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而嚴珩先生……”律師話鋒一轉,指向被告席上的嚴珩,“利用權勢,在林女士最脆弱的時候介入,不僅隱瞞孩子身世,還多次阻撓傅先生與女兒相認。”
“那份私下的鑑定報告,我們有理由懷疑其真實性。”
傅聲昂坐在原告席上,眼眶發紅看著我,仿佛他是個被拋棄的糟糠之夫,他如此惺惺作態,離我記憶裡那個少年越來越遠。
“知知,你說話啊。”他哽咽道,
“你告訴法官,念念是不是我們的孩子?那時候我們那麼好……你怎麼忍心讓她管別人叫爸爸?”
法官敲了敲法槌,看向我們:“被告,對於原告提出的重新進行司法親子鑑定的請求,你們有異議嗎?”
我剛要開口,嚴珩按住了我的手。
他站起身,身姿挺拔,氣場瞬間壓過全場。
“沒有異議。”嚴珩的聲音平靜,“既然傅總不到黃河心不S,那就讓傅總S個明白,不過,我有一個要求。”
“嚴先生請講。”
“這次鑑定,由法院指定三家頂級機構同時進行,全程錄像,樣本現場採集。”嚴珩轉頭看向傅聲昂,
“省得傅總到時候又說,是我嚴珩買通了全天下的機構。”
傅聲昂咬著牙,眼中閃過一絲狂喜:“好!正如我意!嚴珩,這是你自找的!”
樣本採集很快完成。
等待結果的幾個小時裡,傅聲昂一直盯著我看,嘴裡念念有詞,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20
法官重新走上審判席。
工作人員拿著三份密封的文件走進來。
傅聲昂猛地站起,呼吸急促。
“宣讀結果。”法官拆開第一份。
“經鑑定,原告傅聲昂與被鑑定人林念之間……”
法官頓了一下,推了推眼鏡。
“排除親子關系。
”
傅聲昂的身體晃了一下,臉色瞬間煞白:“不可能……這不可能!念下一份!這份肯定錯了!”
法官面無表情地拆開第二份。
“排除親子關系。”
“第三份……排除親子關系。”
三份報告,鐵證如山。
傅聲昂跌坐在椅子上。
“假的……都是假的……”他喃喃自語,隨後猛地抬頭,指著嚴珩怒吼,“是你!嚴珩!肯定是你換了樣本!”
“嚴珩!你在怕什麼?
”傅聲昂歇斯底裡,“你怕知知回到我身邊對不對?”
嚴珩看著他,眼神裡流露出一種近乎殘忍的憐憫。
“傅聲昂,本來為了顧及知知的顏面,我不想把事情做得太絕,但既然你非要自取其辱……”
法庭大門打開,一個年輕男人走了進來。
傅聲昂看到來人,瞳孔猛地放大:“傅承宇?你怎麼在這?”
傅承宇是傅聲昂的堂弟,傅家旁支的孩子,平時對傅聲昂唯唯諾諾,像條哈巴狗。
可此刻,傅承宇臉上掛著得意的笑,手裡拿著一份厚厚的病歷檔案,徑直走到證人席。
“法官大人,我是傅氏集團的副總傅承宇,我這裡有一份三個月前,
傅聲昂先生在德國海德堡大學附屬醫院做的詳細體檢報告。”
傅承宇將報告呈上去,轉頭看著傅聲昂,笑得陰毒:“堂哥,爺爺一直催你要個孩子,你卻總是推脫說是嫂子身體不好,其實真正有病的,是你自己吧?”
“你胡說!”傅聲昂渾身發抖,“那是假的!”
法官翻開報告,眉頭緊鎖,隨即宣讀:“根據報告顯示,傅聲昂先生患有先天性重度弱精症及輸精管梗阻,自然受孕幾率為千分之零點零一。”
嚴珩冷冷補刀:“傅聲昂,你之所以發瘋一樣地要認念念,不是因為你多愛知知,而是你以為念念是你唯一的奇跡,是你保住繼承人位置的救命稻草。”
“可惜,
奇跡不屬於你,孩子更不是你的。”
“你這輩子,注定斷子絕孫。”
傅聲昂還在掙扎。
“念念長得那麼像知知,時間也對得上,怎麼可能不是我的?她在騙我……她在報復我……”
“報復你?”
