大，但每個字都異常清晰。
電話那頭的中介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會接到這麼爽快的客戶。
“好的好的！女士您放心，我們馬上就派金牌經紀人過去給您拍照掛網！
”
掛了電話，我從櫃子深處翻出了一個紅色的房產證。
這套房子，是用我和老伴一輩子的積蓄換來的，房本上寫的是我一個人的名字。
緊接著，我從抽屜裡拿出了一串車鑰匙。
那是我上個月剛付了五十萬首付買給兒子和兒媳的，說讓他們上下班方便。
現在每個月的分期，都是用我之前攢的公積金在還。
車本和備用鑰匙，在我這裡。
見我拉著行李箱出來，又拿著車鑰匙，秀蘭瞬間慌了。
“翠芬，你這是要幹嘛去？你可別想不開啊！”
我對她笑了笑，露出一絲如釋重負的輕松。
“秀蘭，我出去旅個遊，散散心。”
“旅遊？
”
秀蘭更不解了，
“這個時候旅什麼遊啊？你還把房子也給賣了！”
“就是因為房子要賣了，才要出去。”
我拉著行李箱走到門口，換上鞋。
“這個家，我不要了。”
“兒子，我也管不了了。”
“從今往後，我隻為自己而活！”
我說完，打開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秀蘭追到門口，看著我決絕的背影，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
樓下停著一輛嶄新的寶馬汽車，我拉開車門，將行李箱扔到後座，自己坐進了駕駛室。
新車的味道還很濃。
握著方向盤，我心中百感交集。
這些年，我就像一頭老黃牛，勤勤懇懇，任勞任怨，總想著隻要自己多付出一點，這個家就能更安穩一點。
到頭來，卻成了一個笑話。
但現在醒悟，也為時不晚。
就在我插上鑰匙啟動了車子時，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屏幕上跳動著三個字。
我兒子！
我自嘲一笑，接通了電話。
果然，下一秒兒子許勇不耐煩的聲音就在電話裡響起：
“媽，你在搞什麼？怎麼還跟麗麗在網上吵起來了？”
“你趕緊把秀蘭阿姨的評論刪了！還有，你跟麗麗道個歉，這事就算過去了。”
他的口吻不容置喙，像是在下達命令。
“道歉？”
我隻感覺嗓子幹澀的厲害，
“我為什麼要道歉？”
“你跟麗麗她計較那19.9，你還有理了？”
許勇的火氣也上來了，
“麗麗都跟我說了，她就是跟你開個玩笑，你至於在網上鬧的這麼難看嗎？你一把年紀了，怎麼這麼不懂事！”
聽著兒子許勇的話，我又忍不住心酸起來。
這就是我養出來的好兒子！
開口沒有一句安慰人的話，有的隻是不分青紅皂白的責怪我不懂事。
突然，我很想笑。
我這輩子，活得最“懂事”了。
懂事的為兒子結婚買房，
掏空積蓄。
懂事的為兒子還貸，補貼家用。
懂事的拿出三十萬養老本，給兒媳的侄子買房。
懂事的拿著兒媳打發叫花子似的19.9，自己倒貼五百多買菜，隻為了一家和氣。
結果，就換來一句“不懂事”。
“許勇，”
我平靜的叫著兒子的名字，
“在你眼裡，我就是這麼一個為19.9斤斤計較的人？”
3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媽，我不是那個意思！麗麗她現在懷著孕，情緒不穩定，你就不能讓著她點嗎？”
懷孕？
我瞬間愣住了，上個星期體檢，醫生還說張麗身體有點虛，
建議好好調理，怎麼突然就懷孕了？
但我已經不想去追究真假了。
真假，又有什麼意義呢？
不過是他們用來拿捏我的又一個借口罷了。
“我累了。”
我輕輕的說，
“沒什麼事，我掛了。”
“媽你什麼態度！我話還沒說完！”
我沒有再聽下去，直接掐斷了電話。
寂靜的車子裡，我靠在座椅上，閉上了眼睛，隻感覺渾身力氣都好像被抽幹了。
原來，養了三十年的兒子，早已不是我的兒子了。
他姓許，但更是張麗的丈夫。
就在這時，手機屏幕又亮了。
是蘭姨發來的一條語音，帶著一個視頻鏈接。
“翠芬，你快看！那白眼狼又發視頻了，她還把你兒子也拉下水了！”
我手指有些顫抖的點了進去。
視頻裡，張麗的眼睛又紅又腫，正對著鏡頭哭訴。
“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家人們，我隻想好好過日子，為什麼就這麼難？”
“我婆婆因為19.9，就在網上發動她的朋友來罵我，說我啃老，說我花她的錢。”
“天地良心，我花的哪一分錢，不是我老公辛辛苦苦掙來的？我老公孝順他媽媽，願意把錢給她，她再拿來貼補我們的小家，這難道不是應該的嗎？”
張麗身後，許勇正一臉心疼地摟著她的肩膀，