一直沉默的嚴珩終於開口。
他從律師手裡拿過一份早就準備好的文件袋,一步步走向傅聲昂。
“傅聲昂,你真以為這世上所有的苦難,都是為了襯託你的愛情戲碼嗎?”
嚴珩將幾張照片和一份S亡證明狠狠甩在傅聲昂面前。
照片上,是一輛燒成廢鐵的轎車,
和漫天的大雪。
“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六年前的12月24日,也就是你為了顧箐箐去參加晚宴的那天晚上。”
“你在衣香鬢影裡推杯換盞,為了你的前程要把知知拋下的時候。”
“知知在哪裡?”
傅聲昂顫抖著撿起照片,指尖觸碰到那慘烈的車禍現場,瞳孔劇烈收縮。
“她在慕尼黑的雪地裡,冒著爆炸的危險,從這輛車裡拖出了一個孕婦。”嚴珩指著照片,眼眶通紅,“那個孕婦,是我大嫂,那個當場S亡的司機,是我大哥嚴正!”
傅聲昂難以置信地看著照片,又看向我,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念念是早產兒。”
我站起身,冷冷地看著他,“那天晚上,如果不是因為你為了去陪顧箐箐,拿走了家裡所有的錢,甚至鎖了門,我也不會流落街頭,也就不會正好遇上那場車禍。”
“傅聲昂,你口口聲聲說愛念念,說她是你的女兒。”
“但是當你這幾天像個瘋子一樣驚嚇她、甚至導致她應激發作的時候,你甚至沒有把她當個人看!”
“不……不是的……”
傅聲昂崩潰地跪在地上。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21
走出法院時,
外面的雪已經停了。
陽光刺破雲層,照在積雪上,晃得人眼花。
記者們早就守在門口,所有的長槍短炮,都對準了後面失魂落魄走出來的傅聲昂。
“傅總,請問親子鑑定結果顯示排除親子關系,您對此有什麼回應?”
“傅總,您之前聲稱嚴家奪子,是否涉及誹謗?”
“傅總,聽說當年林小姐在德國流落街頭的時候,您正陪著顧小姐參加晚宴,這是真的嗎?”
傅聲昂像是被抽幹了靈魂的行屍走肉。
他臉色慘白,眼神空洞,面對記者尖銳的提問,竟連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他手裡還SS攥著那三張鑑定報告,指節用力到泛白。
就在他即將上車時,
他突然停下了腳步,隔著攢動的人頭,遙遙望向我。
我和嚴珩正站在車邊。
嚴珩正低頭幫我系圍巾,動作溫柔細致。
傅聲昂看著這一幕,嘴唇蠕動了一下,似乎想喊我的名字。
“別看了。”
嚴珩幫我系好圍巾,順著我的視線回頭,冷冷地掃了傅聲昂一眼,“有些東西,錯過了就是一輩子,傅聲昂,這是你自己選的路。”
說完,嚴珩護著我上車,車門關上,隔絕了傅聲昂的視線。
後來我在新聞上看到,那天傅聲昂在法院門口站了很久,直到顧家的車開過來,顧箐箐的助理黑著臉把他請上了車。
22
回到家,我把藏在抽屜深處的舊手機找了出來。
那是六年前我在德國時用的。
開機,充電。
無數條未讀短信跳了出來。
大部分是垃圾短信,隻有最後幾條,是在那個大雪紛飛的夜晚發送失敗的草稿。
【傅聲昂,我好冷,房東要把我趕出去了,你能回來嗎?】
【傅聲昂,我肚子好痛……】
【傅聲昂,救命……】
那時候我並沒有懷上念念,隻是單純的生理期疼痛加上發燒,還有被驅趕的恐懼。
我給他發信息的時候,還對他抱有最後一絲幻想。
可那個時候,他在哪裡呢?
他在顧箐箐的香檳塔前,在那個暖氣充足、流光溢彩的宴會廳裡,為了所謂的人脈和前程,一次次掛斷我的電話。
嚴珩端著熱牛奶走進來,看到我看著舊手機發呆,
輕輕抽走了手機。
“都過去了。”他從身後抱住我,下巴抵在我的肩窩,“別再為了不值得的人傷神。”
“我不是傷神。”我靠在他懷裡,看著窗外璀璨的夜景,“我隻是覺得諷刺,傅聲昂說他那是為了我們的未來在奮鬥,可他奮鬥到最後,連我也在他可舍棄的東西裡。”
嚴珩親了親我的側臉:“因為他的未來裡,最重要的是他自己,而不是你,而我的未來裡,隻有你和念念。”
我轉身抱住嚴珩的腰,聽著他沉穩的心跳,感到了一種徹底的釋然。
是啊。
在那場雪夜的爆炸裡,我已經S過一次了。
活下來的林知夏,隻屬於自己。
23
傅聲昂輸了官司,成了全城的笑柄。
顧菁菁這位顧家大小姐在得知所有真相後,徹底炸了。
聽說她在傅聲昂的辦公室裡砸了所有能砸的東西。
“傅聲昂,你是不是腦子有病?!”
顧箐箐尖銳的聲音穿透了總裁辦的隔音玻璃,傳到了外面每一個員工的耳朵裡,“為了一個跟你毫無血緣關系的野種,你要跟我離婚?還要分我家一半的家產給她?”
“你把我當什麼?把顧家當什麼?冤大頭嗎?”
傅聲昂坐在滿地狼藉中,神色頹廢,任由她罵,一聲不吭。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我在雪地裡滿手是血的樣子,根本聽不進顧箐箐的歇斯底裡。
“傅聲昂,
你別跟我裝什麼深情!”
顧箐箐把一個相框狠狠砸在傅聲昂腳邊,玻璃碎了一地,那是他們結婚時的合照。
她踩著滿地的玻璃渣,走到頹廢的傅聲昂面前,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傅聲昂,你是個太監你為什麼不早說?!”
顧箐箐哭得妝都花了,眼裡全是恨意,“這六年,你為了掩蓋你不行事實,在外面造謠我身體有問題,讓我喝了整整六年的中藥!那藥苦得要命,我喝吐了你還逼著我灌下去!”
“每次回老宅,你爺爺指桑罵槐說我是絕戶頭,你就在旁邊一聲不吭地裝無辜!”
“我為了給你生孩子,去做了三次試管,打排卵針打得肚子上全是淤青,疼得整夜睡不著。”
“結果呢?
你回來就罵是我子宮寒涼留不住種!”
“你這種人,活該絕後!”
顧箐箐悽厲地大笑:“我顧箐箐堂堂顧家大小姐,花了幾個億,把你從泥潭裡捧上神壇,結果你這樣對我,讓我還以為真的是我的問題!”
“傅聲昂,我是壞,我是狠,但我對你,仁至義盡!”
“好,你不說話是吧?”
顧箐箐氣極反笑,眼中閃過一絲狠毒,“傅聲昂,你別忘了,當初傅氏能起S回生,靠的是我們顧家的注資!既然你這麼忘恩負義,那就別怪我撤梯子!”
當天下午,顧氏集團宣布撤回所有在傅氏的投資,並終止一切合作。
不僅如此,
顧箐箐為了泄憤,還將這幾年傅聲昂為了避稅做的一些陰陽合同,一股腦地捅給了媒體和稅務局。
#傅氏集團偷稅漏稅#
#傅聲昂軟飯硬吃被顧家掃地出門#
詞條瞬間引爆熱搜。
牆倒眾人推。
曾經那些巴結傅聲昂的合作伙伴,看到顧家撤資、嚴家打壓,紛紛像躲瘟疫一樣切斷了與傅氏的聯系。
而在親子鑑定風波的前一天,傅氏集團傾盡全力想要拿下的那個國家級新能源汽車內飾設計項目,公布了中標結果。
中標單位是我的工作室。
評審會上,傅聲昂拿著顧箐箐花重金請來國外團隊做的方案,雖然華麗,卻充滿了西方審美的傲慢,完全忽視了國內用戶的使用習慣。
而我帶去的方案,融合了傳統榫卯結構和現代極簡風,成本隻有他的一半,
實用性卻高出兩倍。
評審組長當場問傅聲昂:“傅總,聽說您也是設計出身,為什麼您的設計裡充滿了金錢的堆砌,卻看不見一點對人的關懷?”
傅聲昂支支吾吾答不上來。