“好了好了，別哭了，
為了這種事氣壞了身子不值得。媽那邊，我會去說她的。”
“我媽這個人你也知道，就是有點固執，愛鑽牛角尖，別往心裡去。我替我媽，跟你說聲對不起。”
視頻的評論區，瞬間炸了。
“這才是男人該有的樣子！無條件站在自己老婆這邊！”
“心疼麗麗，攤上這麼個婆婆，真是倒了八輩子霉了！”
“這婆婆也太作了吧？家庭不和，最後連累的還不是自己兒子？”
我面無表情的看著屏幕，隻覺得自己在看一出無關緊要的荒誕戲劇。
然而，下一秒，我的心就被狠狠刺穿了。
張麗把鏡頭對準了旁邊正在玩玩具的孫子，許兵兵。
“兵兵，你過來，跟叔叔阿姨們說，奶奶平時對你好不好？”
五歲的許兵兵抬起頭，奶聲奶氣的說道：“奶奶是壞奶奶，她罵媽媽，不給我買變形金剛。”
童言無忌，卻是最鋒利的刀。
我隻覺得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
上個星期，我才剛帶著兵兵去遊樂場玩了一整天，給他買了他最愛吃的草莓蛋糕。
那個價值五百塊的限量版變形金剛，還好好的擺在我臥室的櫃子裡，原本打算等今晚再給他一個驚喜的！
我掏心掏肺對孫子好，在他們刻意的引導和歪曲下，什麼都不是。
4
“家人們，你們看到了嗎？小孩子不會說謊。我真的受夠了，這樣的日子，我一天也過不下去了！
”
視頻的最後，定格在張麗那張梨花帶雨，委屈至極的臉上。
我胸口劇烈的起伏著，一股血腥味湧上喉嚨。
但很奇怪，我哭不出來。
哀莫大於心S，原來是這種感覺。
我顫抖著手，點開了那條視頻的評論區。
沒有像秀蘭那樣憤怒的對罵，也沒有聲嘶力竭的辯解。
找到輸入框，我一個字一個字的敲下了一行評論。
“你給我的19.9，我放在桌子上了！”
“從今以後，我這個財迷婆婆退休了！”
“這個家，我不要了！”
我開著車在高速路上狂奔，突然間的自由，讓我心裡面還有一絲茫然。
帶孫子、忙家務，
擠佔了我所有的時間，連自己一個人獨處都成了奢望。
對於這座生活了五十多年的城市，我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好好的看過。
車廂裡放著舒緩的音樂，可我的心卻始終靜不下來。
兒子的指責，張麗的哭訴，還有孫子許兵兵那句“奶奶是壞奶奶”，像一根根淬了毒的針反復扎在我心上。
就在這時，秀蘭卻突然給我打來了電話。
“翠芬，事情我都知道了，你去外面透透氣也好！”
聽著電話裡傳來秀蘭那關切的聲音，我不由一陣眼眶發熱。
這世上，終究還是有真心待我的人。
“是啊，我想明白了，”
我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我這輩子，
最對不起的就是自己，我應該為自己而活！”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隨即傳來秀蘭一聲長長的嘆息。
“想明白就好，想明白就好啊！”
“但你一個人在外面，我也放心不下啊！要不你開個直播吧，就當是報平安了。讓我也跟著你看看外面的風景。”
秀蘭的提議讓我一愣。
直播？
可我對這些年輕人的玩意兒一竅不通啊！
“我教你！很簡單的！”
在秀蘭的遠程指導下，我手忙腳亂的將軟件下載好，注冊了賬號，然後點開了直播。
直播間的名字很簡單，就叫“翠芬的自駕遊”。
秀蘭說了，我現在不是誰的婆婆媽媽，
也不是誰的奶奶，我就是翠芬。
剛開播，直播間裡空無一人。
我也不在意，就這麼有一搭沒一搭的和秀蘭聊著天。
“這就是你給許勇兩口子買的車？”
“那你現在開出來了，他們不得瘋了？”
秀蘭的聲音裡透著一絲幸災樂禍。
我沒有回答，瘋了才好，最好是氣瘋了。
直播間裡進來的幾個觀眾，在看到我深夜開車出去旅遊時還暖心的提醒我注意安全。
看到這，我心中不由泛起了一陣漣漪。
一群素不相識的網友都知道都懂得提醒我注意安全，而我養了三十年的兒子，卻隻會逼著我去給別人道歉。
真是諷刺啊！
我輕聲和大家說了一聲謝謝，正準備專心開車時，卻忽然提示有人申請向我視頻連線。
我瞥了一眼，一眼認出那是張麗的號碼！
鏡頭前，張麗看起來很是著急！
5
“媽，你怎麼能這樣對我？”
“我知道，我有些地方做得不好，惹您不高興了……可您也不能一聲不吭地就把車開走啊！”
剛連上，張麗就哽咽了起來，她哭的很大聲，好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兒子許勇也在一旁不悅的皺起眉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